第3章 製硝

嘩~

又是一籠屜**的豬糞倒在牆角,騷臭味兒隨著水蒸氣噴薄而出,眨眼間便籠罩了小半條紫河街,過往行人無不掩麵疾走。

幾個幹活的力工卻好似沒有嗅覺一般,表情麻木的將籠屜抬回堂屋,重新架在了灶台上,然後掄起鐵鍬,把早就攪拌好的草木灰和豬糞一股腦鏟了進去。

鄆哥兒站在臨時搭建的木架子上,把一桶紅褐色的濃汁兒澆進籠屜裏,不多時便有更濃**自底部滲出,落在下麵的大鐵鍋裏。

顯然,這些紅褐色的**都是一次次反複過濾得來的糞汁兒,而且不止這一桶而已,木架周遭少說還擺著七八桶,這屋裏的味道之濃,也就可想而知了。

尤其這當中還有幾個酒壇被加熱過,雖然裏麵的糞汁兒並沒有燒開,可熱氣騰騰的味道也足夠瞧的。

等到一桶濃汁兒都澆完了,兩個力工上前把籠屜往邊上挪了挪,這時才輪到武凱登場,隻見他上前先用一根細木棍攪了攪那糞汁兒,又把一個雞蛋扔進鍋裏,任其在裏麵浮沉半響,這才歎了口氣,衝鄆哥兒擺手道:“好了,再添兩瓢清水,另外的幾桶糞汁兒就不用淋了。”

雖然最初的‘淋硝’算是完成了,可武凱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這臨時搭建的‘淋硝台’實在是過於簡陋,淋出來的硝水濃度偏低不說,花的時間也遠超預計。

“不用再淋了?你……你是說已經成了?!”

鄆哥兒喃喃的重複了一下,這才反映過來,激動的差點沒把水桶踢進鍋裏,連崩帶跳的從架子上下來,一把撤掉了嘴上的粗布:“我的老天爺啊,總算是完事兒了,再繼續下去我這鼻子非熏壞了不可!”

幾個力工也都是如釋重負,雖然古人說過‘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可但凡有一丁點兒的辦法,誰又願意守著這麽一堆豬糞呢?

“先別高興的太早!”

武凱卻迎頭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這隻是第一道工序,接下來還得把這九桶糞汁兒熬成三桶才行,好了,哥幾個都別閑著,趕緊開始幹活兒吧!”

“什麽,這玩意兒還得熬?!”

鄆哥兒一聽這話差點沒嚇癱了,這淋了幾桶溫水就臭成這樣,要是燒開了……

“大郎。”

半響,他忍不住搖頭苦笑道:“我現在算是知道為啥這詛咒……咳咳,這種事兒光聽說過沒見過了,感情還得遭這份罪!”

抱怨歸抱怨,都已經做到這份上了也不可能半途而廢,尤其那幾個力工都是拿了雙份工錢,就更不好說什麽了,隻得分頭行動,壘灶的壘灶、燒柴的燒柴,不一會兒功夫,三個臨時架起來的大鐵鍋便飄出了濃濃的‘糞香’。

等一切收拾停當,眾人正打算稍微休息休息,武凱卻又陰魂不散的湊了上來,指示其中一人用舂米的石錘,把上午買來的柳碳全都搗碎了,剩下的兩個人則是……

“揉麵?!”

鄆哥兒再一次張大了嘴,忍不住脫口質問道:“你該不會真的想做那勞什子的‘豬糞炊餅’吧?”

武凱咧嘴衝鄆哥兒一笑,卻沒有解釋什麽,估計少年想破頭也猜不出來,那幾袋麵粉其實才是他的殺手鐧——單憑幾斤黑火藥威力畢竟有限,可隻要再加上一些硝化澱粉,效果就大不一樣了,要知道在硝化甘油被廣泛應用之前,硝化澱粉才是製作手榴彈、地雷的主要材料。

如果不求精細的話,想要提取澱粉倒也簡單,隻消把麵粉放進清水裏反複搓揉,直到水變成渾濁的白色,然後把那些水用細布篩一遍,篩出來來的便是澱粉了。

想起手榴彈,武凱心裏忽然又冒出些新想法,忙拉住鄆哥兒,道:“鄆哥兒【經過旁敲側擊,他總算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揉麵的事兒有這兩位兄弟就行了,你受累再跑一趟,幫我買些用來包東西的粗紙,再去鐵匠鋪看看有沒有剩下的碎鐵屑,越零碎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正宗的手榴彈暫時是甭想了,不過弄幾根劣質‘雷管’還是不成問題的,萬一事情有變,也好有個救急的手段。

“大郎。”

鄆哥兒一臉的無語:“我今兒才發現你是個當大官人的料兒——這也忒會指使人了!”

“沒辦法,哥哥現在隻能拜托你了。”武凱在他肩頭拍了拍,正色道:“放心,以後我武……武大若是有富貴的那一天,絕不會虧待了兄弟你!”

“哈哈哈……說的跟你以後能當上皇帝似得,不跟你扯了,我現在得趕緊去給你買紙,雜貨鋪的劉老爹上了年紀,鋪子向來關的比別人早。”鄆哥兒哈哈一笑,壓根就沒把武凱的話當回事,轉頭急匆匆的出了院門。

目送他消失在門外,武凱長出了一口粗氣,現在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是成是敗就看今晚上他和西門慶誰先動手了,若是半夜西門慶殺上門來,武凱隻能引頸就戮;不過若是能拖到明天早上,等炸藥造出來,那便……

“大郎?大郎?!”

正思緒萬千呢,冷不防被人推了幾下,武凱定睛一看不是鄆哥兒還能是誰,不由愕然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這個……”

鄆哥兒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訕笑道:“上午你給我的銀子沒剩下多少了,所以……嘿嘿。”

原來是錢花光了而已,武凱鬆了口氣,二話不說,上樓將潘金蓮積攢攢的首飾一股腦全都卷了,塞到鄆哥兒懷裏:“都拿去,要是還不夠就跟他們說先記在我賬上,等我哪兄弟回來,一分錢都少不了他們的!”

鄆哥兒捧著那些東西有些傻眼,就算他還沒經過人事,也知道這些東西是女人的‘**’,不由支吾道:“這要是讓嫂……那女人知道,還不跟你拚了?”

“這你就甭管了,有什麽差池我一個人擔著就是!”

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武凱哪還會在乎潘金蓮翻不翻臉?他又不是‘武大’那種沒見過女人的軟骨頭,真要說起來,睡過的美女怕是比西門慶還要多上不少。

鄆哥兒沒辦法,隻好捧著那些東西往外走,不過一腳門裏一腳門外的時候,卻又被武凱給叫住了,趴在他耳邊交代道:“兄弟你回來的時候,捎帶去王婆那兒走一趟,就跟她說……”

鄆哥兒把他交代的事情都記下了,這才用擔子挑著那些東西匆匆而去。

出了武大家,他先到老劉頭的雜貨鋪子訂了幾紮最便宜的粗麻紙,又去城西鐵匠鋪收羅了十幾斤廢鐵渣,這都是平日打鐵用剩下的邊角料,就更花不了幾個錢了,往回趕的時候首飾竟還省了一多半——當然,這也是因為西門慶送了不少的好東西,否則單靠‘武大郎’賣炊餅可湊不出這麽多的首飾。

不過這些首飾可不好讓潘金蓮看見,於是到了王婆家門口,鄆哥兒先把東西壓在粗麻紙下麵,這才上前哐哐砸門。

而王婆三人在茶樓裏其實也沒閑著,早就訂下了鴆殺武大郎的計劃,可這一整天下來,武大家裏都是人來人往,實在是沒有下手的機會——即便西門慶再是猖狂大膽,也不好當著那許多人行凶,再加上潘金蓮天生潔癖,壓根不願靠近那頂風臭十裏的小院,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眼見天色都暗了下來,再不回去,‘武大’麵前就不好交代了,王婆和西門慶正你一言我一語的敦促潘金蓮回家下毒,可巧這時候外麵有人敲門,王婆忙示意二人到隔壁藏起來,然後才上前卸了門板。

“來了!來了!當心別把老娘的門板砸壞了——怎麽是你?!”等看到敲門的是鄆哥兒,王婆一張老臉頓時沉了下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冷笑著:“怎得,你這小潑皮還想討打不成?!”

前幾日鄆哥兒來這裏找西門慶兜售凍梨時,便被這老女人一陣好打,對她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罵道:“呸~小爺今兒是來傳話的,不跟你個老虔婆一般見識!大郎的娘子是不是在你這兒?你告訴她,大郎讓她晚上就在你這裏過夜,明兒一早再把西門大官人叫來,到時候大郎有話要說!”

說完,也不管王婆什麽反應,挑起擔子便走向了斜對麵的武大家。

“哎~你回來,你回……這小猴崽子,也不跟老娘說清楚就走!”

王婆追著喊了兩聲,終究受不了隔壁院子裏飄出來的味道,悻悻的回了茶樓,把剛才鄆哥兒的話跟西門慶、潘金蓮學了一遍。

聽說今晚上不用回去‘受罪’,潘金蓮如蒙大赦,直在那裏謝天謝地謝佛祖,西門慶卻是生出幾分疑心,不過轉念一想,武鬆還有數日才能回來,就算再等一個晚上,那三寸釘又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既然如此,明兒早上便看他說些什麽,若是中聽,我便給他留個全屍!若是不中聽……嘿嘿!”他邪笑兩聲,便將疑心轉化成了**心,伸手攬住潘金蓮的蠻腰,賤兮兮的道:“娘子,這大好的**,咱們可不能虛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