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難得安靜
從秋落城回來的這一路,沈況和蘇瑤風餐露宿,衣食住行也都很簡陋,這對於還在恢複期的蘇瑤來說,十分不友好。所以,回到家自然就該好好吃一頓。
收拾好雜亂的心情後,沈況將屋子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擦灰撣塵,無微不至的注意到每一個細節。小院於沈況來說就是他的家,如今師傅離開了,他更應該好好照顧這個家才是。
一切打掃完,沈況便著手準備兩人的午飯了。這時候午時剛過,由於他們是巳時左右才到的梅霧城,一路耽擱到現在,所以午飯一直沒吃。
除了擅長劍法,對於廚藝沈況也略有所長,從蘇瑤此時胃口大開的表情就看得出來,桌上的幾道菜味道不錯。
小院裏原本緊張的氣氛,已逐漸緩和。雖然師傅離開了,但並不是永遠的離開,正如師傅說的那樣,沈況當下需要做的是好好練劍,早日達到宗師之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切都需要按部就班的慢慢來。
三間兩廂一對照,外過道一間,這就是沈況平日裏住的地方。沈況將原本他的房間收拾了一番後給了蘇瑤,師傅的那間則是他自己住下了。
下午時分,紅泥巷裏的許多鄰居都三三兩兩結伴往沈況的住處來了。他們都是聽了祝屠夫的話,知道小況兒帶了個女子回來,似乎還是他的娘子。
這種事對於看著沈況長大的這些鄰居來說,就如同自家的子侄辦了大事一樣,因此忍不住好奇,便想著過來瞧瞧。鄰居們都不空手,手裏揣些東西就當作第一次見人家姑娘的禮物了。
對於鄰居們的到來,沈況自是歡迎,蘇瑤除了一直笑之外,隻能尷尬的坐在一旁插不上什麽話。鄰居們話裏話外所指向的基本都是關於蘇瑤的事,有問她今年多大的,也有問她是哪裏人的,也有笑著問和小況兒兩人打算什麽時候成親的。總之明裏暗裏都是在關注他們兩的親事,似乎兩人不成親就不行一般。
因為傷勢的緣故,所以蘇瑤基本都不怎麽有動作,偶爾捋一下發絲,落在鄰居們的眼裏便有了大家閨秀的氣質,止不住的誇讚。蘇瑤被鄰居們的話說的臉蛋通紅,沈況倒是好些,不過也是硬著頭皮在不斷解釋。
原本隻是想讓祝虎月誤會一下打消了找他打架的念頭,到至現在竟然整個巷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帶了個女子回來,而且一致的認為蘇瑤是他娘子,任憑他怎麽解釋,鄰居們都隻當是新人們的害羞,直笑著說他們都懂。
也有好些的,安慰沈況,對他說二十歲成親已經算是遲的了,總之三兩句話還是離不開他們的婚事。
倒是如此這般,幾波鄰居接見完之後兩人也就麻木了。在一旁聽著姑嬸們的談笑,他們也不再解釋,隻是僵硬的尷尬傻笑。慢慢的,日頭西斜,送走了最後一波鄰居之後,沈況和蘇瑤如釋重負的坐在了柳樹下的石桌旁。
不多時,沉默中的兩人同時開了口:“你...!”
“你先說。”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道。
“還是我先說吧。”沈況笑道。
蘇瑤也笑著點了點頭:“這些婆婆嬸嬸挺有趣的,隻是她們為什麽總談論我們...的婚事?”
沈況搖頭苦笑道:“還記得下午回來時在巷口碰到的那個祝大叔嗎?”
“記得啊,怎麽了?”
“他的女兒祝虎月你還記得嗎?”
“也記得。”
“其實,祝虎月一直希望我能嫁給她。”
說完,沈況笑了。蘇瑤也忍不住的噗嗤一笑:“不是她嫁給你嗎?”
“都是我師傅給她出的餿主意,師傅告訴她隻要她打贏了我,我就會嫁給她。所以後來她一直熱衷於找我打架,我呢,也就隻能躲著她,要不就是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蘇瑤又笑道:“所以你就對他們說,我是你娘子?”
沈況尷尬的擺了擺手道:“沒,是那時候祝大叔會錯了意。當時祝虎月就在旁邊,所以我沒有解釋,沒想到祝大叔的口風這麽不緊,現在好了,整個巷子裏的人都知道了。不好意思啊!”
蘇瑤嘴角的笑容一直沒停下過,她並不在意這些。“有一群關心你的長輩,其實挺好的,沒事地,我不介意。”
傍晚的落日很美,火紅的餘暉灑滿大地,也灑在了沈況與蘇瑤的臉龐上。難得安靜,兩人就這樣坐在石桌旁,盯著遠處的落日。如蘇瑤說的那樣,有一群關心自己的長輩,心裏真的很暖。
蘇瑤忽然覺得,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安靜過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可以這樣,不用擔心被壞人追上,也不用顛沛流離,隻需要靜靜的看著遠處的落日就好。隻是,這樣的場麵除了她以外,族中的其他人看不見了。
良久,她偏過頭看向一旁的沈況,發現他此刻也在盯著遠處的落日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蘇瑤沒有拋出話題,不多時她又轉過頭來,和沈況一樣注視著遠處的落日。
褪去一身疲憊的蘇瑤,這一夜睡得極為踏實。
沈況亦是如此,細細想來,師傅的離開應該是在他去秋落城之前就計劃好的。下一程,該是需要他一個人走才對。
紅泥巷裏的日子簡單又舒坦,不知不覺間五月就這樣悄然過去。
蘇瑤已在小院裏住了十餘日,她真的很喜歡這裏。平日裏,住在巷子周圍的婆婆嬸嬸們偶爾還是會過門來與他們閑談,婆婆嬸嬸們眉間掩藏不住笑意,常看著她與沈況癡癡的笑,這讓蘇瑤有時甚至會生出一種她真的是沈況妻子的感覺。
念及此,她常常搖頭輕笑,卻也不害羞。與沈況的相處,和小院裏那一池春水頗為相似,平靜是常態,偶爾也會泛起幾絲漣漪,但都是給這平靜生活添上幾縷趣味的。
她身上的傷恢複的很好,到現在基本可以正常生活了。這一次的內傷很重,還需要長時間的靜養,不所以短時間都不能再運功。左肩的傷換過一次藥,是沈況代勞的。兩人臉紅是常態,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扭捏,紅著臉做完事情也就很自然的過去了。
沈況喜歡練劍,這是這些天蘇瑤最大的感受。
每日早間她都能看到沈況在河邊的那顆大桃樹下練劍,小河繞著紅泥巷,巷子裏的居民平日裏的用水都來自那裏,所以早間常能碰到許多鄰居。
蘇瑤偶爾也會到河邊看沈況練劍,碰到路過的那些嬸嬸,她也不再尷尬,因為都已熟悉。笑著打聲招呼,嬸嬸們都會誇好半天。
沈況說的那個祝虎月蘇瑤也見過幾次,都是早間在大桃樹那裏。祝虎月去過幾次,巧的是那幾次她都在。一開始因為不熟悉,還談不上什麽話,隨著見的多了,她偶爾也會和祝虎月說上幾句。
祝虎月最後一次來找沈況是在昨日早間,是來跟他告別的。月初的時候,梅霧城裏來過一個老道,路過紅泥巷碰到了祝虎月,便生出了收她為徒的心思。十七歲的祝虎月雖然過了習武的最佳時間,但小時候也得沈況師傅提點過,所以憑著天賦這時候也還來得及。
祝虎月的離開,是沈況沒想到。這一次他沒再躲著她,而是和她坐在柳樹下談了很久。沈況和她約定等她學成歸來,兩人就好好打一場。對於這個怪力少女,沈況覺得下一次見麵自己或許真的不是她的對手了。
祝虎月的師傅是個白胡子老道,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聽說是叫成子秋,來自道教聖地齊雲山,還是在南梁那邊。雖然北魏與南梁國與國之間有摩擦,但江湖從未被束縛在一國之內。
道教聖地齊雲山,沈況和蘇瑤自然都聽過。成子秋沈況不了解,不過蘇瑤卻是知道。他是齊雲山當代天師的師弟,使的一手好槍法,一杆烈火槍江湖上無人不知。
沈況和蘇瑤與成子秋見過,老頭第一眼看到兩人時大為驚歎,也立馬生出了收徒的念頭。但沈況和蘇瑤一個有師傅,一個有家門,自是都不願意拜他為師,成子秋也隻能作罷。
成子秋給予沈況的感覺和他師傅有幾分相似,想來對方也是宗師境的人物,隻是比之師傅差一點。
紅泥巷裏的人其實並不懂什麽武學,但該了解的江湖事他們還是知道的。對於本就一心想要男兒的祝大叔來說,自家閨女有這等福氣能被寶地的大人物看上那是他們祝家的福氣,雖此去一途遙遠,但祝虎月願意他也就遂了自家丫頭的心思。
若是在以前,即便有這樣的機會祝虎月也多半不會願意,因為在她眼裏,住在巷子裏的小況兒才是她一心喜歡的。不過,自從那天看到蘇瑤之後,她的心裏就起了波瀾。
看到蘇瑤的時候,祝虎月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小況兒可能不喜歡她,小況兒一直都在躲著她。
臨走那天,祝虎月把心裏話告訴了沈況,雖然知道她與小況兒不會有結果,但她還是說了。小況兒第一次跟她談了很久,那個叫做蘇瑤的美麗女孩一直坐在旁邊聽著。
祝虎月知道,和蘇瑤比起來她確實差了很多。
送祝虎月走那天,紅泥巷裏的許多鄰居都來了。
將一老一少送到巷口,一群人便目送著他們慢慢消失在了視野裏,直到天邊再也望不見什麽,送別的人才緩緩散去,徒留祝大叔一人愣愣的傷神。
離開之前,祝虎月臉上一直都留有笑容,唯有和父親閑話幾句時父女倆都不自覺的落了眼淚。
看著祝虎月遠去的背影,沈況也多有感慨,出去一趟再回來,身邊熟悉的人竟是一連離開了兩個。
他當然不討厭祝虎月,他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對於這個妹妹,小時候他就聽師傅說過,祝虎月的根骨不錯。隻是師傅不隨便收徒,所以小時候除了偶爾指點幾句外,並沒有對祝虎月進行係統的教學,說來也算是比較可惜的地方。不過如今祝虎月能有這樣的機會,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了。
臨走之時沈況叮囑過那個白胡子老道,若是祝虎月在齊雲山吃虧了,他一定會打上齊雲山。
成子秋那時候捋著胡須笑了笑道:“這可是老夫的弟子,齊雲山上誰敢欺負?”如此,便算是答應了沈況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