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道

蒼浪山蜿蜒數百裏,北坡陡峭,南坡卻很平緩,山頂處白雪皚皚,即便是盛夏也不見融化。

山高林密,即便是有經驗的采藥人也不敢太過深入,一旦迷路,怕是數天也轉不出來,若是遇見山中猛獸,更是連性命都無法保全。

山林裏,肖文軒在前麵開路,時不時的用柴刀削斷攔路的樹枝荊棘,肖寒緊緊跟在他身後。

父子二人一早動身,打算前往青雲坳,鎮上獵戶傳言,數日前有人在那裏挖到了上年份的老山參。

山路崎嶇難行,肖寒雖年幼,卻也努力的跟著,並無抱怨。這些年隨著父親和雍爺爺兩人,這種趕路的生活他早已經習慣了,且因著這兩人的教導,他身上甚至有種軍人鐵血的味道了。

“希望可以挖到一株老參,最好有五十年……不,一百年藥齡!”

小童一邊在心裏默默的想,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過了這片密林後,是條山脊,路頓時好走了許多,但山風吹拂,使人感覺甚是寒冷,渾不見山下的燥熱。他二人歇息了片刻,繼續上路。

又穿過一條峽穀,青雲坳已然在望。

坳裏隨處可見幾人方能合抱的大樹,正午時水汽蒸騰,在如蓋的樹冠上形成片片淡青色的白霧,白霧匯合成流雲,順著高處的山脊翻越而過。

山坳麵積廣大,肖寒提著藥鋤隨著父親仔細探尋起來。

“寒兒,若今日所尋無果,我們明日再來便是了,不要心急!過來歇息一下,我們便下山去吧。”

肖文軒看看天色,對肖寒說道,山上異獸甚多,山下獵戶被虎豹所傷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二人找了一兩個時辰,山參倒是發現了幾株,但年份並不長久,尚不能入藥。

肖寒原待再去尋找,聞言便走回父親身邊,沒找到合用得藥材,他心頭很是失落。

“爹爹,我們再找一會嘛!”

肖寒央求道,肖文軒隻是不允,便要帶著他下山。

就這這時,山風吹拂,肖文軒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極淡,但他半生戎馬,對此卻很是敏感。他環視四周,風的來向處有片小樹林,日影西斜,此時看過去,那裏顯得有些幽深。

“你且停在此地,不要走動,為父去去就來!”

肖文軒回身將肖寒抱起,放在一旁樹下,交代道。

肖寒見他一臉嚴肅,知是有事情發生,點頭道:

“孩兒曉得,父親小心!”

肖文軒點頭,見他小小年紀,遇事卻並不慌亂,臉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他拔出柴刀,輕手輕腳的向那片樹林走去,他本擅劍術,但這深山老林裏,削鐵如泥的寶劍怕是還沒一把砍柴刀有用。

肖寒看著父親進了那片林子,心中有些緊張,咽了口唾沫,身軀往樹下縮了縮,見到手邊有段手臂粗的短木棒,忙撿起來握在手裏。

山間鳥鳴獸叫,此處卻有些安靜,隻有山風吹動樹梢的呼呼聲。

良久,就在肖寒內心恐慌,打算進去尋找父親的時候,卻見肖文軒鑽出了那片林子,懷中還抱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老者似乎昏了過去,在肖文軒懷裏一動不動。

肖文軒將老者緩緩放在林間的一處平地上,向肖寒招了招手。

肖寒見到父親,心中歡呼雀躍,忙丟掉手中的木棒,拿起身邊的藥鋤和藥簍,飛奔過去。

走的近了,才發現平躺在地上的老者做道人打扮,滿頭白發,雙眼緊閉,鼻息微弱,道袍下擺破碎,露出大腿上血糊糊的傷口。

老道看上去雖然年邁,但是臉上皺紋卻很少,看上去有些怪異。

“父親!”

肖寒道:

“這是何人,他怎麽了?”

“許是進山采藥的道人吧,為父發現他時他便已昏迷,可能遇見野獸了,又從高處滾落下來。”

肖文軒歎了口氣,說道。

肖寒見那老者道袍上盡是被樹木掛出的口子,點了點頭。

“寒兒,你來照顧這位道長,剛才我抱他出來時,看見林中有株老山參,個頭甚大,且讓我挖出來,為你雍爺爺治病。”

肖寒聞言大喜,忙將藥鋤和藥簍遞過去,肖文軒取出藥簍裏所裝的水和吃食,放在地上,又拿起藥鋤,轉身去了。

肖寒看了看老道人身上的傷口,傷口很深,像是被利器貫穿了一般,傷口邊緣有煙熏火燎的痕跡,看上去很是怪異。

“嗯,想是這老道自己也會醫術,想用灼燒之法來止血,卻不知他傷口如此之大,灼燒法可是不頂用的,他該不是疼暈的吧?”

思索了一下,肖寒便給了一個自認的原因,不再去想這種怪異的傷口是怎麽形成的了。

他取過清水,為那老道清洗傷口,輕輕揭開與血肉粘在一起的衣物,老道吃痛,漸漸有轉醒的跡象。

見此情形,肖寒忙輕推老者手臂,想將其喚醒。

“老道長,老道長!醒醒~~!”

那老道士張了張眼睛複又閉上,手移動了下,似無意識的覆在腰間。

肖寒又推了幾下,見老道沒醒,便繼續給他上藥包紮,處理妥當後又細細的將老道破損的衣服紮好,怕他受涼。

“呀,弄髒了!”

他腕子上纏了根鏈子,上麵掛了個戒指,戒身滿是裂隙,似是隨時會斷開,此時鏈子上不小心沾上了些許血跡。

父親說,這鏈子是他娘留下的唯一的遺物了,他自是甚為愛惜。

他忙著用清水將鏈子衝洗幹淨,並未發現那老道不知何時已醒來,正眯著眼睛看那枚戒指,眼角微有抽搐。

過了盞茶的時間,老道士慢慢睜開眼睛,似乎剛剛醒來。

“這是哪兒~?”老道顫聲問道。

“老道長,這裏是青雲坳,你受創頗重,可不能隨便動的!”

肖寒回道,伸手阻止打算坐起來的老道。

“多謝小居士搭救,老道感激不盡,你家大人在何處?”老道問道,雙眼環視四周。

他眼呈三角,環視之間略有凶狠之色。

就在這時,肖文軒從旁邊的樹林裏鑽出,手拿藥鋤,滿臉喜色。

“寒兒,我找到百年人參了!嗯?道長醒了?”

他見老道已清醒,出聲問道。

肖寒聽到此言,忙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端起藥簍細看,那人參已成人形,眉眼俱顯,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絕品藥材。

“多謝居士活命之恩,老道謝過!”

老道躺在地上,臉現感激之色的向肖文軒抱拳行禮。

“道長客氣了,在下慕道已久,道長遇險時能略盡薄力也是幸事!”肖文軒回禮道。

“卻不知道長住在何處,在下好將你送回去好生將養。”

“貧道閑雲野鶴,遊曆天下,剛由俞國遊曆至此,卻不想路途險惡,又遇猛獸,不幸落難,幸得兩位搭救。”

老道喘息了數聲,再開口時已然氣息虛弱許多。

“還請兩位居士帶我下山,替我尋個郎中,大難不死則必不忘居士大恩!”

說完這句話後,老道閉目喘息,似乎無以為繼。

“既如此,事不宜遲,我等這就下山去吧!路上顛簸,道長,且含著這個!”

肖文軒從藥簍裏拿出剛挖的老山參,掐了幾根參須放進老道嘴裏,然後把人參遞給肖寒。

肖寒接過人參,便要放回藥簍裏,但不知何故,他又停了下來。

“不妥,若是路上掉了可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取過一塊布便將人參包好後貼身藏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