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夢之國梧桐市林仙大道88號。

這裏是一家名叫如果如果的書店。

與寸土寸金地價以及小清新名字格格不入的是這家書店樸實無華到簡陋的裝飾風格。充滿老舊年代感的外觀與屋內陳設並沒有給人一種懷舊的感覺,更多的是讓人覺得灰頭土臉。

不說和僅隔著一條馬路的充滿未來科技建築風格的林仙大學相比,就是連其左右的一些精心裝飾過的商鋪也相差甚遠。這樣完全可以說是敷衍的裝潢實在不像是開門迎客的態度。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這家名字叫做如果如果的書店就在林仙大學後麵,而且價格及其親民的話,很難想象會有什麽人走進這家書店。

這又更加讓人費解。

林仙大學裏有好事的金融專業的學生簡單的估算了一下書店一年的營業額——這個數額放在別的七八線的小縣城,不能說少,但和書店所在地的平均房屋租賃價格相比,則不可謂不少。

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實導致每年都有懷揣商業夢想的大學生前來,試圖租下房子,開一些穩賺不賠的店。但不論他們如何費勁口舌,都無法說服那個姓江名臣的書店老板。

提到這裏,就不得不再說一件怪事。

如果這家書店的老板是一個七老八十的古怪老頭,生於斯長於斯,出於懷念,將這件老舊的房屋一直保留至今,那也算合情合理。

但偏偏這個叫江臣的是個看上去不到30歲的年輕男性。而且觀其穿衣風格也大都是襯衫T恤休閑褲,絕非老學究之流。

這就讓林仙大學常來買書的大學生們著實猜不透。隻能私下吐槽,這可能就是有錢人才能過的樸實無華的生活吧。

當然,這家書店古怪的地方還很多。再說一個最簡單的。

書店的關門時間也通常很晚。

如果你是一個愛通宵上網或者泡在酒吧的林仙大學的學生,玩到盡興後返校,路過這裏,就會發現書店仍然燈火通明。

如果這種現象出現在網吧或者酒吧之類的娛樂場所,倒也不足為奇。但這是家書店,試問一下,有什麽樣的人會經常三更半夜跑來買書?

不止一個熟客問過江老板這是為什麽,但是江老板每每都笑而不語。

有人猜這是書店的營銷策略。

依據就是:不知道這家書店的學生還好,隻要是聽說過一些書店奇怪傳聞的大概率都會上書店轉上一圈,即使沒什麽想買的書,也會順手買上幾本筆記本。

這晚,如果如果書店一如往日燈火通明。

看了很久書的江臣按了按脖頸和肩膀,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習慣性衝後院吩咐了一句:“如意,沏壺茶,馬上就來客人了。”

話一出口,江臣又笑著搖了搖頭。

“差點忘了,如意去找桂姨喝茶去了,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估摸著還得半個多月。”

江臣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泡茶的想法,繼續看起了手中的《西遊記》。他正看到真假美猴王這一章節。

雖然看了很多次了,但是他還是很喜歡這一章。

……

某無名荒山。

六耳獼猴從沉睡中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要找到他,再比一場。

隻是無論他如何潛心定神,六耳齊開,也還是無法找到他的一絲一毫蹤跡。六耳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他死了?

可是既然老子都沒有死,他又怎麽會死?他又怎麽敢死!要死,也得是被老子我打死!那廝向來奸猾憊懶,定是藏了起來。

放下念頭,六耳輕輕一發力,掀起壓在身上的山石,調整身形蹲好,小腿猛地蹬地,唰的一下破土而出。他浮在半空中,環顧四周,隻覺得好似換了個人間,世間再不是沉睡前的模樣。

他把視線放的更遠,發現一樣的光怪陸離。

大地到處遍布光亮,無數類似法寶似的鐵盒貼地行駛,更是有怪鳥一樣的鐵盒從頭頂呼嘯而過。人類也都穿著從來沒見過的服飾,腔調也變得古裏古怪。

生性多疑的他當即猜想:這會不會是某個大人物的道場?可老子連如來的道場都去撒過野,怎麽從來沒見過這麽古怪的地方,聽也沒聽過。而且雖然這些個法寶各個看起來神通不小,可為什麽感覺都那麽的……廢物?

這更讓六耳迷糊了。但是有一點六耳很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就喜歡故弄玄虛,忽悠他們這些妖類。就像奸猾如他還不是被哄地在破山下壓了五百年。

而且老子我自個兒不也稀裏糊塗睡到今天。不過我啥也不幹,也礙不到他們的事,估計也懶得搭理老子。

六耳抬頭看天,漫天星辰倒還是老樣子。他通過星辰辨明了方向,找到花果山所在方位,駕雲直衝而去。

如今的花果山卻是一片破落景象,全是一堆野猴子,沒幾個有靈性的。不過好像還有個老熟人。六耳進了洞,便看見那老猴戰戰兢兢拜在地上,不敢抬頭。問了幾句,六耳就有些不耐。

這個老猴真是個十足的廢物,啥也不知道,啥也說不清。隻說著取經成功了,他也被封佛了。但是很多年前天地驟然大變,天庭換了,西天換了,人間也換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知去處。

但到是提供了一點有用的信息,那就是離這最近的梧桐市有個天庭的什麽辦事處。之前妖類普查登記的時候老猴子去過,看著不起眼,但他在那發現了一個疑似生死簿的玩意。他嚇得沒敢多問,也沒敢細看,登記完就跑回來龜縮在山上哪都不去。

六耳估摸著老猴子不敢騙自個兒,而且這老猴子雖然是個廢物,可是畢竟是跟在他身邊比較近的人,不會認錯生死簿這樣的東西。

那麽問題來了,去還是不去?

雖然老猴子說現如今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多了,但誰知道是不是騙局?鬼知道那些個人物是不是隻是藏了起來。都說猴精猴精的,誰信誰倒黴,論起算計沒什麽妖能是那些人的對手。

去了,萬一是個圈套怎麽辦?而且生死簿這種東西,不管正冊副冊,那都絕對不是一般的人物能接觸的東西。

六耳看看自己的胳膊,隻恨生的太細了。

但是不去吧,老子我心頭的這口惡氣實在咽不下,而且不想就算了,真是越想越生氣。

明明大家都差不多,憑什麽單單找了他去取經?憑什麽他被封個什麽鬥戰勝佛?怎麽沒人問問老子願不願意?成不成佛不重要,可是一路上吆五喝四,斬妖除魔,萬家傳誦,那多風光?而且怎麽就能成了佛了呢?

怎麽就能成了佛了!

呸!

六耳忍不住對著這座曾是他老窩的狗屁水簾洞吐了口唾沫。唾沫如流星一般急速飛出,釘入石壁中,隻留下一個棗核大小的洞。

嚇得旁邊原本就抖如篩糠的老猴子更是雙腿一軟,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六耳看著這隻廢物老猴子,改了來時的主意。

還是當著他的麵砸了這破洞才叫過癮。

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的六耳最終還是決定去!

如果不能堂堂正正擊敗他一次,老子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按照老猴子的指路,六耳來回倒騰,倒是真找到了地方。而且還真發現了生死簿,絕對是自己以前在地府看到過的那本。就在門口的櫃台上。六耳覺得自己伸伸手就能夠夠到。

但是桌子旁邊有個年輕人在坐著翻書,實在讓六耳不敢動彈。雖然他探出神識左右審視,那個年輕人都像個凡人。

而且年輕人腳邊趴著的那條黑狗,也讓六耳感覺怪怪的。

六耳可以確定那不是哮天犬,也沒聽過有類似的厲害人物,但吃慣了虧的他還是不敢硬來。

一時間沒了主意的六耳隻好蹲在店門口,抓耳撈腮。就在六耳想著要不要算了的時候,那個年輕人說話了。

“客人是要買書,還是?”

六耳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磕磕巴巴說道:“大仙啊,老子我,不,俺不買書,俺就想找個人。”

“客人找的人姓孫?”

六耳越發覺得這是個喜歡捉迷藏的大人物,小心點頭。

“你找到他又能怎麽樣呢?”

“打一場。”六耳脫口而出。

可說完六耳自己就犯迷糊了。

打了,然後呢?輸了,再丟臉一次,無所謂。贏了,那就,那就怎麽樣呢?經也取完了,現在天庭都不是以前的天庭,西天也不是以前的西天,還有什麽意義呢?

沒等六耳想明白,那個年輕人又說話了。

“如果給客人一個真的取代他的機會,客人願意嗎?”

“老子……我當然願意。”這是六耳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

王蘇州從昨天夜裏一直憋到今天早上,還是沒睡著。估摸著宿管阿姨開門了,趕忙爬起來洗漱,一路跑步衝向了書店。

離書店很遠,就發現門口多了塊光禿禿的大石頭。半條腿剛進了門,王蘇州就興衝衝問道:“老板,聽說你昨晚搞了個大家夥?”

江臣咬了口油條,喝了口豆漿,咽下去,慢條斯理道:“你從哪聽說的?”

王蘇州一屁股坐下,歇了口氣,拿了杯豆漿喝了一口:“老板,昨晚那麽大一股妖氣在這周圍轉悠了半天,瞎子都看得見。我當時可高興壞了,一激動,連送上門的五殺都沒拿到。可是誰知道最後那大妖落在了書店這位置,我尋思著估計出來也沒了,就沒溜過來,果然沒過多久,妖氣就沒了。不過,我估計調查局那幫人也嚇的夠嗆。老板,那家夥呢?咋處理了,有沒有留下什麽天材地寶給我磨磨劍?”

江臣吃完油條,放下筷子,平淡說道:“能咋處理,違反條例,在禁飛區飛行,關起來了。”

王蘇州拿著油條就站起來,四處亂瞄,急道:“關哪了?讓我瞧瞧唄。到底誰這麽能耐,別地不去,非往這裏送?”

江臣喝完豆漿,擦了擦嘴:“人家能耐可真不小,當年和你偶像去靈山都鬧過,而且你不是也看到了。”

饒是王蘇州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還是鬧了個目瞪口呆,咬著油條,圍著門口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石頭轉了幾圈,把油漬漬的手往石頭上擦了擦,嘖嘖歎道:“哎,還是老板你給力,真是可惜,他得值多少功德值啊,要是給我不得能從老板你這換套門麵房?”

“出息。你趕緊把這豆漿油條吃了,不然都涼了。我去睡了。”

“老板,你這關的牢不牢靠,不會突然蹦出來撕了我吧!”

“誰知道呢!”

“對了,老板,之前你跟我一起忽悠我舍友蔣峰天的事可別忘了。好人做到底。戲得唱全了。我估摸著他這幾天就要來煩我了。”

“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