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意
剛剛坐上座位，連車門都沒有拉上，雷琦烿便被死死的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原因是懸浮車急速拉升帶來的超重。
她側頭看著身邊那個開車的少年，隻見他坐在駕駛位，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指著雷琦烿，說道：“安全帶。”
雷琦烿勉強伸出手，抓著安全帶，艱難的扣在自己腰上。由於加速度太大，這個動作比她平時完成的要艱難無數倍。
剛剛做完這個動作，懸浮車驟然減速，她整個人又向前衝去，臉都快貼到玻璃上。
而就在懸浮車的前方，十幾架無人機嗖嗖嗖的從麵前飛過，它們一邊飛行，一邊拋下燃燒彈。那些燃燒彈掉在地麵，將地麵化作一片火海，千年來人類在火星上精心培育的植物在一瞬間化作灰燼。
懸浮車下行，從十幾架無人飛機的機腹下穿過，雷琦烿能看見身邊一排排掉落的燃燒彈，隻要碰到其中任意一枚燃燒彈，這輛懸浮車就會變成一口燃燒的棺材。
她極度擔憂的看著身邊的少年，奇怪的是，麵對如雨點一般從空中落下的燃燒彈，那個少年沒有一絲表情變化，他表情冷淡，不斷的轉動方向盤。
高速飛行的懸浮車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曲線，靈巧的避開的所有燃燒彈。
還沒等雷琦烿反應過來，閃避便完成了，懸浮車又開始加速，雷琦烿重新靠在椅子上，被加速壓的抬不起頭。
在這種加速度下，她死死的蜷縮在座位裏，緊張的幾乎要吐出來。
短短幾秒鍾，懸浮車的車速被源洛提到了最高，幾乎有六百公裏每小時，這個速度已經和小型飛機差不多了。唯一不同的是飛機飛行的高度有幾千米高，而這輛懸浮車幾乎是貼著地麵，在離地麵隻有幾十米的空中飛行。
眼前的山巒，建築，廣告，甚至是樹木就像幻燈片一樣一閃而過。
這些畫麵從雷琦烿的視網膜傳入大腦，還沒等她的大腦分析完畫麵，另一個場景便陡然而至。
她不是沒體驗過高速，在太空中，飛船開到幾萬公裏每小時也是常態，但那是太空，沒有阻攔沒有物質，一無所有。
可是在行星表麵幾十米的地方，在這麽多障礙的火星表麵，開到200公裏每小時都要吃罰單，現在居然有人把懸浮車的速度給提升到600公裏每小時，簡直離譜！
要知道這個速度，這個功能，也僅僅是給懸浮車飛往近地太空港時使用的，完全不是在地麵使用的。
正想著，一麵巨大的廣告牌出現在二人麵前，廣告牌上，一個精英模樣的自然人抱著雙臂，自信的俯瞰大地。在他身邊則龍飛鳳舞地寫著巨大的廣告語——
【上選之地，榮耀之城。】
【躍式戶型，私家花園。】
【居優越豪宅，做優越自然人。】
【火星奧林匹斯集團，給你帶來神靈一般的居住體驗】
“廣……廣告牌！！”
雷琦烿指著那一塊籃球場大小的廣告牌大喊。
源洛麵無表情，繼續加速。
距離極近，眼看懸浮車就要撞上去，雷琦烿不堪忍受，衝著源洛大喊道：“你要自殺麽！？”
與此同時，飛船的車載語音也在不斷提示源洛，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源洛被車載係統弄的很煩，他駕駛的時候最煩有人和他說話了。
“車子的音量按鈕在哪裏？”
“你還管音量按鈕！！”
雷琦烿幾乎要抓狂，“快點減速啊！！開那麽快幹什麽！？”
“你開車都不看身後的麽？”
源洛說道，說完他麵無表情的轉過方向盤，頓時懸浮車一個側彎，幾乎是擦著廣告牌的邊緣飛掠過去。
身後？
雷琦烿扭頭看著身後。
“轟隆！！”
隻聽一聲巨響。
就在二人剛剛掠過的廣告牌邊緣，一架無人機閃避不及，一頭在上麵撞了個粉碎。
火光衝天而起，那麵廣告牌上男人的臉在火光中扭曲。
而就在那火光中，依舊有三架無人機繞了出來，它們正以各個角度向他們兩個所在的懸浮車合圍過來。
原來身後有無人機在追逐！
雷琦烿立刻閉嘴，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擦肩而過的無人機中有三架分離了出來。同樣，她也不知道身邊這個少年是如何知曉後麵的無人機的，明明他也沒有回過頭。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懸浮車還在不厭其煩的提醒著源洛要減速。
無法忍受的源洛又問：“請問，怎麽關掉聲音？”
“你以為這是手機啊！關不掉的……”
雷琦烿無力，她看著身後的無人機說道：“你別管聲音，專心開。”
“別教我做事。”
源洛警告了SSP一句。
說話間，懸浮車已經來到了奧林匹斯城的邊緣，這裏數十億年前曾是幹涸的河流。無數峽穀和崩塌地貌沉積於此，組成了十分複雜的地貌。
來到這裏後，源洛繼續下壓懸浮車，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一直壓到隻有五米的高度，這時候，整台車幾乎是貼在地麵滑行，障礙更多了。
來到這裏後，雷琦烿的大腦徹底不夠用了，她隻能看到一團又一團的黑影從眼前閃過，至於那些黑影究竟是什麽，她根本分辨不出來。
如果看著前麵，眼睛幾乎要被閃瞎。她隻能看著身邊，和外麵那急速變幻的場景不同。那個藍眼少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隻見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在顯示屏上摸來摸去，估計還在尋找音量鍵。
雷琦烿曾經有過很多駕駛員，查理也好，其他合成人也好。但她實在無法將這個少年和她過去經曆的任何一個駕駛員聯係在一起。
至於原因，或許是他表情中始終帶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嫌棄和厭惡。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
源洛找了好半天，也沒能讓這魔咒般可怕的聲音停息，他踩下刹車，停住了懸浮車。至此，懸浮車裏那煩人的聲音終於消失。
雷琦烿一驚，看著身後，說道：“你怎麽停下來了，不是還有無人機在追我們麽！”
“這車太惡心了，根本無法控製。”
源洛說道。
“你不是開得挺好的麽？”
雷琦烿真心實意地說道。
即便她對駕駛一竅不通，也能感受這個少年身上存在的某種莫名的氣場，這種氣場是查理身上沒有的。如果是查理，根本不可能帶著她從那麽複雜而危險的環境中逃出生天。
少年卻隻是冷笑，他停下車，打開車門。對她說道：“下去。”
雷琦烿不會開車，隻能從懸浮車上走下來。
此刻出現在她麵前是一堆堆高聳而又巍峨的集裝箱，其中密集縱橫交錯的是很多天線和鐵軌。雷琦烿知道這個地方，這裏是合成人集合部，多數為奧林匹斯城提供服務業的合成人的居住之所。
“我們安全了麽？”雷琦烿心有戚戚的問。
“沒有。”源洛說道，
他重新啟動了懸浮車。
雷琦烿以為他又要丟下自己獨自逃命，沒想到他鑽進車艙兩秒後又出來了。倒是那太懸浮車自己飛了起來，直直的對著遠處的山巒衝了過去，而後一頭撞在山巒上，炸了個粉碎。
三艘跟蹤的無人機沒多久就追了上來，它們盤旋在那台懸浮車撞毀之地，不斷掃描。
“暫時安全了。”
源洛說道。
“它剛剛帶我們脫離了危險……”
雷琦烿看著遠處火光，難過道。
“帶你脫離危險的是我，它就是一堆廢鐵。”
源洛厭惡說道，他來到SSP麵前，不由分說的抓住了她的衣服，一把將它撕了下來。
“你幹什麽！？”雷琦烿抬手就要打源洛。
源洛不閃不避地說道：“你穿著警服進這裏麵，很快就會被發現。”
雷琦烿反應了過來，她甩開源洛的手，說道：“這種事情用不著你來做，我自己會做。”
說罷，她脫掉了SSP的製服，露出下麵的防輻射內襯。盡管沒有任何暴露之處，但貼身的設計仍然勾勒出她極度健康的身體。
雷琦烿脫掉衣服，下意識甩了甩頭發，源洛麵帶揮之不去的厭惡，看都不看她，頭也不回的向合成人集合部內部走去，雷琦烿跟在源洛身後，麵色不爽。
合成人聚集地中，遍地都是垃圾和小廣告，這些垃圾多半是從奧林匹斯運出來，經過二次分揀的垃圾。而集裝箱上貼的小廣告，多半是各種陰暗且無法描述的工作招聘。
混亂的夜色中，很多渾身上下布滿紋身的男女在夜色中大聲尖叫，碎裂聲和大笑聲不絕於耳。
源洛對這裏的生活很熟悉，在他走出伊甸園，進入貝克萊美公司擔任送貨員之後，就生活在類似的區域。
集合部裏沒有規則，也沒有希望，一切都是向下的墮落循環，不過若是利用得當，他在這裏倒也能找到不少東西。
一處夜間的百貨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裏麵擺放著很多小型摩托飛艇，還有雜七雜八的家用電器，幾個渾身上下打滿釘子的合成人正坐在摩托飛艇上談話。
“你好。”源洛走進了貨行。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扭過頭，看到了源洛，漫不經心地說道：“幹嘛，找東西麽？”
“不找東西，買東西。”源洛說道。
“嗬，總算來了個做正事的。”
墨鏡男子跳下車座，你要買什麽？
“手機。”源洛說道。
“這倒是哥們的拿手貨。”
男子笑道，他帶著源洛來到櫃子前，拿出一大把帶著磨損痕跡的老舊手機，煞有介事的介紹起來，“這一款水果500，是千禧年的產品，十分經典，這一款大米手機，是去年剛生產的，隻需要500信用幣，這一款……”
“給我最便宜的。”源洛直截了當地說道。
男子麵色一變，興致下降了八成，他從一堆手機中抽出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扔給了源洛，“100信用幣。”
源洛打開手機，發現還能用，於是便用它登陸了自己的支付賬戶，自己這些年攢的錢都在，這倒是好消息。
他嫻熟的掃碼支付，完成後他又盯著門口那幾艘摩托艇，說道：“這摩托飛艇怎麽賣的？”
一見源洛還要買飛艇，男子的興致一下就提裏上來，他興致勃勃的拍了拍身邊的飛艇，說道：“門托列夫家的摩托船，九成新，前天剛淘回來的，這裏最好最耐用的貨，賣你10000信用幣，如何？”
源洛隻是掃了一眼那艘摩托艇，說道：“3001年就停產的門托列夫，虧你也能說出九成新，這車至少倒手了三次，中間的燃料缸還受過不小的碰撞，上麵的龍骨還有改換過的痕跡，這種不要錢的貨你也能賣到1萬，窮瘋了吧。”
“呀呀呀。”
墨鏡男無所謂的攤開手，歎息說道：“遇見內行人了，那兄弟你開個價吧。”
“一千。”源洛直截了當的說。
“拜托，我們兄弟把它弄回來的人工費也不止1000吧。”墨鏡男不高興了，他說道：“怎麽也得2000，少於這個價，我不賣。”
源洛並不喜歡砍價，他對於載具有自己的理解，這艘摩托艇隻值1000，不過當他想到外麵那個自然人時，心裏也就釋然了。
不想浪費時間的他點點頭，“2000就2000，刷臉支付。”
“痛快，哥們！”
男子當即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對著源洛的臉掃了一下。手機裏有電子音問道：“是否確認支付？”
源洛點點頭，說道：“確認支付。”
轉賬完成，源洛也不多BB，推起摩托船就走，臨走時他還順手摘掉了那位賣車人的墨鏡。
露出黃色眼睛的合成人很不爽，說道：“兄弟你幹嘛？”
“我很喜歡你的墨鏡，”源洛說道：“你多賺了1000，送我一副墨鏡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