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對比

前天張飛營中操練的事兒，早已經傳遍了諸營，成為了這兩天諸營的一個笑料。

這年頭實在沒啥娛樂項目，有個明顯值得八卦嘲笑的事兒，鐵定能讓人記住很久，更何況這事兒才發生了不到兩天。

所以，這次關趙二營的小校，與其說是接到命令來參觀，倒不如說純粹就是來當樂子人，看笑話來的。

如果能見到當場倒下幾位熟悉的同僚，那今後半年的笑料就有了。

真不是故意拿人取笑，實在是這年月的娛樂缺乏，再加上軍隊的文化素養幾乎沒有。

這年月士兵的文盲率是百分之一百，小校的識字率都不高，即使認字也就是認那麽幾個常用字，能勉強看懂一些簡單的命令就很了不起了。

這樣的小校和士卒，指望他們懂什麽叫同理心也太為難他們了。

因此，關趙二營的小校們，今天就是來看笑話的，實在沒想到，他們也有要下場操練的時候。

而張飛營中的將士們呢……早看這幫混蛋不順眼了。

來到校場，還沒開始操練那會兒就有相熟的小校找上門來，一陣明目張膽的嘲笑，說什麽“區區站立一個時辰都堅持不下來，不如早點回家找娘們要奶喝”之類的話，讓同為小校的張飛營中將士又氣又急，偏偏還沒法反駁。

要不是軍中禁止私鬥，幾位將軍又剛好都在軍帳內，恐怕早打起來了。

這也讓張飛營中將士們暗自心想，無論如何今天不能跟前天那樣窩囊……起碼得多堅持一會兒，不能當場被人看笑話了。

這也是今天“站軍姿”時，張飛營中將士堅持的一大理由。

可沒想到，今天站了快一刻鍾的時間，居然還有人陪站了。

上頭的將軍突然下令，讓關趙二營小校臨時編組成一個什，一起按要求參加操練。

這下好了，讓這群看笑話的混蛋們也嚐嚐這個“站軍姿”到底是什麽滋味。

而且一有比較，張飛營中將士更是有了堅持的動力了。

這裏麵也有一個巧合。

張飛營中將士們是先開始操練的，關趙二營的小校則是晚了一刻鍾開始操練。

站軍姿這事兒吧，頭前半個小時是最難熬的時候，一旦熬過了，身體都僵硬了，多少還能好受點。

而就在張飛營中將士最難熬的時候，關趙二營的小校下場操練，給了這些人堅持下去的動力，等熬過那陣困難期，身體麻木了，反倒是覺得比之前輕鬆了一點。

但關趙二營的小校，他們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大概又過了一刻鍾的時間，關趙二營的小校們也開始感受到了“站軍姿”的威力，這時候能做的，也就是咬牙堅持。

今天可是來看笑話的，可不是自己製造笑話讓別人笑的，怎麽的也得堅持一下。

而張飛營中的士卒呢，開始漸漸的出現了堅持不住的人。

張飛營中的六個小校還是在咬牙堅持的，但營中士卒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下來。

有些是意誌力的問題，憊懶慣了，一下子要堅持也是做不到的。

還有些則是身體素質的問題，畢竟這年月的士卒，身體素質是真的參差不齊。

但總體來說，比起上次操練時每什都有半數人倒下，不達標率高達八成來說，這次倒下的人數倒也在張飛的預料之內。

隨著倒下的士卒慢慢變多，多少也影響到了校場中士卒的士氣……而就在這時候，關趙二營中臨時編隊的小校，也有一個堅持不住，倒下了。

徐庶微微看了一眼那個倒下的小校，倒是沒說什麽，可趙雲已經臉紅了。

那個倒下的小校，是他營中的人。

趙雲現在的職責跟關張二人其實不太一樣。

關張二人就是將軍，主要的職責就是帶兵，但趙雲現在的主要職責並不是帶兵。

當初劉備在徐州被曹操打散投奔了袁紹，在河北與趙雲再次相見後，劉備就交給了趙雲一個秘密任務——幫劉備偷偷招募兵馬。

趙雲的這個任務完成的相當出色，硬是在袁紹的眼皮子底下幫劉備招募了數百人，而袁紹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這些人後來也跟隨劉備一起投靠了劉表，形成了現在劉備的基本盤。

這些年趙雲依然是在幫劉備到處招募人馬，前段時間一直都不在新野，他營中的訓練基本都是由他的副將張著負責的。

雖然趙雲明麵上的官職隻是翊軍校尉，這個官職還是劉備自創的，壓根沒有上報朝廷，都不是正兒八經的將軍銜。

但你得看他實際做的事情是什麽……關羽還是偏將軍，漢壽亭侯呢，手下不也就管著一千來號人，嚴重的不符他的地位嘛。

因此嘛，給趙雲這個“校尉”配個副將，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趙雲常年在外奔走，總要有人幫他訓練他負責的士卒吧。

但現在趙雲覺得有些丟臉了。

雖然趙雲也聽說了這個新法練兵有奇特之處，也知道了這個“站軍姿”的目的是為了鍛煉士卒的毅力與耐力，有人撐不住也實屬正常……但為啥第一個堅持不住的小校會是自己營中的呢。

好在趙雲的臉紅也沒持續多久，因為有人的臉比他還紅。

咱們的二爺，雖然說是天生紅臉吧，但平時不細看也不是很明顯……現在是直接肉眼可見了。

第二個倒下的，是他營中的小校。

張飛營中的小校，倒是一個都沒倒的堅持著。

士兵倒地，情有可原，畢竟士兵素質良莠不齊，有些人確實體弱或者憊懶，但小校倒地，這情況就不一樣了。

軍中小校，雖然隻是低級武官，但也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身體素質上肯定是沒問題的。

現在倒下，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意誌力不過關。

也難怪關趙二人臉紅……這樣的小校，你要是把艱巨的攻堅任務交給他，很有可能一時不順就退縮，甚至導致嚴重的戰敗後果。

更何況，今天還有徐庶在現場看著。

關羽是什麽人，高傲無比的人呐。

本來徐庶到底有沒有真本事，關羽還是持著懷疑的態度呢……可還沒等關羽找到機會質疑徐庶，倒是先讓徐庶看到了自己治軍不嚴的一麵。

這還得了？！

關羽氣的，不僅臉發紅，眼睛都瞪起來了。

不過關羽終究不是張飛，雖然內心生氣，但也不會當場發作，隻等回營後再處置這事兒。

現在嘛，就陪著徐庶繼續這麽站著，觀看操練。

一個時辰的“站軍姿”結束，張飛營中開始盤點今天的操練結果。

比上次要好，這次達標的什達到了三十一個……起碼比上次十五個什達標要好多了。

但張飛依然不滿意——他全營一共九十五個什，現在達標率都不到三分之一。

張溪隻能是私下裏勸勸張飛，畢竟這種事兒你不能指望一次性到位，得慢慢來。

而且今天將士們的表現還是不錯的，雖然還有三分之二沒合格，但也沒跟第一天似的，一個什倒下一半人，這次都是三到四個人沒能堅持住，而且大多是後半個時辰倒下的……離達標也不遠了，以後慢慢會好的。

唯一讓張飛感到安慰的是，他營中六個小校，愣是一個沒倒的堅持到了最後，而來參觀的小校們，居然還有兩個倒下了。

再之後，張溪讓營中將士們稍微活動一下，放鬆一下筋骨，休息半刻鍾後，就得開始剩下一個時辰的兵械操練。

當然，沒達標的什長們在兵械操練後還得倒黴的排隊去軍正那邊挨五下脊杖……軍法就是軍法，這是沒法商量的。

不過好在這次不是張飛下手，倒也不用擔心打完了這些人三天後無法訓練。

正常軍械操練已經沒有繼續觀摩的意義了，徐庶看了一小會兒，發現沒什麽新東西了，也就主動邀請幾位將軍回到軍帳。

“未想數年不見，元長倒是學到了士卒練心之道了！”徐庶笑著，給出了他的肯定。

徐庶總算是看出了張溪這個練兵的一些“門道”——張溪的這個練兵之道，並不是給士卒煉體，而是著重於煉心。

煉體的練兵之道不難，稍微有點悟性的將軍，就是你不教他，他也會慢慢自己領悟。

但是懂的如何煉心的人確實在是不多。

當然，這裏的“煉心”並不是後世兔子軍的那種思想工作，這個打死張溪都做不到。

這裏的煉心單純是指給士卒鍛煉意誌力，讓他們能做到嚴守軍紀，令行禁止，聽從主將指揮而已。

嚴守軍紀，令行禁止，聽從指揮這三樣，基本是一個強軍必備的條件，但如何做到這一點，在這個年代，基本都屬於主將的不傳之秘。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說——當年高順的陷陣營。

這點上，關羽張飛其實很有發言權。

當年劉備被呂布派遣的高順張遼攻擊，向曹操求援，而曹操也不含糊，派了大將夏侯惇引兵救援……結果夏侯惇連呂布的麵都沒見到，直接被高順的陷陣營給衝垮了。

關羽和張飛當時就在劉備身邊，可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事兒發生的。

要知道當時夏侯惇可是帶了一萬人來救援的，而高順的陷陣營，據說總數才八百餘人……要麽這個夏侯惇是白癡，要麽就是高順的陷陣營太猛了。

顯然，後來在許都呆過的劉關張三兄弟都知道，夏侯惇雖然打仗差了點意思，但也不是白癡。

那就隻能是高順的陷陣營太猛了。

可自打高順死後，這個陷陣營也就跟著消失了……沒人知道練兵之法，自然也就沒有人能練出來了。

徐庶不再質疑張溪的練兵之法，反倒是來了興趣。

雖然這年月這種練兵之法是禁忌，輕易不會有人傳給別人……但徐庶還是想問問，哪怕張溪不教，互相討論一下也是好的，萬一能觸類旁通呢？！

可徐庶也沒想到，張溪居然就說了。

而且吧，不僅說了，還正兒八經的跟徐庶一起討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