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傳說中的南疆女王

“大人在想什麽?”姬贏問。

在對方冰冷的眼神中,顧荷警惕後退,如長滿尖刺的刺蝟,神情戒備。

“原來你就是藏在南疆王庭的奸細?”

顧荷將手攏進衣袖,打算見勢不對就撒毒。

姬贏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愣,隨即問了個不著邊際的問題:“在皇寢地底,你曾答應過聖女什麽?”

顧荷:“謹記救命之恩,不與她搶東西,男人除外。”

姬贏眼裏的警惕消散,冰冷的目光逐漸回暖,“原來你是真的顧大人。”

顧荷:難不成還有假的?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姬贏一邊道歉一邊解釋,“半月前,曾有一位與顧大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進宮麵聖,聖女得知消息後親自招待她。誰想她竟趁其不注意,對聖女拔刀相向。”

“黎綰沒事吧?”

顧荷關切問,終於明白如今處境和他之前的所作所為。

聽到她對聖女直呼其名,姬贏心裏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不見。

“她閃躲及時,隻受了一些皮肉傷,隻是左臂撞到牆壁,舊傷崩裂,得再多養一些時間。”

顧荷鬆了一口氣,就聽他道,“在看到那張與您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時,聖女崩潰大哭,說你已經不在人世,否則對方不可能擁有你的臉皮。”

就連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從反叛軍手裏活著離開。這麽多年過去,但凡被反叛軍擄走的人,沒有一個活著的先例。

顧荷:“......”

這哭喪未免哭得太早了。

“女王聽說您可能不在人世後,本來好轉的身體,忽然急速惡化,如今正在寒宸殿養病。顧大人來得正好,現下能救女王的就隻有您一人了。”

“我這就去看看,”顧荷道。

姬贏自覺出去候在遠處,等她換好衣裳便帶著她去寒宸殿。

兩人並肩而行,顧荷對他之前表演的那一出還有些顧忌,生怕他趁著自己不注意,忽然對自己掏刀子。

姬贏很有眼色的離她更遠了一些。

路上顧荷問道:“你們南疆平時都這麽水深火熱,危機四伏的嗎?”

姬贏麵無表情,“南疆獨居島嶼,遠離喧囂,從前一直都很穩定。隻是十多年前出了一個望秋雲......”

這人就如同南疆災星,以一己之力,將整個南疆拉入到水深火熱之中。

但顧荷以為,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南疆的政治體係,和入魔的信仰以及詭異的蠱術。

人一旦迷信,思想就會拋錨,就容易走上邪路。

......

有姬贏帶路,顧荷非常順利的來到了寒宸殿,也見到了傳說已久的女王。

她安靜的躺在**,睫毛濃密纖長,嘴唇紅潤,皮膚緊實有光澤,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三千青絲垂順披散,金絲楠木的華麗龍床,襯托得她格外的高貴典雅,宛如西方神話中的雅典娜。

“她就是女王?”

顧荷好奇地打量著麵前女子,她與自己現在這張臉長相相似,隻不過單論容貌氣質,她不及對方的七分。

屋裏不乏有醫、毒、蠱師,無數人見證兩人的到來,慢慢退至兩邊。其中一位四十歲左右,長須美髯的中年男子對姬贏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著顧荷道,“她正是你的娘親南疆女王,你就是黎曦?”

黎曦這個名字讓顧荷反應了許久,“如果你說的是女王失蹤十八年的女兒,那麽我可能是吧。”

顧荷說。

什麽叫可能是?眾人一陣無語。

被選為南疆王室,不應感激涕零鳴謝上天恩賜嗎?

其中一人尊敬、喜悅中夾雜一絲警惕,“這位女君當真是女王的女兒嗎?會不會是有人冒充。”

前頭他們就被騙了一次,至今不敢輕易相信。

“確實是,”姬贏為著顧荷說話,“她回答出了聖女的問題,與我在陳國見到的顧大人,實乃同一人。”

眾人這才真心相信。

顧荷則暗自觀察南疆女王的病症,她的身體內部有出血跡象,胃糜爛,腸道、肝髒等均有損傷,這是因為血魔所造成的。另外,她的腎區還盤踞著一隻古怪的蟲子,此刻那蟲子正左右開弓,讓女王行坐艱難。

“你們讓我來,究竟想好如何治療陛下?”她十分好奇。

屋裏的人互視一眼,其中一名女子道,“我們原想著換血。”

“《聖典》中曾記載,血魔通過血液蔓延周身,可搭配南疆特有的聖草,通過換血解毒。隻是女王體內的蠱,對聖草格外排斥,沾不得一點藥性。”

所以換血之法不管用。

顧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幸好不管用,不然她真得的會謝。

否則她長途跋涉來到南疆,感情是親自“送貨上門”?

“本殿說了,任何人不得逼迫顧荷換血,你們耳朵都聾了嗎?”

人未至,聲先到,黎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參見聖女。”

屋內眾人見狀,呼啦啦跪了一地。

先前回話的女子急忙解釋,“我們並無此打算,隻是將從前的治療方法,告知王......顧大人。”

女王的親生女兒,若未被封為聖女,一慣稱之為王姬。

黎綰麵色稍霽,她將顧荷護在身後,冷冷道:“緩解的藥物本殿已經帶回多日,你們商議這麽長時間,就沒有找出一個徹底根治的辦法?王庭養你們有何用?”

殿內眾人頭腦低垂,屏氣凝神,不敢多發一言。

“不如讓王姬試試?”那位長須美髯的男子提議,他是全場唯一沒跪的人。

“王姬既然能避開蠱蟲,找到緩解陛下症狀的藥物,想來對陛下的身體有所了解。”

王姬?顧荷挑了挑眉,指的是自己嗎?

屋裏的蠱師們感到受到了侮辱,他們生在南疆,天生與藥物、蠱蟲打交道,醫術頂級,怎會不敵一個陳國長大的女郎?

“大祭司此言有理,”黎綰舉雙手讚成,她可不在乎這些人心中怎麽想,能治好女王才是最重要的,“顧......,那就麻煩王姬了。”

一口一個王姬,將顧荷的身份坐實。

顧荷前來南疆,本就是為了女王的病情和陳國皇帝的藥物。有這個機會,當然不會客氣。

一群人便緊緊盯著她,他們不信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比得上從小接觸蠱物的自己。

閉上眼睛,凝神診脈,顧荷:“蠱蟲寄生在左腎,女王體內的血魔已經壓製。若要解毒,必須先除掉它。”

她話音一落,便有醫師開口,“這點我們也知道,問題是我們試過許多方法,均宣告無效。目前所有藥物,均對這隻蠱蟲沒用,反倒是女王的身體受不住藥物的侵蝕,日漸力不從心。”

想要解毒,必須先除蠱。想要除蠱,必須先用藥,一旦用藥,必然喚醒體內的血魔。屆時毒藥毒發,女王再無生還可能。

此局環環相扣,任何一環被打破,麵臨的都是去世。

望秋雲不愧是天才,下得一手好毒。

“誰說我要用藥?”顧荷卻道。

“不用要如何解蠱?”眾人不明白。

那中年大祭司也是好奇,“莫非王姬想引出女王體內的蠱?可我們並不知其習性,無法引出。何況蠱盤踞在腎髒,一動便痛不欲生,女王承受不起這樣的痛楚。”

他眼裏閃過一絲痛色。

顧荷搖頭,“你也說蠱在腎上,那摘除那顆腎髒便是。”

眾人:“!!!”

“你在說什麽?摘除腎髒?”有大人尖聲質問。

這與謀害皇室有何區別。

就連一向相信顧荷的黎綰都忍不住被嚇到,但她深知顧荷不是信口雌黃的人,隻能按捺住心底的焦急,靜待下文。

“人的身體裏有兩顆腎髒,擔任人體的解毒功能。失去其中一顆,人並不會去世,依舊能活得好好的。”顧荷背手解釋。

她原本也不想直接摘除,隻是方才觀察到女王被寄生的腎髒,已經被蠱蟲吃掉許多,且已經引起了嚴重炎症。若是不趕緊切除,一定會繼續惡化,危及到女王生命。

“荒唐!”

殿內響起一片反對、批判之聲。

“從未聽說失去腎髒還能存活的先例!”

五髒六腑乃人的重要組成部分,缺一不可。

“我就說他國之術淺顯粗漏,不足為信。”

“女王聖體乃上天的恩賜,任何人不得傷害、剝奪。”

“罪過罪過,還請祖巫原諒她少不更事。”

在南疆,因著宗教色彩嚴重,他們比陳國人更在意身體完整性。平日若是修剪鬢角長髯,都要禱告半天。

有的百姓身上長增生、囊腫,寧願痛死,也不願切除。

所以南疆的外科,幾乎沒有什麽太大發展。

一群人絮絮叨叨,批判個沒完。顧荷聽得指頭兩個大,但她深知此提議實乃劃破天荒。在這個時代情有可原。

她一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所以此時此刻並不覺得任何意外,隻是平靜理智地與他們說著後果。

“還有半月,若半月裏女王沒能摘除腎髒。恐怕不等血魔毒性發作,聖體也撐不下去。”

她懷疑自己想錯了,或許望秋雲知道有外科去除蠱蟲這一方法,但他深知南疆人不會同意,所以才會留下這麽大一個缺口。

“究竟是要人活著,還是固執的守著風俗習慣,端看你們自己。”

她站在醫師的層麵,盡力做到公正。卻忘了在別人心中,她不是醫師,而是王姬,是女王失蹤十八年的女兒。

“王姬好生無情,”那位女醫官怒斥顧荷,“女王乃你親生母親,你竟然如此冷漠,毫無體恤之心。”

“果然不是自己親手帶的,就沒有親情可言。”

“無論如何,不可能摘除腎髒,想都不要想。”

顧荷攤了攤手,“罷了,你們好好商量吧,我時間有限,還趕著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王姬乃南疆皇室血脈,不可流落外麵。”

顧荷翻了個白眼,“那我體內還有一半的陳國血脈呢。照你們這麽說,我應當留在陳國。”

“那不一樣,王姬乃皇室血脈,豈是低賤的陳國人可比擬的?”

顧荷吸氣,再吸氣,這群瘋了魔的血脈黨,真的令人生氣。

不與傻瓜論短長,既然話已帶到,她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轉身就走。

黎綰猶豫了一下,跟在她身後,她很是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說話:“你確定如果摘除一顆腎髒,娘真的能活嗎?”

恐怕隻有她,在意女王的生命大過信仰。

顧荷點了點頭,“確定,而且得快點,我時間有限,女王也拖不了多久。”

黎綰為難苦笑,“即便我信你所說,相信你能讓娘親存活,但這依舊很難。身體發膚,受之於天,在南疆,沒有人敢對自己的身體做任何傷害。”

就比如她自己,胳膊斷了,首先不是喊疼,而是先在心裏與上天告罪。

“難道活著不如身體完整性重要嗎?”顧荷迷惑了。

黎綰不語,事實上這些日子,她去了陳國,才知世上竟然有這樣一個開明自由的國家。

顧荷從她眼神裏看見了答案,沒有過多追問,她轉移話題:“那日你如何逃脫的?”

“遊泳,在水下憋了半天氣,然後換了許多地方,直到傍晚才敢上岸。進城後,我按照你說的辦法,找到了威遠鏢局,希望他們送我回南疆。結果在路上遇見了姬贏。”

“你身上的毒解了?”

“毒?”

“望秋雲在龍兒身上下了毒,說你命不久矣。”

“哦,我回來後是生了一場病,不過已經被大祭司治好了。”

顧荷蹙眉,這與望秋雲說的並不相符,他說黎綰並不能活著回到南疆。

“大祭司?方才屋裏那個中年男子?”

“嗯,他是前任大祭司,姬贏是現任。對了,你怎麽從望秋雲手裏逃出來的?”

“此事說來話長,”顧荷將她走之後,發生的事與她簡單說了一下。

黎綰一麵為她緊張,一麵為她高興,聽到她坐糞車逃出城時,忍不住握緊拳頭,一陣憐惜。

“當時我應該帶著你一起逃走。”這麽多天,她輾轉反側,後悔那日自己丟下她獨自走人。

“我水性不佳,帶著我,我倆一個也走不掉,”顧荷直言不諱,“何況後麵拖著你,我還不好逃走。”

黎綰:“......”

這人真討厭。

“如果你真能治好娘,我會想辦法說服醫官們,讓他們聽從你的安排。如果他們仍然固執己見,那我就偷偷將娘偷出來,讓你先治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