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床頭吵床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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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巴回到出租房的時候已近黃昏,滿頭滿臉的汗,最需要的就是衝個澡。折騰了這大半天,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台隻剩百分之五電量的手機。父母倒不再吵嚷,卻又換上了兩副悲情的臉孔。他見不得他們這樣,給點了外賣,找了個借口才溜出來。

巴父本來要求去老巴租住的地方看看,幸好被老巴三兩句給搪塞過去了。得知醫院不讓家屬夜裏陪床,又給巴父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巴父不願意住,覺得浪費錢,老巴哄騙他,說吃住等一切費用海莉都會承擔,巴父這才答應。

童安安看到老巴進門,一臉興奮,連忙站起,但老巴身上撲麵而來的汗臭味卻又讓她止步。

她扇扇鼻子:“怎麽才回來,等你半天了。”

他瞪大眼睛:“等我?”

她指指茶幾上的單反:“會用嗎?”

他點點頭。

“就你了。”

“什麽就我了?”

“拍照啊。我手頭緊張,請不起攝影師了,你差不多給我拍幾張就行,我這批衣服還等著上架呢。”

他皺眉:“不是,童安安,我不欠你什麽吧?”

她搖搖頭。

“白天在餐廳的事我還沒說什麽呢,哦,我這累了一天剛回來,你就讓我給你拍照。童安安,凡事都有底線,我們倆連朋友都算不上,說破天就是室友關係……”

“沒錯,我們是室友關係啊,室友之間不應該互相幫忙嗎?”

“我沒空,我也沒心情。”

老巴一邊說,一邊走進自己房間,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他胡亂抓了幾件衣服,洗了個澡。等他從洗手間出來,發現童安安正坐在自己床邊,笑看著他。

“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啊。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煮了方便麵給你,嚐嚐看。”她一指書桌,上麵果然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

老巴確實餓了,他疑惑地看看童安安,坐到書桌旁,拿起了筷子。都沒細嚐麵的味道,幾筷子就幹完了。

“不是吧?餓成這樣?”童安安搖搖頭。

老巴隨手抓起一件衣服,擦了擦嘴,童安安露出鄙夷的表情。

老巴無所謂,打了個飽嗝:“就算吃了你這碗麵,我也不會幫你拍照片的。一個,我拍照水平有限,再一個,咱倆交情也有限。”

“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放心,我童安安沒那麽勢利。這碗麵,是感謝你在餐廳出手相救的。照片呢,也不會讓你白拍,我會算錢給你的,行了吧?當然,前提是要你會拍,就算技術不行,你不還會PS嗎,後期修片跟上,應該沒什麽問題。”

“還後期呢,我答應了嗎?再說了,我也不一定會啊。”

“你不是程序猿嗎?電腦的事,你多少都懂點吧?”

“那你打算花多少錢雇我啊?”

“我管飯。”

“頓頓方便麵啊?”

“我是真的會做飯,你別不信。隻要有時間,保證三菜一湯。”

老巴一笑:“你說的話我怎麽就不信呢?”

“你沒看我微信啊,我的個性簽名就是少一點套路,多一點真誠。再說了,不還有句遠親不如近鄰嗎,咱倆都不相互幫忙,天理不容。”

“你先出去,讓我考慮考慮成嗎?”

“夠磨嘰的,給句痛快話不行嗎?”

“不行。我累一天了,想早點睡。”

“這才幾點啊,新聞聯播都沒放完。我不管,你不答應我就不走。”

“怎麽還耍賴了?”

“要不是山窮水盡,我能這樣嗎?”童安安眨巴著眼,看著老巴。

老巴:“行行行,我答應還不行嗎?現在可以走了吧?”

童安安這才緩緩站起,給了老巴一個特別燦爛的微笑:“謝啦,巴有根。”

水木春城並沒有聽起來那麽詩情畫意,配套設施遠遠比不上那些高檔小區,過半的業主不交物業費,反過來呢,物業也消極怠工,加上停車位遠遠不夠等原因,讓它和它的名字背道而馳。

9棟2單元201,方致遠和周寧靜的家中,王秀芬已經做好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她不時探頭往窗外看,又不時掏出小圓鏡檢查著發型和妝容,花588新燙的頭果然和她在自家小區門口理發店做的不一樣。得有半年沒見外甥女了吧,上一回見她,還是她和老伴周長河跟著女兒女婿去齊鎮的時候。

那次她和親家母於大敏鬧得有些不愉快,外甥女似乎不太願意和王秀芬親近,總之,沒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女兒要把外甥女接回來,王秀芬是高興的,但高興之餘,隱隱還是有些擔心。

她了解女兒,女兒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規劃。而在她的規劃裏,把孩子接回來是兩年之後的事。匆匆忙忙就把這事辦了,裏頭肯定有問題。

王秀芬正想著,聽到了開門聲。她惶惶站起,有些不知所措。

“媽!”先進門的是周寧靜。

她身後,是抱著周子的方致遠。

“周子!還認識外婆嗎?”王秀芬走過去,伸手要抱孩子。

周子把頭一扭,哇哇大哭起來。

“這孩子……”方致遠輕輕拍著周子的背,安撫她,一麵轉對丈母娘,“媽,周子睡了一路,剛下車的時候還迷瞪的眼呢。”

“那就是還沒睡醒!趕緊抱孩子進房間,再哄她睡會兒!我去把飯菜熱熱……”

“媽,你別忙了,我請你來是看孩子的,又不是給我們當保姆。致遠,你去把飯菜熱了,我來哄周子!”周寧靜踢掉高跟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抱過了周子。

方致遠愣了一下,到洗手間淨了手,端起餐桌上的菜就進了廚房。

“我來我來。”王秀芬倒是想幫忙。

“媽,你坐著!你都忙一天了!”周寧靜撫摸著周子的腦袋,邊說邊進臥室。

兩居室,她進的是次臥,也就是打算讓王秀芬和周子住的那個房間。

周寧靜環顧了一下,床單被褥都是剛換的,**還放了隻特別大的毛絨熊,她滿意地點點頭,對客廳:“媽,你想得還挺周到。”

王秀芬進了房間,掩上房門。

“幹嘛啊?”周寧靜衝房門努努嘴。

王秀芬一邊幫著周寧靜把周子放到**,一邊小聲對她耳語:“有你這麽對老公的嗎?他開車不累啊?飯菜我順手熱熱就行了,你支使他幹嘛?”

“參與感,明白嗎?他是孩子的爸爸,我的老公,我再也不想讓他當甩手掌櫃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本來小兩口感情蠻好的,再讓你給作……”

周寧靜打斷王秀芬的話:“你不是不待見方致遠嗎,什麽寒門難出貴子,什麽窮山惡水多刁民,難聽的話你可是沒少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要這麽護著他?”

“我這是為你好!”

“真要為我好,安心幫我帶孩子就行了,我和致遠的事,你少管。”

“那你告訴我,好好的,為什麽一定要把孩子接回來?”

“我不是說了嗎,早晚都得接回來。”

“不對,肯定有事。”

“能有什麽事啊!”

“寧靜,媽了解你……”王秀芬壓低聲音,“你和致遠……你們倆沒問題吧?”

“好著呢。”

“吃飯了!”房門外傳來方致遠的聲音。

等吃完飯、收拾妥當又洗了澡,再等周子安然入睡,已經是深夜。

方致遠癱倒在大**,這一天來回折騰,他確實明白了“身體被掏空”是什麽感覺。周寧靜剛做完瘦臉操,正坐在梳妝台前細細塗抹著保養品。

“明天我們帶周子出去玩玩,順便買點衣服、玩具什麽的。”她說著。

“明天啊……明天我要上班。”

“我們倆本來想在齊鎮多呆一天的,不是都提前請假了嗎?”

“那不是回來了嗎?你不還說你急著回來處理工作上的事,怎麽,又有時間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回來!”

“明天再說吧,我困了。”

周寧靜跳上床,撐開方致遠的眼皮,兩人四目相對。

看了幾眼,又都笑了起來。

“你還敢笑我!”周寧靜捏著方致遠的臉。

方致遠一個翻身,把她壓到身下。

“幹嘛呢!今天不行!”她嬌嗔。

方致遠跟沒聽到似的,一下撩開了周寧靜的睡裙……

她掙紮著,從他身下溜走。

他正意興闌珊,她卻將長發攏到腦後,跨腿坐在了他身上。

很久沒有這麽契合,看著她意亂情迷的神色,他欣喜,卻又帶著點詫異。

“老婆……”他喃喃。

“唔……”她一邊應著一邊吻上了他的唇。

市中心都林花園,偌大的客廳裏,電視屏幕上,一對久別重逢的情侶在擁吻。柏橙喝了口酒,定定看著屏幕。

十二年了,什麽都變了,但有的東西,還沒變,也不應該變。

她想起那個夜晚,19歲的她和19歲的方致遠。生澀的肢體接觸,他有點粗糙的溫暖的大手滑過她的背,卻也僅止於背。她有些後悔,後悔那沒來得及發生的一切。

他們幸福嗎?他們真的跟看起來一樣幸福嗎?她搖晃著酒杯,突然想到。

接著,她關掉電視,徐徐起來,走向落地窗,窗外,大半個城已經沉睡。

他會像吻自己一樣吻周寧靜嗎?她這麽想著,笑了起來。

這不重要。她飲完杯中的酒,告訴自己。

她回味著他們倆在殯儀館的重逢,咀嚼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她回味著他們在街頭偶遇後的並肩而行,他的側臉,和19歲的時候並無區別。

現在,她隻是想抓住這最後一點殘存的偏執。

他會懂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