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絕境(5)

因為男人終於放開了我。

他像被嚇壞了一樣,踉蹌著後退好幾步,跌坐在地麵上,劇烈地喘息著。

我在喘著粗氣還有咳嗽,從沒有覺得這酸腐的帶著黴味的空氣是這麽的好聞。

然後,我忍不住了,哭了出來。不是流淚,而是哭,用力地哭著,大聲地哭。

哭了好一會,一杯水被推到我麵前,我撅著屁股往後蹭,後退了幾步,他又把水杯推近,聲音沙啞地說:“喝吧,沒有毒。”他的臉很紅,眼睛也是紅的,像扔進沸水裏煮過一般,見我沒有接,他把水放在地上,又坐到一邊。

我很渴,很想喝水:“我的手綁著,沒法喝水。”

他沒有動,我們之間有一兩米的距離,屋子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臉和表情。過了好一會,他才窸窸窣窣地站起來,幫我解開手,看著我喝完水,又準備給我綁上。

“我想上廁所。”我漲紅了臉,即使在這種處境,對陌生人提這種要求我還是難堪,“我真的憋不住,我忍了很久。”

“你別跑,你跑不了!”他說著,然後解開我的手。

我出來的時候,他還坐在那個位置,靠著床,手裏玩弄著那兩根綁住我手腳的繩子,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木訥、老實的男人,真的,有那麽一點像我爸。

雖然,我還是很怕他。

他把我綁起來的時候我掙紮了一下,但沒用,這一次,他沒有蒙住我眼睛。

我一直盯著他,在找機會逃出去,可他的眼睛始終是睜著的,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看起來,有些孤獨。

“你女朋友現在在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或許是沉默太煎熬了。

“走了。”他還是沒有動。

這個結果我早猜到,但聽了答案,還是難受,也更害怕。她的女朋友和別人走了,所以,他會更恨我吧,他肯定不會放我走。他跟了我四個月才找到機會綁走我,他是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

“她從不嫌棄我窮,和我在一起四五年,我好不容易存了一點錢,她說買個小一點的房子她不介意。可是我想要她跟著我過好一點的生活,我聽了你媽的話把錢拿去投資,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也離開我了。”他很平靜,沒有悲傷和憤怒,但我看見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了出來。

我又哭了。

這一次,我不是因為害怕,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當我看到眼淚從那張灰撲撲的臉上滑落時,我的心抽搐了一下,莫名地跟著難過起來。我知道他是絕望的,可我也無能為力。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無能為力了,它就像是將你綁在了懸崖上,讓你眼睜睜看著人一個個從你身邊摔下去,你無法幫助他們,也無法同他們一起死,一點點、一點點地耗盡希望。

我試著和他講道理,也懇求他,但他始終無動於衷。

或許是覺得我吵,他又用那塊又髒又臭的抹布塞住了我的嘴。

我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地上的水泥,不小心弄折了中指的指甲。

疼痛和血液讓我清醒了一點,我默默給自己打氣:他們會來救你的,很快,你要相信,你要撐下去。

我認真地算著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屋子裏依舊一片漆黑。

我聽見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地亂叫,他似乎也聽到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出去買東西,你不要亂跑,你跑不掉的!”

看著他將那扇髒兮兮的木板門打開一條縫,輕輕地,弓著身子走出去,那短暫的幾秒鍾,我清楚地窺見,外麵很暗,還有冷風襲來,衝淡這屋子難聞的腐朽氣味。

男人的臉慢慢地在門縫中變得狹隘,他突然對我了一句“對不起”。

門徹底地被關上。

這個屋子依舊很黑,雖然我已經不是那麽害怕了,但我仍舊希望,光亮可以照進來。

似乎是聽見我的祈禱,在好久之後—或許也不久,我很難分辨,因為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待久了,任何人都難以認清時間的重量。總之,我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一聲巨大的“嘭”,緊接著,是一聲接一聲的“嘭—嘭—嘭”,抑揚頓挫。

第十三下,黯淡的光突然照了進來,我眯著眼睛看著門後的人,那一瞬間,歡喜簡直要把我的心髒摧毀。但很快,它們都化成了憤怒和委屈,還有眼淚。當來人拿出我口中的破布時,我的第一句話就是控訴:“祝融你怎麽現在才來找我,我要死在這裏你知道嗎?”

我在地上蹭著,用力地撞進他的懷裏,而他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隻是用力地抱著我。

“許寶寶,這裏不適合談情說愛,得先離開這裏,真臭。”易揚懶洋洋的聲音隨之響起,“我真覺得自己適合當警察和私家偵探,連這個破地方都可以找到。”

我從祝融的懷裏抬起頭,看向易揚,他還是笑著的,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模樣。

我抽了抽鼻子,在心底保證,以後我再也不罵你**,不罵你招蜂引蝶。

“他竟然這樣對你!”祝融蹲下身幫我解繩索的時候,我聽到他沙啞的聲音,“你被他綁在這裏多久,手上都淤血!”最後一聲是上揚的,而此時他的眼睛已經紅了。

我迅速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雖然這不是我的錯。

他的臉色比外麵的天還要陰沉,緊握的拳頭指關節發白,我聽見他一遍遍地重複:“那個王八蛋,他怎麽能這樣對你,他怎麽可以!我,我……”他手上還拽著綁著我的繩子,重複不停地說著這句話,聲音中燃燒著自責和憤怒。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倒是易揚,他見祝融好一會都沒有解開我的繩子,直接將他推開,自己上場:“走開走開,解個繩子解那麽久,再不走男人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