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穀雨的怒火

林其書和穀雨是舊識,這一點很多人都不知道。

因此,為了不招致他人懷疑,在外人麵前,他們的相識僅僅是從青爐齋開始的。

認識,但不熟絡。

這是目前他人能看到的關係。

“林探長說笑了,這裏的一切都還得仰仗你,穀雨在此表示一聲感謝。”穀雨很是客氣的感謝著。

“沒有什麽感不感謝的,反正我也不是白幫忙。”就算在趙子衿麵前,林其書也是很光棍的承認了,自己不過是拿錢辦事而已。

“這是應該的,要是林探長義務幫忙的話,恐怕我就該懷疑你的用意了。”穀雨笑笑的道。

兩人故意你一句我一句,就是刻意的冷落一旁的趙子衿。

你不是想查真相嗎,看看到底誰能沉的住氣。

穀雨刻意如此,趙子衿又何嚐不知。

可她發現,自從遇到了穀雨,她覺得自己的自信和耐心,都被對方一點一點的消磨著。

這對她來說,絕不是好事。

似乎隻有掌握主動,才能扭轉這種頹勢。

“穀先生,你就打算以這樣的方式,來解釋這裏的一切?”不想在等下的趙子衿,毫不客氣的將話插了進來。

“你不就是想知道,被燒毀的船裏到底裝著什麽嗎,何須要繞來繞去的?”

隨意打斷他人的談話,這本身就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不過穀雨對此倒是半點也不在乎,反而是毫不隱藏的將趙子衿心中所想講了出來。

“是,我是想知道。”

“而且我也很想證實,是不是跟我心中所猜想的是否一致。”

趙子衿也很是幹脆的承認了。

猜想,需要猜想嗎?

鴉片本身就帶著一種特殊的嗆人的氣味,任誰都會注意到這種味道。

特別是接觸過的人,但凡你稍微靠的近一些,一聞道這股味道,都可能會刺激你不停的打噴嚏。

假若你仔仔細細的去聞,甚至會驚訝的發現,這氣味中竟然還包含著蜜糖、煙葉及石灰水等雜味。

像經常吸食的人,身上都會帶著這股味道。

碼頭鴉片被毀,地處空曠,想來氣味很容易擴散才是。

可就在於量特別大,就算在消散,也同樣會留下一些味道。

這些就是趙子衿發現真相之所在,穀雨當然也想到於此。

“猜到了又能怎麽樣呢?”

穀雨冷冷的笑了起來。

“我就算大方的承認了,你覺得你趙記者能做些什麽呢?”

“上日報,還是用大字報來大肆宣傳報道,我青幫怎麽怎麽禍國殃民?”

“你覺得你有這個機會嗎?”

“不,你並沒有這個機會,因為你這樣一來,將會觸及到無數人的利益,這些人不會給你機會。”

“不僅是你,甚至你與你一起參與過此事的人,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或許,你會說你不怕。可你有想過你的同事、朋友、家人,她們怕不怕?”

“不,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你僅僅是憑借著一腔熱血,就不管不顧的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那是錯誤的。”

“你要記住,你是站在上海的土地上,有時就得遵守那些所謂的,看不見的規矩。”

“隻有如此,你才能活的更長久,甚至是能有機會親手打破現在的那些規矩。”

“如果你現在沒有這個能力,那就請你安安靜靜的沉下心來,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成天做這些,對你根本沒有好處的事情。”

穀雨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根本就不給趙子衿說話的機會。

不管趙子衿到底是什麽身份,他希望她能聽進去,而不是一味的一意孤行,要去找所謂的真相。

就如他所說,有些時候真相並不那麽重要。

不僅僅是青幫,就連影佐禎昭也不希望這種真相暴露於世。

如果真的有人這麽做了,青幫、紅幫、日本人鐵定會殺人滅口。

這就是上海,日本人控製下的上海,他們需要向世界證明自己所謂的侵略是正義的,因此是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出現的。

“你,你強詞奪理。”被穀雨一番話懟得不知如何反駁的趙子衿,憋了半天才看看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我是不是強詞奪理,你大可以找個旁人問問。”穀雨冷笑道。

穀雨將將說完,林其書很適時的將話接了過去。

“趙記者,報道事實是你身為記者的職責,這我能理解。”

“不是我要幫著誰說話,想必你也能看到,今日的上海已不是昨日的上海,做事真是需要三思而行的。”

見趙子衿似乎不為所動,穀雨又是說道:“至於怎麽選擇,那是你的自由,旁人無權幹涉。”

說完後,穀雨也不管兩人是何反應,轉身就離去了。

看著愣在原地等趙子衿,林其書也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趙記者,這裏風大,還是到裏頭避避吧。”林其書勸道。

“林探長,難道你也覺得我做的不對嗎?”並未動身的趙子衿,開口問道。

“不管是從你身為記者的身份出發,還是作為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你的選擇其實都是對的。”

林其書雖肯定了對方的行為,可接下來的半句,就不得不令人思考了。

“隻是當今,萬事不由人而已。”

萬事不由人,不僅僅是說給趙子衿聽的,其實林其書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青幫上下,那個不是中國人,可他們還投敵賣國。

他難道就不恨,不想殺之而後快?

想,很想,時時刻刻都在想。

可是,他不能這麽做。

先不說他潛伏的身份,就拿一個正常人來說,他都很清楚,當下的局麵決不允許自己這麽做。

逞一時之快,是很解氣,可是又想過後果。

你今天殺一個日本人,他們明天就會殺十個中國人報複回來。

所以,對付日本人需要的是策略,不是一味的盲幹蠻幹。

就拿這次鴉片的事情來說,看似時間緊急,但是整個方案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不管是選擇的時機,還是做事的手法,幾乎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時間、地點,甚至是事發後,各方的應對之法,都盡皆考慮在其中了。

就算今天她金寶師娘換上一個人來偵查此案,永遠隻會有一個結果。

無法查證。

這才是有計劃有目的的行動。

“萬事不由人。”趙子衿低低的念叨了一句,淒然的笑了。

用這句話形容自己,真的很貼切。

碼頭,賬房。

金寶師娘帶著吳四寶、孫一元在此歇息,等待著林其書的結果。

“孫一元,你出來。”賬房外傳來了穀雨的喊聲。

立在一旁的孫一元,本就戰戰兢兢,此時聞聽穀雨呼喊,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吳四寶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嚇呆的孫一元,低聲的抱怨了起來:“有什麽事情不能進屋裏說嗎?”

聲音不大,卻是落入不遠處落座的金寶師娘耳裏,惹得她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

“走,都出去看看。”

金寶師娘主動起身,向外走了出去,剩下的吳四寶兩人不得已,隻得跟在了後麵。

“雨娃子,你看這天氣這麽冷,有什麽進去說啊。”一出來就瞧見站在寒風的中穀雨,金寶師娘上前很是心疼的拉了一下。

“師娘,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還請師娘不要插手。”穀雨讓過了金寶師娘,語氣不容拒絕的說道。

金寶師娘不知穀雨所謂何意,隻是默默的走到了一邊。

“孫一元,你過來。”等到慢吞吞的兩人出現,穀雨朝孫一元招了招手。

孫一元一愣,沒有動作。

“耳朵聾了,沒聽到穀爺叫你過去。”吳四寶見狀,抬腳踢著孫一元就開罵。

穀雨隻是麵無表情的看著。

“穀爺,你找我?”孫一元捂著屁股,緩緩的走了上來,低聲問道。

“昨晚誰當值?”穀雨問道。

“穀爺,當值的兩人我已經把他們鎖到了工具間,就等穀爺你發落了。”

孫一元見並沒有先責難於自己,當下略微放下些心來,趕緊表述著自己的先見之明。

“哦!”穀雨應了一聲,並未表態,隻是開口再問道,“請問昨晚事發的時候你在哪裏呢?”

被這一問,孫一元當即開始慌張起來,不知如何作答。

確實沒辦法回答,昨晚著火的時候,跟吳四寶一個模樣,都是趴在老相好的肚皮上醉生夢死,哪裏知道碼頭上出事了。

等到他得知消息趕到碼頭時,貨船都燒了半條了。

“你不回答,我幫你回答,哪個時候你抽著大煙,跟你老相好卿卿我我,孫一元你說我說的對嗎?”穀雨冷聲道。

“穀爺饒命。”孫一元嚇得刷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饒命?哼!”穀雨冷眼望著孫一元,厲聲道,“一出了事,你就先把他們關起來,不就是想把責任全部推到他們身上,跟你這個買辦沒有半點關係嘛。”

“所以”

砰!

說完,穀雨抬起一腳就將孫一元踹翻在地。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又是一腳一腳的踹了上去。

一邊踹,一邊還不停的罵了起來。

“我最看不起就是,一出事就全部推給

“既然沒人能管好你這碼頭買辦,那我穀雨今天就來來管管,讓我告訴你什麽是青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