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確定名份母女相會
涼帝看到這份奏折,心下是困惑的。
本來,他是想給這個兒子賜婚的,皇後之前操辦的選秀已出結果。原先他打算好了,要從中挑一個賜給他做正妃。
這個兒子已經二十出頭。
如此年紀,房內沒一個女人,說好聽點,是潔身自好。說不好聽就是:這個人有隱疾。有辱皇家顏麵。堂堂三皇子,威震天下,卻不舉。說出去多難聽。
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兒子,也不希望這一脈有後嗣傳承,但還是有臣子跑來和他說了:
“皇上,這一次皇子選妃,可不能再漏了三殿下……不論三殿下是誰生的,與江山社稷而言,他有功無過。三殿下身子又不好,這萬一哪一天去了,連個扶棺的後人都沒有。”
百官都看著,作為君父,他總得做做樣子。
現在既然老三這麽請求了,那他就不賜了——不幸的姻緣,這世上已經夠多,而那些大臣,想來也並不願意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身份尷尬的病皇子。
到時若還有臣子來勸諫,他可以把這份奏折扔給那人看,直接就能堵了那人的嘴。
至於老三收養女兒的事情,涼帝覺得奇怪,就著人去查了查。
第二天,內侍總管高環出現在靖北王府,替皇帝觀察了一下靖北王府這個新收的小郡主,問了問是怎麽得來的。
蕭祁禦帶著蕭清歡見了見高環。
嘴甜的蕭清歡把高環哄得了笑不攏嘴。
“高公公,您好呀,聽說您不光吹塤吹得好,棋藝更是不得了。我也喜歡下棋,也愛吹塤,父王與我說了,您這二絕啊京都內是尋不出第二厲害的人了。如果小歡歡能得您傳教,一定是我前世修來的好福氣……”
生得好,一張巧嘴又會說甜言蜜語,高環被這小孩嘰嘰喳喳地說話聲都繞暈了。
隨後,高環笑嗬嗬回來稟告涼帝道:
“奴婢查清楚了,那小孩五六歲的樣子,是一個靖北王府外出辦差的侍衛,在路上撿回來的,生得是真真漂亮,不光伶牙利齒,而且冰雪聰明,特別的能討人喜歡,重要的是,此女生得酷似沐雲薑。奴婢猜想,王爺是因為娶不得沐雲薑,這才收養了一個酷似的孩子當養女……”
涼帝聽到這個稟告,覺得有道理,可又覺得奇怪,緊跟著又問道:“怎麽就湊巧遇上一個長得像的孩子?”
“可能這就是機緣?沐雲薑今年十五,那孩子應該有五六歲了。十歲的女子大都未成年,是萬萬不可能與人有私情,生下私生女的。那沐雲薑如今還是處子之身呢……那日訂婚宴,宮中送了喜服去了沐家。宮中的姑姑有親自服侍沐雲薑換上,曾看到她身上有守宮砂,如今尚是個在宮之女……”
高環詳細的回答,解了涼帝心中的疑惑。
涼帝以為,這個老三,平常別無所求的,自己又斷了其姻緣,他想領養,那就領養吧……也不是多大的事,而且還是一個小女娃。
當天,涼帝下了旨意,蕭清歡就這樣被寫進了皇族的名冊當中,成為三皇子蕭祁禦名下的長女。
接到聖旨的蕭祁禦,謝過隆恩,打了賞,心下極是高興的——父女的名份算是確定下來了。這個孩子,不管沐雲薑耍什麽招數,都討不回去了。
事情已塵埃落定,蕭祁禦本想帶孩子去見她母親的,可惜,老天不作美,天都城內竟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雪。
鵝毛大雪滿天飛,積雪那是越積越深。
而那一日,清歡因為玩得太瘋,竟著了涼發起了高燒。
蕭祁禦知道後,守著孩子陪護了好幾天,清歡的情況才恢複好轉。
因為天太冷,孩子身子弱,他讓她乖乖在家玩,哪也不能去,而他除了上朝,以及處理一些必須的事務,一直陪著她,小心翼翼地嗬護著,每天想著法的做各種好吃的,哄她吃東西,還給她講故事,說天下趣聞。
阿索看著,暗暗歎息:三殿下寵起孩子,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如此這般過了有好幾天。
靖北王府收了一個小郡主的事就傳開了,不過大家隻知道,小郡主冰雪聰明,具體叫什麽名字,居然沒人知道。
這自然是有原因的——蕭祁禦這麽交代的,不讓人任何提到小郡主的名字。
大家隻是覺得稀奇,靖北王年紀輕輕的,不成親,先收養女兒,讓人摸不著頭腦。
甚至有人在猜,這可能是靖北王的私生女。可問題是,這些年,靖北王從來沒寵幸過任何人。
謠傳,甚囂塵上,名門望族都在茶前飯後談論這件事,覺得不可思議——收養一個女兒,給自己製造一個弱點,這完全不像是蕭祁禦會做的事。
這件事,自然也就傳到了晉陽侯府。
洛潯陽聽了,那是愣了老半天,他還聽說,不少人跑去靖北王府想看看那位小郡主,到底是怎麽的小娃娃,能讓靖北王動了收養的心思。
第五天,雪放晴了。
第六天,雪消融了。
第七天,車馬道上隻剩下少量積雪,天都又可以正常通行了。
清歡在家裏悶得太久太久,這天,她是死活逼著蕭祁禦帶她出去……
他隻能同意了,準備帶她去見沐雲薑,讓她們母女會上一會……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頭,這幾日,洛潯陽借著已訂婚的準女婿的身份,時不時會去沐家小院躥門子。
洛潯陽本就是一長相俊美的郎君,還很會投人所好,沒幾天功夫,就把沐家上下所有人都討好了。
沐雲薑卻暗暗皺眉,見他一次,催他一次,讓他去當差——他直到第四天才去了軍營報到,晚上又獻寶似地跑來告訴了她:他這一次真去軍中了。
她訓了他兩句:“既然開始了,那就好好辦差,不要老惦著我這邊。”
洛潯陽挺沮喪,戀戀不舍地走了。
雖然,他和阿薑的名份正了,但他對阿薑依舊有一種患得患失感,總覺得,這個未婚妻來得名不正言不順,遲早還是會失去的。
因為他知道,阿薑真的不喜歡自己。
她麵對自己時,沒有少女見到情郎才會有的羞澀。她永遠是冷靜的,理智的,並不沉溺兒女情長當中。
大約是她的態度,讓他越發的不安,才越發想留在她的身邊,想多點時間,和她培養感情。
沐雲薑其實是知道他這種心態的,因為她心裏無比清楚,她與他的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要把他趕離自己。
感情越深,將來分開時,他會越難過。
關於靖北王收養了一個女兒的事,她也聽說了,對此,她驚訝歸驚訝,但不甚在意——這一世,很多事都變了,靖北王收養一個兩個孩子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前世的他後來收養了好幾個將士的遺孤——她猜,那孩子大約是他手下的孩子吧!
第七天清晨。
沐家小院,阿母吃好早膳,在膳桌上宣布道:“今日我要去禮佛,初初,微微,你們跟我一起去……你們都去好好拜一拜,將來才能有一段錦繡良緣。小七,你也去吧!成天悶在家裏,是要悶出病來的。”
沐雲薑答應了。
在家龜居了幾日後,她陪著阿母,還有兩個姐姐去城隍廟還願——阿母的意思是,小七有了一樁好婚事,那麽,大姐姐和四姐姐的婚事,也得操辦起來。
大姐姐和離了,不好再找;四姐姐退了婚,應該不難。想找,就得求一求菩薩。
四姐姐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是禁不住阿母一陣淚眼婆娑。
阿母如今失了憶,每每傷感就會落淚。
四姐姐不忍阿母傷心,隻能一同來了。
沐雲薑可不想正經八百的去拜佛,趁阿母和兩位阿姐在那裏念經時,悄悄退了出來,拉著素月到廟後的花園走一走。
那邊有梅林,早梅已在綻放,昨夜裏又飄了幾朵雪花。殘雪映梅的景象是別樣美的。
但沐雲薑並不是來賞梅的,而是打算借著賞梅,想失蹤幾天,讓江歧回來,趁這幾天沒事,得先去把師父的鋪子給驗收一下,再用另一個身份,幫著蕭祁禦將兵器案給查一查。
然而,事與願違。
就在她準備偷偷開溜時,有人從一處假山山洞裏冒了出來:“娘親娘親,你這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嗎?嘿嘿,我抓到了你。”
無比熟悉的嬌軟嗓音,奶聲奶氣地撒著嬌,令她心弦直顫,身子直哆嗦。
下一秒,她猛的轉頭時,赫然看到穿著一身紅衣裙披著白色裘狐鬥蓬的漂亮小女娃踩著喀哧喀哧的積雪,跑了過來。
但是,在走近隻剩下幾步遠時,粉雕玉琢的紅裙小女娃忽就撇了撇嘴。
“娘親,娘親,是你對不對?我沒認錯對不對?”
蕭清歡看著麵前的娘親:個子有點小,臉蛋很嬌嫩,感覺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似的,便怯生生問了一句。
沐雲薑那雙杏眼當場就發直了。
腦子轟得一下,空白一片。
這……怎麽可能?
前世的歡歡,竟然……也回到了七年前?
不對啊,七年前,這世上根本就沒歡歡……
所以,她這是因為思念入骨,看到幻影了嗎?
“你……”
沐雲薑一臉的難以置信,雙手想要去撫這孩子,卻怕撫個空,而定格在半空。
“真的是是歡歡?”
她問的是如此的艱澀。
歡歡哇得就哭了,吸了吸被凍紅的小鼻子:
“娘親,我終於找著你了……歡歡要想死你了……”
三兩步奔上前,直接就撲進了沐雲薑懷裏,把眼淚擦到了她的衣裙上。
沐雲薑渾身發顫,素手發抖地終於撫上了孩子哭得悲傷的小臉上。
沒錯。
這是真的。
孩子的臉是溫熱的。
孩子的淚是滾燙的。
孩子的身子是顫栗的。
孩子的哭聲是割痛心弦的。
“這怎麽可能呢?你怎麽也在這裏呢?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不對,就算你死了,也不該出現在這裏啊……”
沐雲薑緊緊抱住了她,情緒是如此的激烈——這光景看得素月整個人愣住了。
女兒?
這個孩子看著應該有五六歲了吧。
五六年之前,姑娘還沒來月事呢,怎麽可能生得出這麽大一個女兒?
重點,姑娘還是姑娘身啊!
但是,瞧著姑娘那激動的神情,這女娃娃必是她的孩子無疑。
“娘親,我沒死,爹地也沒死,是爹爹送我過來的呀……”
歡歡的話,讓沐雲薑好生茫然。
“爹爹?”
哪個爹爹?
羅郡那混蛋已經死了啊!
“太子殿下蕭祁禦,你最最最討厭的人,就是我爹爹。你也不記得了嗎?”
蕭清歡的回答,讓素月聽得好茫然:
蕭祁禦什麽時候成太子殿下了?
還成了這孩子的爹爹?
這孩子又叫姑娘“娘親”,如此類推,太子殿下不就成為了姑娘的郎婿了嗎?
淩亂了!
完全淩亂了!
姑娘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離奇事件。
沐雲薑也一呆:前世她被炸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誰來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皺起了眉頭,心頭被另一個認知深深地震驚到了:所以,前世的蕭祁禦本事就那麽大,能把她送回到十五歲?
“那你爹爹也重生回到這個時間點了嗎?”
她想了想,抓住這個重點,凝神細問。
歡歡想了想:“是的!”
沐雲薑目光一動:“這麽說,現在的蕭祁禦就是前世那位?”
歡歡幽幽一歎,慘兮兮搖搖頭:“好像不是,爹爹不記得我是誰了。”
“怎麽,你已經見過他了?”
她暗暗一驚,然後四下一張望,沒出意料的,她看到蕭祁禦走了進來。
這個人看她的目光是那麽的複雜:“是我送她過來的。聽她說,她是我和你的女兒……”
這一問,讓沐雲薑神情好一陣尷尬。
他們都沒上過床,卻憑空冒出這麽一個孩子出來,如此離譜的事,怎麽說得通……
沐雲薑轉頭瞄了一眼看傻眼的素月,清了清喉嚨:“素月,你到邊上守著,我有點事要和靖北王說一說……”
素月點了點頭去了。
“歡歡,你到邊上自己玩去,我和靖北王有點事要說?”
她把孩子也給支開了。
“哦!”
歡歡點點頭,戀戀不舍地走開了。
沐雲薑思緒翻轉著,轉頭看向目光複雜的蕭祁禦,腦子裏想的是之前聽到的傳言,靖北王收養了一個女兒,現在看來,他收養的就是清歡。
這個認知令她無比混亂,脫口便問了一句:
“所以,現在你是誰?前世的他,還是這一世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