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神

不知是被薑籬的話刺激到了，還是傷口沒那麽疼了，木榆漸漸安分下來。

薑籬見狀輕哼一聲，又問起半夏關於火的事情。說起這個，芒草就有話說了，嘰嘰喳喳的把半夏跟他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講得繪聲繪色，一旁跟著的小孩都目不轉睛的聽著，聽他說用火烤出來的肉要比生肉好吃一百倍的時候，有小孩忍不住出聲反駁。

“胡說，你又沒吃過！”

生肉就已經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東西了，他實在想象不出來比這個還要更好吃的東西是什麽樣子。因此隻覺得芒草在說大話。

芒草瞥了眼那小孩，道：“我沒吃過怎麽了？半夏說了，她夢裏那個天神就是這麽說的。天神啊，那可是我們都沒有見過的人物！半夏在夢裏就見到了，還說了天神的樣子，連天神教她的火也生出來了。所以你怎麽肯定我是在胡說？”

半夏在一旁聽著有點心虛，部落裏也有天神之類的說法，在天災來臨時會乞求天神保佑。因此她才借著天神的幌子，想讓部落裏的人接受火，沒想到芒草這麽相信這個借口，又看了看其他小孩，都是一臉信服的表情。

她默默收回眼神，繼續給春雪處理額頭上的傷口，剛剛薑籬也跟她說了一下春雪的事情。他們幾個小孩準備去河裏玩水時，碰巧遇到木榆讓細石拿石頭砸人，他過去阻止，發現春雪身上有不少的傷痕，問了才知道這兩人經常沒事欺負她，就一起揍了木榆他們一頓，木榆打不過先跑了，他們則是追著細石過來的。

半夏心說難怪來找她麻煩，應該是在薑籬那裏丟了麵子，就想在她身上找場子，結果過來看到她在生火，一時好奇就過去抓火堆，反而還受了傷。

春雪頭上的傷就是被石頭砸了，半夏給她清洗了一下，也不是很嚴重。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山洞裏去拿點草藥給她敷一下，紅葉出去采果子經常會在路上摘些用得上的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說起來，大概是時代距離現代太久遠了，這裏的很多東西都跟她上輩子了解的不太一樣，她在這裏生活了兩年，雖然沒有離開過部落太遠，但也在部落附近的森林裏觀察過，沒有見到什麽熟悉的草藥。

現在她認識的一些草藥，都是部落裏代代相傳，一直使用著的草藥。因此，雖然很想改善部落的生活，但有時候也確實無能為力，很多東西都要慢慢去嚐試才能夠實現。就說部落裏現在使用的那些草藥，都是花了時間，甚至有人犧牲生命一點點試出來的。

半夏站起身，離開前又讓木榆把手拿出來看了看，手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紅了，現在也沒有出現水泡或者紅腫，應該沒有太大問題，隻是現在部落裏沒有治燙傷的草藥，保險起見，半夏讓他再在水裏多浸一會。

等半夏拿著藥草回到河邊時，河邊又多了幾個大人。她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正在破口大罵的女人，不是木榆的母親是誰？

再一看，細石那家夥也在那裏，難怪剛剛跑那麽快，原來是去搬救兵了。

要半夏說，灰夜一家三口，真的可以說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灰夜自己脾氣暴躁又自大，經常惹是生非挑起爭端，他兒子木榆也不逞多讓，從小就是個霸王，領著細石到處搗亂，又因為灰夜的緣故，沒幾個人真敢教訓他。他反而更囂張，經常欺負別的小孩，大家都不怎麽喜歡跟他一起玩。

至於木榆的阿姆蘭葉，那就更是個人物了。一張嘴特會叭叭叭，部落裏的人都是走的彪悍戰鬥風，隻有她，一張嘴十分厲害，部落裏少有爭得過她的。

半夏唯一一次見她阿姆跟人打架，就是因為木榆的阿姆說話陰陽怪氣，把她惹毛了，兩個人打了一架，從那之後，蘭葉就很少找紅葉麻煩了。

現在的情況大概就是細石去找蘭葉告狀了，蘭葉一向寶貝這個唯一的兒子，肯定不會罷休，雖然早料到了會有這個結果，半夏還是心情複雜。

果然不該把事情想的太簡單。

半夏有點頭疼，要她跟赤陽解釋，她可以把火的利弊，使用方法一一說明，跟蘭葉卻說不清楚這些，畢竟跟她打過交道的都知道，蘭葉最厲害的就是胡攪蠻纏的本事。歎了口氣，她正想跑過去，身後忽然傳來南山的聲音，“半夏，這是怎麽了？”

半夏回頭一看，就見南山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的，她趕緊過去扶了下，跟他一起往河邊去，順便說了下事情經過。

南山本來隻是沉默的聽著，聽到半夏說起天神，說起火時，他的眼睛瞪大了，“你說你見到了天神？天神還教你生火，是真的嗎？”

半夏抬頭看他，帶著點負罪感點了點頭，“是真的。天神打扮的跟我們都不一樣，穿著好看的衣服，頭發胡子都是白的，但是特別精神。他說火僅可以把肉烤熟，還能用來取暖和驅趕野獸。”

南山一聽這話，幾乎是立刻想到了每年部落裏有多少人因為冬天寒冷難捱而活不下去，如果真像半夏說的那樣，可以用火來取暖，那冬天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去了。

他畢竟活了許多年，不是部落裏那些少不更事的小孩，知道一點關於火的事情。他小時候曾經見過打雷時有森林裏起火，不少動物被火燒的隻剩下一具具焦黑的屍體，那時候，部落的人都說那是天火，是天神發怒，想要懲罰大地上的生靈。於是大家都紛紛跪下來乞求天神原諒，從來沒有誰有過要用那些火來取暖的想法。

現在被半夏那麽一說，他不禁有些懷疑年少時老人們的說法，會不會不是天神發怒，而是想要降下火來幫助大地上的生靈呢？

可是那場天火燒死了那麽多動物，那之後因為沒有足夠的獵物，他們餓了好久的肚子，更何況，部落裏的老人還說過有人被天火活活燒死。

南山心裏驚疑不定，半夏不知道他心裏的思量，又跟他說用火的注意事項，怎樣滅火等等。南山不懂天神的用意，也不敢過多推測，聽半夏把有關火的事情說的煞有介事，反而對半夏說見到了天神的話更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