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蔣舟同不願意讓自己繼續想, 用被子遮住頭頂,強行讓自己入睡。
終於在不久後,他的意識逐漸陷入沉睡, 就在這時, 安靜的耳邊忽然回**起一聲清晰的鎖扣轉動聲,原本迷糊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他渾身一個激靈, 從**坐了起來, 半撐著床榻, 看向門口方向。
隻見, 關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小心翼翼地推開,動作非常輕微,不想驚動房間裏的人。
可當房門完全被推開, 路行危躡手躡腳走進來,一抬頭就和**麵無表情的蔣舟同四目相對。
路行危身形一僵,幹笑道:“你、你還沒睡啊……”
蔣舟同嗓子有點低啞, 說:“滾出去。”
路行危神情一垮, 怎麽進來的怎麽出去, 一邊給自己找補:“我就是進來看看你睡得怎麽樣, 你睡吧、睡吧, 我絕對不打擾你。”
說完, 就把身體退回去,貼心地關上了門。
蔣舟同恨不得透過門板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等房間完全恢複安靜之後,才重新躺了回去。
這一次他沒有耽誤太長時間就睡過去了。
路行危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上網, 搜索了一些感冒相關的問題, 看到有人說感冒之後喝一點可樂薑茶會好的快一點。
路行危本來想自己出去買, 又怕自己離開後蔣舟同需要幫助自己剛好不在, 正好一個免費的勞動力自己打了電話過來。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路行危拿起一看,是林嬌。
他漫不經心地接起電話:“喂。”
“路哥,你人呢?你不是今天補償我,陪我出去玩嗎?怎麽一天都不聯係我?”
路行危道:“這兩天我沒空,蔣舟同生病了,我得照顧他。”
“你照顧他?你是認真的嗎?你不給他添亂就不錯了。”
路行危眉頭一皺,“你怎麽說話?”
林嬌聲音立刻軟了下來:“他生病哪裏用得著你照顧啊,你出來吧,晚上我們去看電影……”
說起看電影這件事,路行危覺得自己已經有了新的領悟,說道:“誰沒事跟你一起看電影?”
林嬌不解道:“跟我一起怎麽了?以前大家不是偶爾就在你家一起看嗎?”
“看電影這種事情……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我給你一個地址,你過來把車開走,順便幫我買一點可樂和生薑。”
“什麽?”林嬌難以置信地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路行危根本沒在意她的反應,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往裏麵看了一眼,發現沒什麽菜了,又說:“順便買一點菜過來。”
林嬌倒吸一口涼氣,說:“我千裏迢迢找你來過情人節,你讓我幫你跟蹤你前男友就算了,居然還讓我去當跑腿的幫你買菜?”
路行危懶得跟她廢話,直接說:“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
林嬌憋了口氣,忿忿不平地說:“你自己怎麽不去?”
路行危理所當然地說:“蔣舟同生病了,我得陪著他,萬一他有什麽需要,身邊沒有人多可憐啊。”
林嬌“嗬嗬”冷笑一聲,說:“路哥,你記得我幾年前感冒的一次嗎?”
路行危還在看冰箱裏缺什麽菜,敷衍應道:“記得吧。”
其實沒什麽印象了。
“我當時燒到三十九度,你誇我真厲害。”
“不厲害嗎?別廢話,一會兒蔣舟同就醒了。”
林嬌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在說完“活該蔣舟同跟你分手,單身一輩子吧你”後迅速掛斷電話。
雖然路行危平時並沒有不好說話,但他們圈子裏大部分人都怵著路行危。
路行危一臉莫名地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沒想太多,把地址給林嬌發了過去,並且催促她動作快一點。
林嬌沒敢不回路行危的消息,飽含憤怒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蔣舟同一覺睡到了天黑。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身上又滲了一層薄汗,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隱約透進來的燈光,讓他能夠看清房間內的輪廓。
他撐著床榻坐起身來,睡了一覺之後身體果然輕鬆多了,隻是嗓子還有點疼。
蔣舟同用手捂住嗓子,輕輕咳了一聲,突然聽見客廳裏響起交談的聲音。
蔣舟同愣了愣神,想起家裏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路行危前不久住了進來,但是跟他說話的另一個人是誰?
他疑惑地掀開被子走下床,放輕腳步,沒有驚動外麵的人,緩緩走到門邊,仔細去聽外麵的動靜。
“別在這裏添亂,趕緊回你的酒店去。”
路行危像是在跟什麽人說話。
緊接著,客廳裏的另一道聲音響起:“你這麽著急趕我走幹什麽?”
“蔣舟同生病了,我跟他關係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看見你又惹他不高興了怎麽辦?”
另一人打定主意不想離開,反駁道:“當初惹他不高興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蔣舟同聽清了兩人的聲音,也知道外麵除路行危以外的另一個人是誰,就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聽見身後的動靜,路行危第一時間回頭看了過來。
“你醒了?好點了嗎?”路行危緊張兮兮地去擋旁邊的林嬌,用眼神示意她趕緊離開。
蔣舟同有點無語,心想自己跟林嬌應該沒什麽仇吧,他這麽緊張幹什麽?而且,就像林嬌說的,當初令蔣舟同感到生氣的不是林嬌請他讓位置,而是路行危無所謂的態度。
蔣舟同沒搭理路行危,直接越過他,跟他身後的林嬌打招呼。
林嬌也朝他招了招手,說:“聽路哥說你生病了,我買了點東西過來探望你。”
蔣舟同朝對方笑了一下,說:“謝謝。”
路行危不想讓他們多做交流,忙不迭地從廚房裏將還散發著熱氣的可樂薑湯端了出來。
“我給你熬的可樂薑湯,你快趁熱喝。”
蔣舟同看著麵前顏色怪異,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東西,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麽?”
路行危說:“可樂薑湯啊,我熬了將近一個小時。”
聞言,蔣舟同眉頭皺得更深,湊近聞了聞氣味,的確是可樂的味道。
看著路行危期待又殷切的目光,蔣舟同從他手裏接過碗,慢慢放到嘴邊,皺緊眉頭喝了一口,可樂和老薑混合的味道直衝天靈蓋,瞬間讓他覺得難以下咽。
偏偏路行危還眼巴巴地看著他,催促道:“快喝,可以暖身子,喝完感冒就好了。”
蔣舟同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實在是有點喝不進去,想找個東西轉移話題,結果一回頭發現林嬌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看著他們。
當蔣舟同看過去的時候,她神情恍惚了一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朝蔣舟同笑了一下,然後就匆忙地移開了視線。
林嬌和路行危幾乎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從小就認識,正因為如此,她才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在蔣舟同麵前,路行危表現出來的關心和擔憂,是多麽難能可貴的東西。
路行危在很多方麵,說是白癡也不為過,他從小接觸的東西,都會經過父母的層層把關,他沒有機會接觸到正常人的感情,像是一張貼在牆上被精心保護的壁畫,是蔣舟同把他從牆上撕了下來,讓他走進了正常人的生活。
在蔣舟同的麵前,路行危是不一樣的。
有時候林嬌也在想,如果當初把他從牆上撕下來的人會
是自己,那麽她能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是很奇怪,她覺得不會。
因為,這十幾年她有很多機會,但是卻沒有勇氣那樣做。
“既然你沒什麽事,那我就先走了。”林嬌拿起一旁的包,對蔣舟同二人說道。
路行危隨意地點了下頭,“謝了啊。”
蔣舟同沒有留她,畢竟他們是兩個男生,怕她不自在,“路上注意安全。”
林嬌瞪了一眼路行危的背影,在心裏默默罵了他一句死腦筋,然後朝蔣舟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蔣舟同怔愣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裏一瞬間有種非常複雜的情緒,他突然覺得對方很可憐,因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能看出來林嬌喜歡路行危。
並且在路行危生活的圈子裏麵,除了路行危自己幾乎他身邊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林嬌喜歡他,是跟朋友完全不一樣的喜歡,但是唯獨路行危不知道。他甚至可能從來都沒有往那方麵想過。
自己僅僅隻是喜歡了路行危幾個月就這麽痛苦,那麽林嬌呢?她喜歡對方多少年了?
她應該比蔣舟同更了解路行危才是,即便如此,她依然堅持著喜歡路行危。
蔣舟同歎了聲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可憐一點,還是她更可憐一點。
“人家大老遠來找你,你不去送送她?”蔣舟同歎息道。
路行危沒明白他的意思,說:“她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她是女生,你爸媽沒教過你對待女生要紳士一點嗎?而且,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挺危險的。”
路行危沉默了一下,在他的潛意識裏,真沒覺得林嬌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女生,她可是跟自己一樣從小學習武術長大的。
半晌,路行危點頭:“那我去送送她,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蔣舟同垂下眸子,看著碗裏的可樂薑湯,“嗯”了一聲。
路行危追到車旁的時候,林嬌並沒有直接離開,她握著方向盤,頭靠在方向盤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蔣舟同走到門外的陽台邊,看著小花園裏的畫麵。
等路行危走近後,林嬌身體頓了一下,慢慢將頭抬起來,眼眶有點紅,好像是哭了。
蔣舟同心裏有點惆悵,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把路行危留在身邊是對還是錯,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路行危最後會跟林嬌在一起也說不定。
如果可以給蔣舟同重來一次的機會,知道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蔣舟同或許會像那場發布會上所有對路行危感興趣的人一眼,遠遠地看他一眼,然後就像從來沒認識過一樣。
可是,如果現在讓蔣舟同放開手,把路行危趕走,當做從來沒有認識過對方,他做不到。
因為他發現,路行危好像真的在改變。
盡管他不知道他們的結果會變成什麽樣,但是蔣舟同現在,是真的想給路行危一個機會。
他自己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站在原地,看著路行危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他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
如果路行危有一天真的能走到他身邊,他就再給自己一次犯錯的機會。
如果走不到,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重新回歸到無法相交的兩條平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