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宴賓朋
到了蘑菇滿月的那天, 天氣還不錯,而且這個時候也不是最冷的時候,太陽暖烘烘的照著,大家都樂意站在院子裏麵聊天。
一大早雲芳給蘑菇換好了衣服, 又挑了曬得暖烘烘的繈褓, 看著人給喂了一回奶, 這才打扮好了抱著孩子出門和婆婆會合。
今天大宴賓客, 來的賓客裏麵除了榮國府來往密切的四王八公之外, 還有三家就是雲芳的娘家,嫂子家和舅舅家。就在上半年, 賈瑭跟隨著嫂子的哥哥在河岸上治水, 所以兩人也有了一番交往, 武家的當家太太也就是嫂子武真真的嫡母親自來了。餘下的就是賈家在京城的族人和工部的一些官員家眷。
榮國府的管事兒們沒想到工部的官員同僚來了很多,目前三十桌怕是有些排不開了。
賴大家的趕快讓人出去買菜,請酒樓的掌勺過來,火速的收拾了一些看的過去的席麵送到外麵男客那裏,原本買來的菜蔬和家裏的廚子,照樣做好了送到女眷這邊。得空了這些人還私下議論, 上次珠大爺的葬禮,工部的官員可沒來,這次給一個女孩子過滿月反而來了不少,讓二老爺的臉麵往哪裏放。
蘑菇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 被抱著在這些貴婦麵前露了個臉兒,隨後就被奶娘抱到老太太院中的抱廈裏睡覺。
因為等會離開的時候, 楊太太和大嫂還要到雲芳的院子裏麵去一次, 所以這個時候也就沒有過來特意看望蘑菇, 一群人在榮慶堂說話。
老太太的屋裏麵坐了一屋子的貴婦, 根據丈夫的地位排了座位,因為是榮國府辦事兒,王夫人這個當家主母要出麵,又因為是大房的喜事,邢夫人也要出麵應酬,邢夫人和王夫人就到處招呼人,沒那個時間坐在這裏陪著說話。
今天因為是給蘑菇辦滿月,所以老太太就對著來做客的太太一個勁兒地誇獎雲芳,說雲芳是個好孩子,平時非常孝順,如今把孩子也養得特別好。
在這喜慶的日子裏,大家都是歡笑連連,跟著老太太的口氣吧孩子媽給誇了一頓。然而最初的應酬過去之後,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就開始討論起各種事兒來,說的最多的自然也是婚喪嫁娶。
坐在最上麵的是四位王府的女主人,南安太妃的年紀最大,是她先岔開了話題,“我聽說住在城西的一個侯爺,家裏麵的哥兒沒了?有這個事兒沒有啊?別是我聽錯了呀。”
屋子裏應酬的邢夫人和一邊坐著的楊太太同時皺眉,蘑菇的滿月您說這個合適嗎?這人是不是沒眼色啊!要不是她是太妃,楊太太和邢夫人能立即懟回去。
然而捧臭腳的還很多,位侯爺家裏麵沒了小爺,如今沒人繼承爵位急得跟什麽似的。”
這個話題一說起來老太太就有些不高興,因為自己家在辦喜事呢,說起別人家的喪事多少是帶了點晦氣,更何況老太太這個人還特別相信冥冥之中的一些東西。
但是上麵是王妃太妃們在聊天,老太太臉上隻能端著笑並沒有接話。來賓如此肆無忌憚,說白了是如今地位不如從前了。人家說一葉落而知秋,在日常這些小細節處,早就彰顯了這些了。老太太隻能在心裏歎口氣,寶玉還小,賈璉不成樣子,賈珠已逝,如今這一代人能扛大梁的隻剩下賈瑭了,她盼著賈瑭能光宗耀祖,把榮國府的地位給拉回到往昔,這也是為什麽要給蘑菇一個小人兒辦這麽大滿月的原因。
楊太太不樂意聽這些,站起來就跟武家的親家母說:“咱們一塊兒瞧瞧孩子去。”
武家是靠耕讀傳家,家裏幾代男人都是靠科舉晉身,和勳貴們本來就說不到一起去。要不是這次家裏老爺和兒子勸著來,她才不來呢,寧肯等孩子走親戚了去殷家看看也不去蹬賈家的門。聽了楊太太的邀請,立即站起來隨著她去後麵的抱廈裏看孩子。
邢夫人看她們兩個站起來,趕快陪著,三個人一塊兒看孩子去了。王夫人就帶著王熙鳳在屋子裏麵支應著,調派那些小丫頭們端茶送水。
南安太妃就接著說:“......雖然如今他們家的人都是好的,色色俱全,然而我瞧著是有了點末世的光景,哪怕是錢財再多,名聲再好,富貴還長,但是家裏沒了一個男孩子照樣不行……到時候也是一個支離破碎家破人亡的下場。”
支離破碎和家破人亡這兩個形容詞兒讓老太太心裏麵特別不舒服,而且根據她們這群人的議論,老太太想起自己的女兒賈敏。賈敏的兒子去世了,他們夫妻兩個如今馬上就要四十歲了,這麽一個兒子突然沒了,將來若是沒有兒子可怎麽辦?自己的女兒靠誰呀?外孫女黛玉又要靠誰?
要不是因為這個場合這個日子,老太太恨不得掉幾滴眼淚。同樣心情不好的還有王夫人,王夫人剛剛有一個兒子去世,雖然還有一個兒子可以指望,但是長大成人的大兒子已經可以依靠了,眼睜睜的就這麽沒了……
王熙鳳看著她們婆媳兩個都不甚開心,立即問外邊的媳婦兒什麽時候可以開宴。隨後就把這一群人帶了出來吃滿月酒,正巧用吃飯的借口使得這群人不必再聊這些。
王熙鳳安排這些人入座了之後,又去請楊太太他們出來,又親自看著把菜端上去,倒了酒伺候了一圈,這才退到一邊兒。
雲芳也沒有歇著,今天來的客人比較多,超出了預料,雲芳就知道準備的東西肯定不齊全,讓人去廚房打聽了,說是外邊爺們們吃的是另外買的。雲芳這個時候也不看賬單了,直接讓香草回去取了500兩放到賬房。
香草剛出去,王熙鳳就進來了,王熙鳳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看到雲芳坐在這裏立即嚷嚷:“為了你的寶貝妞妞,把我跑的腿都細了,回頭你要擺下酒席謝我。”
說著坐了下來,雲芳自然知道王熙鳳沒少出力,從蘑菇出生到現在,這事兒少不了王熙鳳跑前跑後。
“你放心,等我們家妞妞的事兒過去了,我湊著一個好天氣,請你到我們院裏來,咱們安安生生的樂一日。”說到這裏雲芳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要不然這樣,我讓人定下戲酒擺在我陪嫁的宅子裏,到時候咱們帶著妞妞一塊過去,高高興興得看一天戲吃一天酒。也沒有家裏這大小事兒來煩你,你也可以盡情享受一天。”
王熙鳳很心動,“你不說我還忘了你有一個大院子呢,既然是請我,可要順了我的心才行。有酒席既可,不必再請小戲班子,到時候我帶著東府的大嫂子和蓉兒媳婦兒一塊兒過去,咱們四個正好湊一桌牌,你說如何?”
“既然是請你,那自然是你說了算。”
王熙鳳瞬間心滿意足,“就這麽說了,回頭我跟蓉兒媳婦兒她們婆媳說去。”
這個時候外邊有人端了熱菜進來,也就四熱菜四涼菜,雖然和外邊席上的飯菜是一樣的,但是終究沒有外邊宴席上的數目多。
兩個人畢竟是做人媳婦兒的,這個時候隻能趕快吃了,等會兒好去前麵伺候。每當到這種時候,雲芳總是哀歎一聲,做人媳婦是真不容易。
她和王熙鳳一邊吃飯,雲芳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一邊問她:“你安排一些熱菜送到大嫂子那邊,別咱們這裏熱熱鬧鬧的,她那裏反而冷冷清清。”
王熙鳳是個妥當人,已經安排過了。“你放心,宴席還沒開始的時候我已經吩咐過了,還敲打了那些老婆子們,免得她們怠慢了大嫂子。唉,自從珠大哥哥沒了,大嫂子連門都不出,我也是想起來了去看看,你不知道,她整個人現在如枯木一般,想想去年咱們三個一起說笑,如今回想起來就跟上輩子一樣。”
雲芳無話可說,隻問李紈最近孕像如何,最近是不是還在孕吐。
這真的是沒辦法,按道理來說,王夫人是最應該愛護李紈的,可偏偏她對李紈視而不見,連帶著榮國府的下人也態度敷衍。
好不容易賓客大部分散了,楊太太就帶著殷祺的媳婦去雲芳他們的小院子裏麵坐一坐,因為雲芳他們住在東院,還要從榮國府出去,所以就辭別了眾人,邢夫人陪著去了東院。
殷家的男人沒來,楊太太再三再四的跟邢夫人告罪,“家裏麵老爺子不敢讓他輕易動,如今除了年紀大了不敢挪動之外,年輕那會兒聽說打仗的時候直接跳到冰河裏往對岸衝,落下來了一身的傷病,現在是天天難受。
我們老爺去了我娘家,我娘家兄弟那邊有些事兒,前幾天他們爺們幾個一起出京城了,所以今天隻有我大嫂子來。妞妞她大舅在宮裏隨王伴駕,她二舅舅跟著國子監的博士在讀書,已經有半個月沒回來了,今年想讓他下場考科舉,如今博士覺得他文章還差點火候,扣著他催著讀書呢。”
邢夫人在一邊使勁的誇讚殷祺兄弟兩個,“將來親家母才是享福享不盡呢,兩個孩子一文一武,給你掙雙份的誥命。”
“托你吉言了。”
說笑了一陣子,楊太太才把蘑菇放下告辭離開:“該走了,這會兒天黑了。家裏麵還有老爺子老太太呢,要回去伺候老兩口的晚飯,還要回去跟他們說說萱姐兒這事兒是如何辦的。”
“應該的,回頭等天氣好了,讓他們小夫妻帶著孩子去給太爺和老太太請安。”邢夫人這會特別爽快。
“那就說定了,回頭等姑爺哪天不去衙門,我派人來接。”楊太太立即把這事給敲定下來,才不管這是不是客氣話呢。
邢夫人和賈瑭送楊太太婆媳到了寧榮街,看著她們的馬車走了,邢夫人忙了一天了,賈瑭讓她回去歇著,他自己本想回去看閨女,管事兒之一的林之孝這個時候走過來:“三爺,大老爺和二老爺等著您呢。”
“有事兒?”
“有點小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