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哢——”

滿是鏽跡的門鎖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儲物室的小門被鎖得紋絲不動,並沒有被打開。

“艸,阿秀你幹什麽?!”

方乾安這才反應過來,整個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秀也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般,飛快地從門把手上縮回手。

“對不起,”李秀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好離那扇門遠一點,“我就是一走神,就已經伸手去拉門了。”

“我沒想那麽多。”

少年小聲說道,語氣急促。

“嗯,沒事。”方乾安幹澀地回應道,但在場兩個人都隱約察覺到了那種難以言說的不對勁。

“砰砰砰——”

而就在此時,正在對視的兩人都聽到了一陣無比清晰的腳步聲從天花板處傳來。

那聽上去完全就是一個人正在奔跑時發出的動靜。由遠及近,然後又快速跑遠。

二樓……有人在跑?

等等,那是人嗎?

這個疑問閃過的同時,李秀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看向方乾安,後者正盯著別墅裏斑駁脫落的天花板,咬肌緊繃。

在那短暫片刻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整個別墅裏寂靜得就像是墳場一樣。

“你聽到了吧?”

過了好久,李秀才聽到自己打著顫地問道。

方乾安的呼吸粗重。

“嗯。”男生點了點頭,臉色慘白,“……去二樓嗎?”

他問。

李秀遲疑了很久。

說實在的,他現在都已經嚇得有點腿軟了。

然而,鬼使神差的,他最後說出口的卻是細如蚊訥的一句:“來,來都來了。”

一樓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不去二樓看看的話,難道還要繼續撞鬼做噩夢嗎?

總不可能用這種狀態去迎接高考吧?

李秀用了無數個理由說服自己,然而等他跟方乾安瑟瑟發抖,一步一挪,烏龜一般爬上鬼屋二樓時,他還是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二樓看上去比一樓幹淨整潔很多。

光滑的柚木地板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大部分房門都是鎖著的,公共區剩下的大型家具都被白布罩著。

李秀盯著地麵看了好一會兒。

地上並沒有腳印。

但越是這樣,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越是強烈——如果地上一點痕跡都沒有,那麽剛才他和方乾安聽到的腳步聲嗎,又是誰發出來的?

“走,走吧?”

方乾安說。

“嗯。”

李秀搓了搓手臂,可以感覺到自己手上全是雞皮疙瘩。而方乾安看上去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兩個人此時也沒有了任何生疏和隔閡,隻差沒有直接抱在一起走了。

膽戰心驚中,李秀和方乾安開始查看起二樓的情況來。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二樓似乎也被學校認真整修過,牆紙脫落的地方全部都被刮了大白重新粉刷過,隻是偶爾在有些角落,可以看到一些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物件——紫銅製成的葫蘆,銅錢劍,還有一些看不出來路的擺件。

“艸——“

注意到了李秀的視線,方乾安也朝著那些東西望過去,微微愣神之後,方乾安發出了一聲咒罵。

然後,男生攀在李秀肩膀上的力道就更大了,然後李秀就感覺到一隻手哆哆嗦嗦往自己校服裏探去。

“幹什麽?”

李秀皺著眉頭按住了方乾安的手。

“你身上帶著的鹽和糯米,分,分我點唄。”

方乾安現在好像快哭出來了。

李秀本來還不明所以,但隨即方乾安說的話讓他開始害怕起來。

“那些東西放著的位置,可,可能之前都有屍體躺過。”

……

肖家滅門慘案之所以那麽有名,不僅僅隻是因為死者們作為A市首富的家眷太過特殊,還在於它的極度詭異與邪門。

當初在A市如日中天的家族,在做出了好幾筆入賬驚人的投資決策後,選出了最有能力,最受矚目的二代掌舵者。而不出意外,那出了名的果決能幹的年輕肖家掌門人,會將整個家族帶往更大的輝煌。

但就是這麽一個位於人生巔峰的男人,卻在一個無比平凡的日子,發了狂。

“……他動用了安保係統將整個別墅都封閉了,先是在**勒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後把當時半癱瘓的肖老頭子放在了大型熱魚缸裏淹死……弟弟一家人被分屍……當時的家政員也被屠戮殆盡。”

方乾安聲音嘶啞,大概是因為害怕,他離李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場家族屠殺並不是短時間內完成的。肖維斯當時對外宣稱一家人在度假,所以等人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他甚至完成了好幾場線上會議,同樣的,死者的家屬和朋友們,也一直在接到來自於朋友和親人的消息……”

雖然,從案發後的調查來看,那些人在收到消息時候,他們所以為的那個人早就已經死了很久了。

“聽說警察找上門來的時候,肖家老爺子在魚缸裏骨架都已經快被吃完了。肖夫人的屍體也重度腐爛。但是,弟弟一家人卻還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胃裏甚至還有食物……”

隻不過,那些食物都是他們自己身上的肉而已。

從大廳到樓梯,想要逃跑的人被一個一個殺死,屍體遍布整個別墅。

而肖維斯……

“不過他們一直沒找到肖維斯。”

方乾安啞著聲音說道。

“雖然在書房裏找到了他吞槍自殺的自攝錄像,但是,怎麽找都沒有找到屍體,所以——”

“別說了!”

李秀打斷了方乾安。

他在發抖。

李秀其實並不算是那種膽子很小,一聽到恐怖故事就被嚇得吱哇亂叫的人,然而這一次,他卻被方乾安說的那些事情嚇得心髒狂跳,整個人直哆嗦。

方乾安仿佛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合時宜。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之前那小半瓶酒喝暈了頭,兩個人現在站著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讓他說那些故事——偏偏他還是不受控製地說了。

這麽互相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李秀才緩過來了點。

“不對吧。”他忽然皺起眉頭,回過味來,“你說的這些,我之前怎麽沒聽過?”

肖家鬼屋的故事太有名了,李秀差不多算是從小聽到大,可方乾安剛才說的這個版本,他從來都沒聽說過。在A市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肖維斯半夜發瘋殺了自己全家最後自殺,可這麽大動靜,鄰居甚至每天都要去花園裏幹活的鄰居都沒發現任何端倪——結果查出來人都死了小半個月了,鄰居卻跟警察震驚地說,昨天早上,還隔著窗戶跟家裏的女主人打了招呼。

甚至每天都還能看到那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圍在餐桌前吃飯。

……

“啊?”

方乾安聽到李秀的話,也有點驚訝。

“可是我之前一直聽的就是……”

等等,是誰把這些事情告訴他的?方乾安恍惚了一瞬,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了。

李秀有點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繼續糾纏下去。方乾安家世不凡,可能也從哪個長輩那裏知道了什麽禁止對外公布的細節也說不定。

“在二樓看一下,不管有沒有發現什麽,都走吧。”李秀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確實被嚇得夠嗆,“……這裏讓我好不舒服。”

他分了一點糯米和鹽給方乾安,剩下的全部抓在手裏,然後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往二樓深處走了過去。

二樓有許多房間都是鎖著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維護這座房子的工人疏忽還是怎麽回事,主臥的門竟然沒有完全鎖上,輕輕一推就能打開。

跟一樓不一樣,這間房間采光出乎意料的好,六角形的房間裏,起碼四扇落地格子窗,其中有一扇大概是因為出了問題,關不緊,敞開了一條大縫隙。

清涼的風自外界徐徐吹入房中,半透明的窗紗飛舞,整個房間看上去竟然有種明亮而又夢幻的感覺。

“咳咳……灰好重……”

結果方乾安剛進房門,就捂著鼻子咳嗽起來。

好吧,因為沒關窗的緣故,房間裏確實比外麵灰塵重很多。

昔日氣派的大床穩穩立在房間正中央,上麵罩著的白布現在已經變成了淺灰色。

一旁雕花精美的歐式梳妝台也未能幸免,原本的白布被吹得**,而露在外麵的那一部分木材早就已經變形褪色。

李秀的反應倒是沒有方乾安那麽大,畢竟他長大的地方可能還沒有這裏幹淨。

但是……

“這裏就是主臥了。”

方乾安往前走了幾步,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鹽和糯米一股腦的撒了出去。

“你幹什麽?”

李秀看著他,震驚問道。

“驅邪。”

方乾安認真地回了一句,緊接著他就掏出了手機,開始播放往生咒。

“肖先生肖夫人,我們不是有意打擾到你們的安息的,你們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們這種學生見識,不要再來纏著我們了,等我回去之後還會再給你們燒紙錢……”

高大的男生雙手合十,嘴裏拚命地嘟囔個不停。

李秀:“……”

方乾安嘟囔了片刻後,注意到了李秀的沉默,連忙停下來又跟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點。”方乾安緊張道,“別一個人站在門口,在鬼片裏你這樣的最容易被拖走。”

李秀身體一僵。

然後,他才拖著步子又往前走了幾步,靠方乾安更近了一些。

進入房間後,李秀不自覺蹙起了秀氣的眉頭,抿緊了嘴唇。他發現自己不喜歡這間房間裏的味道。

淡淡的,曆經了十多年風吹雨打,整間房間裏卻依然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但那股味道很淡,淡到一旦仔細去聞就會迅速散開的程度。

李秀甚至懷疑自己純粹就是被剛才方乾安說的那些嚇到了才會產生這種嗅覺上的幻覺。

在方乾安拚命禱告求神拜佛的時候,李秀並沒有跟著開口(畢竟方乾安現在的樣子真的好蠢),他隻是貼在方乾安身旁,不自覺地四下打量著這間昔日首富居住的臥室。

臥室很大,除了寢居的區域外還有一處私密的會客小空間,除此之外,在房間的兩邊還各有兩扇白色的雙開門,李秀大概能猜到那是浴室和衣帽間。

而僅僅隻是用來睡覺的那個區域,差不多就有李秀整個家那麽大了。

在荒廢了這麽多年之後,這裏依然顯得那麽寬敞,舒適,奢華。

但是,這間房間的主人卻……

“呼啦……”

又是一陣風從窗外吹過。

掛在梳妝台前的白布刷啦啦抖動著,被吹得往下又耷拉了一點。

李秀餘光一瞥,剛好看到了梳妝台上某樣東西。

“方乾安,那是什麽?”

他戳了戳方乾安,然後朝著梳妝台走了過去。

經曆了那場慘劇之後梳妝台也早已清空,然而現在空空****的梳妝台上卻倒扣著一個相框。

李秀將其豎起,發現相框裏正鑲嵌著一張照片——看上去,有點像是全家福。

然而,在這樣風吹雨打的環境下,相框早已變形,內裏的照片也早已褪色泛黃。

當年拍出來的彩色照片,現在看上去卻像是好多年前的黑白照片一樣。

照片上,西裝革履,盛裝打扮的一家人,正整整齊齊地站在別墅的草坪上,看著鏡頭微笑著。

李秀首先注意到的是他們的笑容。

養尊處優,被金錢和優渥生活打磨出來的一家人,看上去都有種類似的氣質。甚至就連他們的笑容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樣的——他們微微掀開嘴唇,露出了一點牙齒,蘋果肌被嘴角向上推去,眼睛眯了起來,變成了兩條卡在眉毛下的細縫。

細縫中有兩點瞳孔的光,在微微閃爍。

照片上的死人們就這樣朝著李秀微笑起來。

熟悉的寒意再次在李秀身體裏蔓延開來。

李秀呆呆地看著這張照片,目光凝在了角落裏那張熟悉的臉上。

雖然十多年前的他看上去要比李秀知道的樣子年輕太多,照片上的麵龐更是無比模糊,可是隻是一眼,李秀就認出了那張臉。

“方,方乾安。”他嘴唇翕合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方乾安靠了過來,下巴搭在了李秀的肩膀上。為了看照片,他直接覆在了李秀的背上。

“這個人……不是歐陽老師嗎?”李秀有些無措地問道,“為什麽,他會在這張照片上?”

可以說,在看到照片上的歐陽的一瞬間,李秀的腦子就亂了。

他想到了噩夢中,被吊死的男老師,以及現實中對方早已始終並且畏罪自殺的傳聞。

雖然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可是,直覺讓李秀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與其說他是在問方乾安,不如說,他是在自言自語。

而方乾安也沒有回答他。

“呼啦……”

風吹起了梳妝台上的白布。

而李秀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早已斑駁模糊的鏡麵上。

一張陌生的,青灰色的臉,就那樣伸長了脖子,緊緊的,緊緊的貼在李秀的麵頰旁。

【阿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