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有餘辜

“叛主的奴才,死有餘辜。”陳遇安說這話時,一雙鳳眸瞧著沈阿嬌,仿佛是說給她聽的。

但沈阿嬌卻慵懶而無所謂,似乎不在乎他的表現,這讓他更是微微難受。

他朝沈阿嬌走去,道:“剩下四人你要如何處理?”

四人聞言,慌亂求饒:“求相爺饒命,我們願意去青樓!真的!”

沈阿嬌淡漠掃向那些人,即便到了這時候,他們求的也是陳遇安,而不是她。

她,根本不曾被任何奴才重視過,她,也不是他們的主子。

既如此,殺了便是。

沈阿嬌淡然道:“相爺若是不嫌累,便勞駕再替我殺了這幾隻噬主的狗。”

陳遇安沒說話,隻是側目掃了一眼陳鋒。

陳鋒手起劍落,四人死絕。

二十個奴才,殺得一個不剩。

但即便如此,沈阿嬌這兩年來數十次險些被他們放毒蛇毒物咬死,高燒重傷,等等,都無法被補償。

區區二十條人命而已,如何抵得上她的健康,以及腹中孩子的安危?

她從前被毒物咬後殘留在體內的毒,以及昨晚宋雪蓮喂她喝的毒藥,都在一步步害死她的孩子。

前世她後知後覺,直到昨夜風雪夜裏,宋雪蓮端著毒藥灌給她,獰笑著說,她長達一個月以來,喝的補藥,都帶著毒!

陳遇安安排宋雪蓮進來的,所以,這也是陳遇安的意思。

陳遇安想要她死。

不然,前世怎麽會在她死後一個月,才想起來後院還有個她?

當看到她腐爛的屍體時,陳遇安眼裏也隻有嫌棄,而後一聲不吭轉身離開了。

所以,今生她隻要離開這惡心人的相府,她和孩子便都能活下去。

她會和沈家人,住在一起,永遠住在一起。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沈阿嬌,你還要處理誰?我不介意再順個手幫忙。”陳遇安語氣冷冷,疏離,又像是在暗示什麽。

沈阿嬌想到這,已然明白。

陳遇安是想趁著她現在大殺四方,順便來一招借刀殺人。

宋尚書府的手伸入相府,陳遇安不好砍斷,卻可以借她之力砍斷。

沈阿嬌想著以後的布局,發現把宋雪蓮趕出相府,的確更有利於複仇計劃。

於是她掃向宋雪蓮:“如今我這相府夫人都沒了,還要宋大夫做什麽?一並,當做狗攆出去吧。”

真不愧是他的夫人,隻一個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陳遇安心頭微微滿意,也是頭一次,對她的行為感到滿意。

因此冷聲對宋雪蓮道:“阿嬌的病已經好了,那宋小姐就別再賴在相府了。陳鋒,送客。”

陳鋒點頭,心頭驚詫,相爺竟然會為夫人說話?為夫人處置人,處置的還是宋小姐?!

這可是頭一次。

陳鋒心頭大為震撼,不知道相爺是真的幫夫人,還是順便借刀殺人?

相爺的心思一向難以揣測,陰晴不定,他不敢多加揣測。

宋雪蓮想辯解什麽,卻太了解陳遇安的性格,他說一不二,反抗他,唯有淒慘下場。

但是沒關係,最起碼沈阿嬌也要離開了,以後這相府她還有機會回來,但沈阿嬌絕不會有機會了!

她暗恨沈阿嬌,起身準備走。

卻被沈阿嬌冰冷的聲音喊著:“站住。”

宋雪蓮緩緩回頭,滿臉可憐:“姐姐,你……又想做什麽?我可不是你的奴才,你無權殺我。”

沈阿嬌一笑,仿佛活閻王在世,讓宋雪蓮看得心頭一涼!

“是啊,你無權殺我,不過,如果你殺了陳遇安的孩子,你覺得你還有命嗎?”沈阿嬌直接爆出這張底牌。

這話不僅震驚宋雪蓮,更震驚陳遇安。

他一貫波瀾不驚的臉,多了一絲震驚,但片刻後,又緩和,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反向責備沈阿嬌:“殺了這麽多人,已經夠了,別再鬧了。”

沈阿嬌替他趕走宋雪蓮,就要借他的手反殺宋雪蓮?

這筆買賣,不劃算。

鬧?

嗬,原來哪怕陳遇安的骨肉被人毒殺,陳遇安不僅不信,還覺得她在鬧!

她和孩子的命,都賤若草芥!

既如此,陳遇安剛才裝出那副為她鳴不平的模樣做什麽?

哦,她明白了。

陳遇安才不是為她鳴不平,隻是單純容不得反骨的狗。

嗬嗬,既如此,那她決不留這個孩子在世上!

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還渾身是毒,輕則癱瘓,重則成活死人。

她哪怕死後從高人處學來一身本事,也知道未必能救孩子!

念及此,她忽然冷笑:“又被你看穿了,真沒意思。不過陳遇安,她毒害我是真,昨晚她毒殺我時,還有半碗藥我沒咽下去,我早上出門時已經送了一半去將軍府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替我出氣。二,我找將軍府替我出氣。隻是,將軍府可不如你會憐香惜玉,到時候宋雪蓮的下場,可不見得會比這些奴才更好。”

陳遇安眸色一凝,頓時從她無所謂的眼神裏看出了決然狠辣。

沈阿嬌從前就總是無故針對宋雪蓮,連喜歡他,也是因為他原本應該是宋雪蓮的。

沈阿嬌強取豪奪,沒有感情,隻有那該死的勝負欲。

因此,搶走了從小就是死對頭的宋雪蓮的所有物。

這女人還自以為是愛他,所以覺得他虧欠她!

這女人……真是又蠢,又不自知!還怪罪別人!

這麽爛的女人,他到底為何還舍不得放她走?

一定是不甘!

一定是還沒報複夠她!

想到這些,陳遇安心境平穩多了。

他現在根基不穩,正是需要兵部尚書助力,製衡沈將軍府,他不能讓宋雪蓮出事。

於是他冷聲道:“陳鋒,去夫人房中把藥渣端過來我檢查。”

陳鋒立刻去辦,宋雪蓮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她急忙跪在陳遇安麵前,求饒道:“安哥哥,我沒有!我沒有下毒!”

“聒噪。”陳遇安厭惡蹙眉,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比雪還冷。

宋雪蓮不敢求饒,因為陳遇安就連厭惡她,也沒多看她一眼。

很快,陳鋒拿來了昨晚的藥渣。

昨晚本來那碗藥不會有那麽深的毒的,可為了讓沈阿嬌早點死,宋雪蓮加大了藥劑。

卻不料沈阿嬌居然死透了,又活過來了!

這女人好深的心機,居然裝死騙她!

她當然不擔心沈阿嬌會殺她,沈阿嬌根本沒這個本事!

她擔心的是,她在陳遇安心裏的地位會下降。

如果這樣,那她和陳遇安和好的幾率就更低了!

想到這,她眸色一冷,決定必須打翻藥碗!

“相爺。”陳鋒把小半碗藥遞給陳遇安。

宋雪蓮瞅準時機,猛地就朝陳鋒倒去,想要假借暈倒碰翻那碗藥。

卻不料陳遇安率先一步奪過那碗藥,隻是往鼻尖一湊,就知道是摻了不少毒藥。

他深邃冷沉的眸子掃向沈阿嬌,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等沈阿嬌鬆口。

可沈阿嬌一直挑釁地看著他,似乎不肯罷休。

念及此,他忽然將那毒藥全喝了。

沈阿嬌沒料到他是這樣的選擇,一時間,驚得急忙去搶:“陳遇安,你瘋了!”

但,晚了!

陳遇安已經全部咽了下去!

沈阿嬌震驚又無語,心口,像是再次被陳遇安撕裂一般!

他為何要這麽做?

“若我不死,那這藥就沒毒。你送回將軍府的藥,未必不是其他人往裏頭摻了毒。沈阿嬌,你明白嗎?”陳遇安冷冷看著她。

那句,你明白嗎?

帶著一絲討饒,以及一定要護著宋雪蓮的決心。

沈阿嬌凝視他那薄情寡義的雙眸,曾經,她將他的冷傲視為皚若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如今,她隻覺得惡心!

太惡心了!

這男人就是宋雪蓮的舔狗,一隻毫無底線的舔狗!

“嗬嗬,相爺真是了不起,以身試毒,力保心上人。好,好,好!”沈阿嬌一邊冷嘲,一邊鼓掌。

片刻後,她揚起一抹殘忍又陰毒的笑,冷冷道:“可惜,相爺就要活不過三日了。這毒,是傷及心脈的斷九脈,除非找到萬年不遇的冰山雪蓮,否則,等死吧你!”

說罷,沈阿嬌恨了一眼這對狗男女,大步流星離開相府。

她得馬上回沈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秘密,都告訴沈家人。

然後,自救!

她的身體,也已經是窮弩之末!

但她知道一個地方有冰山雪蓮,她必須先陳遇安一步拿到。

否則,她死定了!

就在她身形快消失在陳遇安視線之際,陳遇安盯著她看的視線忽然模糊,而後猛地倒下了!

沈阿嬌身後傳來一陣陣驚呼:“相爺!(安哥哥!)”

嗬,活該!

沈阿嬌眼神更狠,心裏除了心痛,便是決絕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