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不是小優
“什麽事?”他垂眸接了電話,嗓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他單手收拾桌麵上的文件,電話裏傳來的是女人微弱的呼吸聲,在他曾經覺得漫長的兩年時間裏,幾乎每個夜裏都不會缺席的聲音。
數秒後,他聽見宋一念說:“我不小心打錯了,你忙吧。”
她很快就將電話掛斷。
陸鍾笙盯著手機屏幕數秒,腦海裏浮現出她那張清瘦而又白皙的臉,不知道怎的,一陣心煩意亂。
不該在意她的,但他這是怎麽了?
心中煩亂不已,陸鍾笙起身去抽了一根煙出來。
打火機打了好幾下都沒有點燃,他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陸鍾笙不相信她的‘打錯’一說,正準備回撥過去,卻接到了杜思優的電話。
“阿笙,你睡了嗎?”
“還沒有。”
杜思優的心情似乎不錯,聲音是一貫的柔軟嬌甜:“對了,阿笙,你什麽時候來醫院?你都好久沒過來陪我了。”
陸鍾笙手裏的動作一頓,這些天他忙得暈頭轉向,的確是忽略了杜思優。
“明天。”他單手插兜,起身來到寬幅落地窗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房子。”
電話另一端的杜思優聞言,嬌嗔道:“阿笙,我真的不能住進你家嗎?你不是說,宋一念已經答應和你離婚了?”
按照她心中所想,能盡早入住陸鍾笙的別墅,和他天天朝夕相處,哪怕陸家再怎麽反對她,她也能逆風翻盤。
杜思優的催促,令陸鍾笙心頭莫名煩躁。
他抬手解開襯衣領口,沉聲道:“小優,你應該很清楚,我不能答應你的原因。”
杜思優語遏。
其實她什麽都知道,陸鍾笙還沒有和宋一念正式離婚,現在就讓她住進去的話,等於是坐實了婚內出軌的名頭。
臉色跨了下來,她懨懨地道:“我就是太想見到你了,我一個人真的好無聊。阿笙,你會不會怪我太黏人了?”
醫生說,杜思優這是出意外後的應激反應,極度的沒有安全感。
陸鍾笙搖了搖頭,“不會。小優,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杜思優嬌嗔道:“你也知道你沒有照顧好我?那你總得答應我一個要求,作為補償吧?”
“除了搬進我家,別的條件都行。”
電話另一端的杜思優,嘴角慢慢拉起一股淺淺的卻極冷的笑容。
隻是她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麽的溫柔恬靜,細細軟軟的,和她臉上此刻的表情完全不搭界。
“那下個月,你陪我去參加高中同學會吧?珍珍和小雨約我好多年了,但以前我人在英國,想參加也參加不了。今年,如果有你的陪伴,我想去見見她們。但我有點害怕,畢竟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陸鍾笙微楞,沒想到杜思優竟願意參加高中同學會。
自從出了意外,手成了二級殘廢後,她很少出門,更遑論是結交朋友,維係人際關係。
醫生也曾提議,讓杜思優多參加社交活動,有利於克服創傷後的心理障礙。
參加高中同學會,不失為一個好的機會。
思及此,陸鍾笙嗯了一聲:“好,我答應陪你去。”
一番安慰後他這才放下手機,一條短信在此時恰好跳出屏幕:【明天有空嗎?去一趟民政局吧。】
仔細一看,是宋一念發來的。
陸鍾笙盯著她的頭像,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一股無名火又竄騰上來。
他不假思索地撥了回去,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宋一念,你又喝酒了?”
“你才喝酒了呢。”宋一念沒好氣地懟回去,腦子裏盤旋著的,是她剛才在杜思優的小紅書主頁上看到的那幾張照片。
他和杜思優,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今天,都是那麽的般配。
而她,始終是多餘的那個。
是時候該放手離開了。
“陸總,我說真的,我字都簽了好幾天了,你怎麽還不叫我一起去民政局領離婚證呢?”
宋一念,你就這麽著急離婚?
快吐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陸鍾笙幾乎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三個字:“我沒空。”
“那後天呢?”
“沒空。”
“大後天呢?”
“沒空。”
宋一念也煩了:“那你到底什麽時候有空?”
“最近都沒空。”
這話說得好像他不想離婚似的,陸鍾笙皺眉,補了一句,“你去跟肖逸對接,我的行程計劃他都知道。”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嘖嘖嘖’直咂舌的聲音。
宋一念這邊撅了撅嘴,譏笑說:“陸總可真忙,離個婚還要預約排隊。”
“……”
陸鍾笙臉色一黑,隻覺得額頭上青筋快跳出來了,他直接掛了電話,垂眸看著宋一念的微信頭像。
那是一張她的側臉圖,很普通的裝扮,像是素顏,沒有任何裝扮,卻改變不了她很美的事實。
還記得第一眼看見這張側臉圖的一刹那,他有片刻的失神,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那個場景。
他在中學食堂廢棄的冷藏庫裏,第一次見到杜思優的那個晚上,她拿起手腕上的發帶,站在月光下綁紮頭發的模樣……
腦子裏一個激靈,陸鍾笙清醒過來,他怎麽會把宋一念當成小優?一定是工作太忙,太疲倦的緣故。
雖然,她的確和小優有那麽一點相似。
但,她不是小優。
斂了思緒,陸鍾笙退出微信,並關掉了手機屏幕,再抬頭時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冷漠,再看不出別的神色。
……
翌日,宋一念去了一趟商業街。
馬上就要進入時光集團開始上班了,她得給自己添置幾件白領麗人該有的裝束。
陸鍾笙這幾年倒也給她買過不少衣服,但大都是溫婉賢淑的裙裝。
他好像偏愛那樣的裝束,大概也是為了方便某些茶餘飯後的活動,隻需要將腰上的繩子輕輕一解……
而這些裝束,自然是不適合上班族的裝扮。
宋一念幹淨利落地給自己挑選了幾件合適的褲裝,從商場裏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也是巧了,她剛找了一家店坐下來吃晚飯,就遇見了她這輩子最不想遇見的人。
“阿笙,你說偌大一個C城,怎麽就沒有一套令人滿意的房子呢?要麽是離你的公司太遠,要麽是小區環境不好,要麽是出行不方便……其實我覺得,還是你家的小區最合適了。要不,我們就在那附近找個小一點的房子?”
那女人的聲音細細軟軟,一下子闖入她的耳朵裏。
宋一念身體微頓,但還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