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死中

第二天徐燈到教室的時候,時間還很早,沒有多少人。

何曉鬆比徐燈稍微晚來一些,他故意賤兮兮的道:“今天沒遲到了啊。”

徐燈撩起眼皮:“你怎麽不遲到呢?你不是很好奇和季子陽一起罰站的感覺?”

何曉鬆噎了下。

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總覺得徐燈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這是把季子陽給放下了?

不過也好,他們本也和季子陽不是一類人,而且季子陽多高傲啊,人家連校花都不屑一顧,徐燈能看開也許是件好事。

何況季子陽今天也沒有遲到。

何曉鬆悄悄看了眼前方,卻恰好看到季子陽回頭,頓時四目相對。

何曉鬆:……

就在何曉鬆因偷看別人被撞破而尷尬的時候,季子陽已經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視線,何曉鬆正襟危坐再不敢隨便往前麵看了,不過……

何曉鬆環視左右,都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季子陽剛才在看什麽,總不可能是在看自己吧?

季子陽看似表情淡然,其實心中卻並不如此,像是偷看被人撞破。

也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些好奇徐燈在做什麽,於是回頭看了一眼,少年垂眸專注的看書,根本沒有發現他,倒是何曉鬆剛好抬頭,看到了自己。

季子陽抿抿唇,徐燈在做什麽,和他有什麽關係?

他又為何要在意?

蔣嶽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轉著手中的筆,低低嗤笑一聲,真是有意思,季大少爺也開始關心別人了。

不過,徐燈可是他先看上的獵物。

………………

今天格外平靜、普通。

徐燈中午直接打了飯去了操場。

果然沒一會兒,黑貓就跳了出來,和徐燈貼貼。

雖然才認識兩天,但徐燈莫名覺得黑貓親切,他從書包裏拿出貓糧,彎腰放下,笑著說:“吃吧。”

何曉鬆都看驚了。

徐燈都記得給黑貓帶貓糧了,難怪這黑貓喜歡他呢。

黑貓看到吃的雙眼一亮,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以前沒怎麽吃過人類的食物,原來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比它想象的好吃。

至於殷珣昨天的話,它早已拋到了腦後。

黑貓吃飽喝足,往徐燈腳邊一癱,直接攤開了肚皮。

何曉鬆看的羨慕不已,但昨天心有餘悸,根本不敢靠近。

徐燈伸出手,撓了撓黑貓的肚皮,黑貓愜意的哼哼了聲,湊近徐燈的手,眯著眼睛深吸一口。

多麽令人舒服的氣息啊,飯後吸一口,渾身每一個毛孔都似乎打開了。

等到上課的時間,徐燈要離開了,黑貓依依不舍。

徐燈蹲下來,道:“你有名字嗎?”

黑貓眨眨眼睛,一副聽不懂的樣子,而且它確實還沒有名字,殷珣那個無趣的老東西,才不會給一隻死貓取名字。

徐燈望著黑貓金色的眼睛,沉吟片刻:“那我就叫你金子吧。”

黑貓開心的蹭蹭徐燈,一聽就很有錢的樣子,它喜歡。

徐燈被它逗笑了,道:“我晚上再來看你。”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的課結束後,徐燈又給黑貓帶了吃的,然後接著上晚自習。

自從知道自己的命運後,徐燈對學習興趣缺缺,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何曉鬆瞅了徐燈一眼,以前徐燈雖然沉默,但學習還是很認真的,更不會在學校睡覺,現在這樣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自己也沒有什麽立場管徐燈的事,他們好像也沒那麽熟?

何曉鬆歎了口氣,開始刷習題。

徐燈這一覺睡的很沉。

晚自習教室裏有人認真學習,有人竊竊私語,不知是否環境的影響。

徐燈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很朦朧和抽象,看不清背景,看不清人物,他隻記得自己,恍惚間懷著期待的心情推開了一扇門。

但是打開門,卻沒有他以為的那個人。

幾個男生笑嘻嘻的坐在那,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著他,嘲笑他。

看,就是他這麽不自量力,喜歡季子陽。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季子陽怎麽可能看得上他。

這麽喜歡男人,一定是欠X了。

他知道自己上當了,想要離開,但他們圍攏過來。

人群中,終於看清了其中一張臉,那張臉略有些陰柔,一雙桃花眼,裏麵是冰冷陰鷙的笑意。

他用盡了力氣,推開人逃了出去,但漆黑的走廊中,慌不擇路的他摔下了樓梯——

徐燈驀地睜開眼。

是蔣嶽。

這些是書中會發生的事情。

看來教室不是個適合睡覺的地方,竟然會做這種掃興的夢。

他抬眼看向前方,神色微冷。

係統說命運難以更改,也許他注定會死,但這次的死亡方式,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而絕不是原來的死法。

教室的空氣莫名讓他覺得煩悶,徐燈索性出門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

此刻安安靜靜的,隻有他一個人。

冰冷的水流衝刷過雙手。

徐燈的心情平複了些。

隻是一個夢而已。

那些事情都不會再發生了。

夜晚的洗手間格外的安靜,他正要離開的時候,聽到身後的隔間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嗚咽聲。

徐燈凝神一聽。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我都在這哭了一晚上了,為什麽沒有一個人被嚇到,為什麽輸了要我來廁所嚇唬人,根本沒人能聽到我啊!”

“我就是個毫無存在感的阿飄。”

“天快點亮吧救救孩子了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這群男生真不太不講衛生了,為什麽廁所這麽髒,瑩瑩說女廁那邊就不會這樣。”

“嗚嗚嗚嗚嗚,吼吼吼吼吼。”

“倒是來一個能看到我的人啊!蒼天啊,大地啊!”

徐燈麵無表情的回過頭。

轉身就要離開。

忽的隔間上冒出了一個頭來。

那是一張格外青白的臉,他望著徐燈,表情驚喜不已,大喊道:“你能聽到對不對,你剛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發現了!”

不,我看不到你。

徐燈繼續往前走。

男生倏的一下子從隔間裏竄了出來,他也穿著青藤的校服,徐燈這才發現,他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他直接擋在了徐燈的麵前,毫無預兆的做了一個鬼臉!

下巴一下子落到了胸口處,長長的鮮紅舌頭甩了出來!

徐燈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直接穿過男生走了過去,他不想和這樣的鬼打交道。

男生卻更加激動了,收回舌頭,哇哇亂叫:“你別裝了,你肯定看得到我!雖然你裝的很像,但你的微表情出賣了你,你的眼睛剛才動了!眼珠轉動了一毫米!你肯定是看到我了,對不對?”

男生鬼激動的不得了,自言自語道:“我終於嚇唬到一個人了,我要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明天我一定要贏,我要讓她倆去女廁所嚇人!”

徐燈:“……”

男生鬼本來開心的不得了,結果笑著笑著又一臉哭喪,他瞅了眼麵無表情的徐燈,“可他根本不害怕啊,這,這不算嚇到了吧……嗚嗚嗚你為什麽不害怕啊!”

徐燈額角跳了下。

【徐燈:我為什麽會看到他?】

【係統:……】

【徐燈盡量心平氣和:我在這個學校讀了幾年書,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鬼,我認為這不應該是巧合。】

【係統頓時委屈的道:但這和我又有什麽關係呢,我隻是一個無辜的係統啊!】

【徐燈:是嗎。】

【係統:是啊!而且您可是這個世界的大反派啊,當然不可以和凡人相提並論!對於您來說,區區見鬼這種小事難道不是很正常嗎?】係統一通馬屁狂拍。

【徐燈:……】

真是無懈可擊的回答。

他算是看出來了,問係統沒有結果。

男生鬼蹲在地上沮喪不已:“嗚嗚嗚嗚他都不害怕,我今天肯定嚇不到人,嗚嗚嗚……”

徐燈已經快要走到門口,卻停下了腳步。

趙遠峰從外麵走了進來。

就在徐燈離開教室沒多久,他就接到了蔣嶽的示意,讓他跟出來,蔣嶽還是不肯善罷甘休。

因為昨日季子陽警告的緣故,趙遠峰其實不太想摻和這渾水,但蔣嶽的命令他也不敢不聽,畢竟他很清楚蔣嶽的手段,還幫蔣嶽整治過不少人,他可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趙遠峰眯起眼睛看著徐燈。

少年身材單薄消瘦,他站在昏暗燈光下,有一種朦朧憂鬱的美。

嘖,難怪蔣嶽不肯輕易放手了。

既然是蔣嶽看上的人,自然不能隨便揍,這點事他還是懂的,而且隻要不動手,季子陽也不好說什麽不是……就徐燈這性子,稍微威脅兩句,還不是乖乖的滾回來?

趙遠峰想到這裏,露出惡狠狠的表情,正要開口說話之時,他聽到徐燈先開口了。

徐燈聲音清冷淡然:“你不該來這裏的。”

趙遠峰眉頭跳了一下,這小子平時唯唯諾諾的,今天擺譜給誰看呢?等會看老子怎麽收拾你,他冷笑一聲:“我怎麽不該來了。”

徐燈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邊,輕輕的笑了一聲:“這裏有鬼。”

寂靜灰暗的衛生間裏,少年麵上是詭譎微笑,輕聲說著有鬼。

趙遠峰望著徐燈,不知為何,瞬間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嚇的緊張的左右看了看。

可洗手間分明隻有他和徐燈。

哪來的鬼。

趙遠峰想到自己剛才竟被唬住,惱羞成怒,正要上前,忽然頸側一陣冷風吹來,他摸了摸後脖頸,這會兒哪來的冷風?

男生鬼正衝著趙遠峰後脖頸吹氣,他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一邊吹還一邊氣喘籲籲的道:“他到底感受到了沒有?都說了有鬼了,你倒是聯想一下啊!”

趙遠峰卻沒想那麽多,一點冷風而已,估計門外吹過來的吧,他伸手就要去抓徐燈。

徐燈微微抬眼,就在趙遠峰要抓住他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

趙遠峰一腳踩在一片水窪上,頓時站立不穩往後倒去,他連忙就要去抓旁邊的洗手台,但視線掃過鏡子時,卻看到一張青白青白的麵容,正吐著長長的舌頭對著他後脖頸吹氣,他頓時尖叫一聲“有鬼啊!”,接著一頭撞到了洗手台上,倒在地上頭破血流人事不知。

男生鬼被趙遠峰的尖叫嚇了一跳。

靠,這是誰嚇誰啊!

剛才不是還沒反應嗎?怎麽忽然就能看到了?

男生鬼神色呆滯一頭霧水,小心翼翼的湊過去看了看,確認趙遠峰沒有生命危險,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他是想嚇人可不是想砂人。

不過……他這算是成功了?

徐燈悄無聲息收回手。

這個鬼氣息太弱,所以活人不可見,他剛才用10點兌換了一張見鬼符,讓趙遠峰見了鬼。

徐燈垂眸睨了趙遠峰一眼,神色冷漠。

當時的那個房間裏,跟在蔣嶽身邊的人,趙遠峰就是其中之一。

也是後來被自己殘忍殺死的人之一。

一個可笑的炮灰。

這樣的人……

“你沒事吧?”

徐燈被人驀地抓住肩膀,微微一晃神,從剛才的思緒中掙脫出來,他眨眨眼,剛才自己竟然覺得,這種人直接死掉就好了……

徐燈抬起頭,對上季子陽擔憂的麵容,有些意外。

季子陽上下打量了徐燈一番,確認徐燈沒事,才觸電般的鬆開了手,不自在的輕咳一聲,道:“剛才這裏有人尖叫,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其實季子陽一直關注著徐燈,這才發現趙遠峰尾隨徐燈出來,他擔心徐燈便匆匆跟了過來。

徐燈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也不會被蔣嶽盯上。

雖然他不知如何麵對徐燈的心意,但他不允許徐燈因自己而受到傷害。

不過現在看來徐燈安然無恙,倒是趙遠峰……倒在地上一頭血。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季子陽不解的皺眉。

徐燈淡淡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道:“他剛才突然大喊一聲,然後就自己摔倒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旁邊的男生鬼甩著舌頭衝徐燈豎大拇指!

徐燈:“……”他別過頭。

季子陽本也不關心趙遠峰這種人如何,他抿抿唇,神色複雜:“你沒事就好。”

徐燈點點頭,就要離開。

季子陽忽的喊住了他。

徐燈有些疑惑的回頭。

季子陽深吸一口氣,他輕咳一聲,裝作一副淡然的模樣,道:“加個微信吧,如果蔣嶽找你的麻煩……你可以告訴我。”

如果說剛才覺得隻是湊巧而已,徐燈現在是終於有些意外了。

他看著季子陽。

季子陽為什麽要擔心自己安危?哦對了,季子陽又不是傻子,看到趙遠峰肯定聯想到蔣嶽了,既然知道了就不會置之不理。

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

因為從小到大活在陽光之下,所以見不得肮髒糟粕的事情,他會不由自主去幫助別人……

讓自己這樣活在陰暗之中的人,心生向往。

但是現在他明白了,人不能將希望寄托於他人之上。

有些事,終歸隻是人生中的偶然。

有些人,終歸隻是你身邊的過客。

季子陽再好,他也隻是一個人而已,他不會一直在你身邊,也不能一直保護你。

他管不了這世上所有陰暗。

於徐燈而言,家人不能依靠,季子陽同樣也不能。

更何況,現在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徐燈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但如果是怕我有危險,那不必了。”

蔣嶽如果真敢如何,倒黴的是誰還說不定呢。

季子陽對上少年的笑容。

少年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之下,漆黑眼眸中是說不清的情緒,似有一種憂鬱而迷離的危險,但他容顏又分明人畜無害,脆弱而美麗。

季子陽的心跳驀地漏掉了一拍。

怔怔看著徐燈轉身離開。

徐燈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裏。

快要回到教室的時候,看到黑貓蹲在欄杆上,乖乖衝他喵了一聲。

徐燈走過去將黑貓抱入懷中,笑著道:“你怎麽在這裏?”

黑貓爪爪摟在徐燈的脖子上,看向徐燈的身後,對著那隻偷窺的小鬼咧了咧嘴巴。

男生鬼本來隻是好奇徐燈,偷偷跟過來,被黑貓一瞪,嚇的倏的不見蹤影。

黑貓這才慵懶的回過頭,這種小鬼都不夠給它塞牙縫,還是燈燈身上最舒服,它將腦袋湊近了徐燈的脖子,貪婪的猛吸一口!

………………

遠處一座裝飾典雅的中式建築裏。

元思淼正絮絮叨叨的說話:“當日電影院的人的調查資料都給你了,你有發現什麽問題沒?還是你真的覺得那個高中生可疑?不過這不符合邏輯啊,那孩子才多大啊,就算從娘胎裏就開始修煉,也對付不了這樣的厲鬼啊……啊,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元思淼錯愕停下,見殷珣蒼白的麵容緊繃著,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半晌,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額角,語氣冰冷的一字字道:“我、在、聽。”

元思淼:“……”他剛才沒有說錯什麽話吧?

為什麽他竟然,從殷珣千篇一律的冷漠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