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女聲語調自然, 似是隨口一問。
陳祈安並未有停頓，眼不眨一下, 也極其自然地就往下接：“低買高賣這樣，就是折騰一些小玩樣。”
陳祈安說得輕鬆，而這個年代倒賣確實也挺賺錢的，溫雙點點頭，沒繼續問下去了。
她本就是隨口一說，自然也不會繼續探究，此刻她隻有一個想法——
她也要賺錢給自己買大家電！！
溫雙動力十足，今夜吃飽睡了一個好覺, 她第二天一早就往店裏趕，把自己做得兩條裙子給掛在了人形台子上。
整個門麵空**, 除卻這兩條裙子就是一些櫃子，櫃子上也沒東西, 但溫雙卻不打算添置些衣服掛上去。
此刻晨光熹微，溫雙手裏捧著厚厚一疊設計圖，隨後就坐在椅子上翻閱起來。
她沒想到隻一會兒就有人推開門，溫雙隻好放下設計圖站起來, 視線落在門口處。
來人一頭短發, 瞧著十六七歲的樣子，女孩眼睛很亮，瞧見溫雙以後的第一句話是：“你好老板，我是北城一中的學生，你是溫雙老板嗎？”
溫雙眼睛一亮, 知道是來了生意, 立馬回她：“我是。”
短發女孩繼續說：“我認識的一個學姐介紹我來這裏買襪子。”
“是小宣和何玉嗎？”溫雙了然，剛打算繼續說下去。
短發女孩直接打斷她：“不是, 我隻認識陳紅學姐的！”
這個名字有一些熟悉，但溫雙又確實回憶不起這個人。
還會此刻這些也不重要，溫雙把方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小妹妹，你還是去上課吧，店裏現在不賣襪子了，現在是家服裝店。”
短發女孩搖搖頭，學生氣十足的撒嬌：“老板娘我今天放假，你就賣我一雙襪子嘛，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呢。”
見溫雙沒反應，短發女孩繼續說：“姐姐，學校裏好些個女孩子都說是在你這裏買得襪子，你不能這樣！怎麽我一來就不給我賣！”
“好些個？”溫雙疑問。
“是啊，好些個學姐都誇你，哦，我還知道你和張雅柔小姐一起上過報紙，我看過張雅柔小姐的電影！”
看來還是沾了張小姐的光，溫雙剛想到這裏，耳邊一句：
“不過我超級討厭她！！”陶文文說著皺眉：“現在想來，我買不到襪子也是她的原因，要不是因為她，我第一天就跟著陳紅姐過來了，也不至於現在被說土。”
陶文文不喜歡張雅柔，所以那天沒興趣過來。
這一段話透出來的信息太多，溫雙靜默兩秒後，朝陶文文的方向走過去，她打量了眼女孩，隻說：“不會呀，你這身蠻好看的。”
眼前女孩的眼神很單純，想來是被家裏人保護的很好，穿著也很有質感，完全和土字沾不上邊。
陶文文聽完以後，眼巴巴瞧著溫雙，此刻提起半身裙晃了下，專門露出腳踝給溫雙看：“可是姐姐，你不覺得我身上缺了什麽嗎？”
溫雙：“……”
是差了雙好看的襪子當搭配。
不過她才不上當，溫雙順勢拿起一邊的設計圖，淡定開口：“是差了點什麽，如果你今天這件上衣換成我做的，想必會更好看些。”
陶文文沒溫雙那麽多心眼子，接過來那一疊紙翻起來。
剛看完一張，她臉上表情立刻就不一樣，激動地指著最上麵：“姐姐姐姐，這個這個，你原來真的是賣衣服的！”
她當然是賣衣服的，溫雙笑了下，提醒她：“你還可以看看後麵。”
陶文文又往後麵看了眼，溫雙畫圖的技術不錯，每一張圖都很獨特，帶著不屬於這個年代的筆觸，陶文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衣服。
她頓了下，幾乎抉擇不過來，隨後用那雙天真地眼睛看溫雙：“姐姐，這些衣服怎麽沒有在店裏看見啊，是都賣出去了嗎？”
首先，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溫雙微笑，一本正經地回答：
“因為我不想讓大家穿一樣的衣服，我告訴自己，同一個款式我隻做三次，而這個數量無法和工廠合作。”
接下來陶文文聽到了震撼她一整年的一句話。
女聲帶著獨有的底氣：“我不賣成衣，我隻賣我的設計，我不想當普普通通的老板娘，我想讓這些衣服找到合適它的主人，而我將為這個人量身高級定製。”
陶文文聽得一愣一愣：“高級定製？”
溫雙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準確的來說，是HAUTE COUTURE，1858年，西方的一個設計師創立了屬於自己的時裝品牌，設計師會根據定製者的需要，貼合身形的製作衣服……”
陶文文看溫雙的眼神逐漸轉變為崇拜。
“我隻是有些難過，現在誇衣服好看用洋字，報紙上報道國外的設計師，還有專門的外國雜誌供大家購買，前幾年，一位外國設計師還來北城開了一場秀，我們北城人望著他們，眼神裏或有羨慕或是迷茫，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隻有一個想法——
總有一天，我也帶著屬於我的時裝品牌去他們國家，讓他們也用這樣的目光看我。”
陶文文隻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學生，可聽著溫雙這一番話，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熱：“姐姐，你的夢想是當設計師嗎？我覺得你一定可以的！”
溫雙吸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上並不存在的眼淚：“其實我不奢望自己能做到啦，畢竟我怎麽能和那些設計師比嘛，設計衣服是我的愛好，也不一定要走上秀場，向現在這樣有人喜歡也挺……”
突然間白光閃爍了下，溫雙話說到一半，被這“哢嚓”一聲打斷了，方才說得激動，她竟然沒發現屋子裏多出一個人來。
攝像機裏剛好定格住溫雙抬眼的那一刹那，相機後麵是一雙銳利的眼睛。
女人拿著攝像機上前，對著溫雙伸出手：“女士你好，我叫餘然，我是一家報刊的記者，前幾天偶然在餐廳裏一個人，她穿了一雙您做得鉤花襪子，說實話，特別精美。”
這是慣用的話術，先把人誇一頓，溫雙扯出點微笑，抬手：“我叫溫雙，那您特意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趕緊說完別打擾她開業第一單。
“我特意過來是想以你的鉤花做一期專欄。”但餘然在方才改變主意，她一字一句，以同樣堅定目光看著溫雙：
“時尚對於現在的普通人來說，隻是迷茫概念，而實際上，在國外，這些年踴躍出來了特別多的品牌，他們用設計堆砌出自己的時尚。我最喜歡的設計師叫查克斯，我十歲那年，有幸被邀請到秀場看了他的秀，和你一樣，我同樣被震撼到了。”
“方才我看見門口的裙子，那一瞬間，我找到一種極其強烈的共鳴，我想你會是一個特別有趣的設計師，現在我代表我們報刊，想邀請你做一期品牌專訪。”
溫雙表麵上很意外，實際上她也是真的意外：“……”
靠，怎麽忽悠著還忽悠出一個懂行的人啊。
見溫雙表情猶豫，餘然繼續補充：“我們報刊立誌於為大家科普服裝的故事，也和您一樣，我們為有一天能讓種花國的品牌走上世界而努力，直至今日，我們報刊已經刊登過許多品牌的故事了，包括溫丹斯，利爾羊絨……”
“哇，利爾羊絨很出名的！”陶文文知道這個牌子，很驚訝。
餘然點點頭：“是的，而且這些都是我們國家自己的牌子。”
溫雙若有所思，來了興趣，她現在在意一件事，也就問了出口：“那個餘記者……你們報刊的讀者多不多啊。”
對於她們報刊，餘然是有底氣：“溫老板你放心，我們報刊一月一期，讀者雖然不多，但讀者極其固定，我可以說，北城的富家小姐之間，一定是人手一本的。”
溫雙思考，既然如此，她忽悠一個人也是忽悠，何不忽悠一群人呢……哦，也不算忽悠，這叫講述自己的品牌理念。
溫雙當即同意了，又和餘然約好專訪時間，就定在明早上午。
溫雙和餘然聊天的時間，陶文文在一旁，她腦海裏還回**著溫雙方才那一番話，這會兒在看溫雙的設計，她竟然掉下了幾滴眼淚。
原來這就是為了夢想拚搏的人啊，這樣厚一疊紙，這究竟要畫多少個日日夜夜。
等記者一走，陶文文掏出口袋裏的所有錢，一邊抽泣一邊說：“陳紅學姐說讓我帶夠錢，請問老板娘這些錢夠定製一件衣服嗎？”
溫雙不明白這學生妹怎麽突然就哭起來了，她也管不著錢，有點慌張地給陶文文擦眼淚。
等陶文文不哭了溫雙才有心思關注錢，一抬眼望過去，她愣住。
桌子上放著足足五張一百塊，關鍵是，這些錢竟然還是嶄新的。
隨隨便便一個學生妹就能拿出500塊，溫雙第一次對一中的學生有了具體的概念，請問這學校，不是萬元戶能過去上學嗎？
溫雙沒立刻說夠，她本就打算走高奢風，告訴自己這都是小錢，隻問：“每一件衣服都是不同的靈魂，價格自然也會有高低，你喜歡哪件？”
她目前想好的定價是——布料成本加服裝設計加手工。
陶文文把那張圖拿出來給溫雙看，圖上是件黑色圓領外套，內搭藍色襯衫，下半身為灰色百褶裙，襯衫是小圓領，藍色打破黑色的沉悶感，整體看來，是帶點優雅的法式複古風。
後世的人，提起粗花呢外套會自然而然的想到小香風，提到小香風又會想起高貴優雅等等的詞。
溫雙一邊估價一邊好奇，如果以後大家提起她，會想到什麽？
此刻簡單算了一下成本，短外套她打算用羊絨，所以價格不便宜，這一套全做下來光成本就得三位數，溫雙皺起眉，搖了下頭：
“好像不太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