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完月餅後, 溫雙去收拾碗筷，接著自覺去水槽洗碗。廚房是單獨堆砌在樓道裏的, 不大的屋內有一個很可愛的小窗戶用來透油煙。
下午七點，透過窗戶見雲煙，到處是暖黃色燈光，遠遠的，溫雙看見有零碎的煙花升騰，她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倒完水就飛跑出去。
“江姐——”
江明熬了糖漿，正用穿滿糖葫蘆的簽字沾取, 然後雙手何合十一甩，晶瑩剔透的山楂拉出一圈圈絲。
溫雙看著她的動作, 忘了煙花這回事，而是驚歎：“江姐, 你糖葫蘆做得好好看！”
江明收尾，然後遞給溫雙一根，桌子上還剩下七八串，她把這些糖葫蘆包好, 對溫雙笑笑：“走, 我們出去賣糖葫蘆。”
“但是家裏有放糖葫蘆的草靶子嗎？”溫雙興致勃勃，也想出去體驗一下擺攤的樂趣。
中秋佳節，街上多了好些商販賣，猜燈謎賣燈籠的都有，好生熱鬧的。
這個時期的快樂特別簡單, 溫雙看著江姐還真的從屋子裏搬出了一個草靶子, 她震驚了：“家裏還有這種東西？”
“看不出來吧，”江明笑著把糖葫蘆插上去：“我爸媽以前就是賣糖葫蘆的。”
兩個人說著, 一起把這個草靶子搬了下去，江明找來自行車，溫雙就坐在後座抱著草靶子，她看著上麵插著的幾串糖葫蘆；“江姐，我們賣多少錢一串啊？”
江明太久沒出來，也不知道這東西現在的物價，搖搖頭：“隨你吧，賣完的錢給你買糖吃。”
“那說話算數，我要吃進口巧克力啊。”
溫雙說著哈哈大笑起來，這全部賣完也賣不到一塊錢，她們不缺這一塊，隻是說尋個樂子玩。
江明到也配合溫雙：“行，賣完咱們就去買，問問她能不能單單賣個我們一顆。”
說話間來到北城中心，這裏修了一個大廣場，今日路燈全亮起來，燈上還掛著彩色小燈泡，許多大人帶著小孩來這邊玩。路上三輪車特別多，都是些買小吃的商販。
溫雙剛下車就看見熟人，碰碰江明袖子：“看，那是不是何玉那姑娘……哦，還有小萱也在呢。”
江明認識何玉，但不認識小萱，溫雙趁著人還沒走過來，先給江姐解釋了一番。
何玉季小萱是剛唱完歌回來，她們本來是想著來這邊玩魔法棒。這會兒瞧見熟人，激動地過來：“姐姐，你們改賣糖葫蘆了？”
季小萱身上穿著溫雙做得衣服，卡其色連衣短裙，一根腰帶把她的腰掐地極細，頭上戴得帽子也是溫雙親手做得，甚至於脖頸上的項鏈也是溫雙找來黑色絨布剪裁出。
季小萱沒等溫雙開口，就激動地繼續：“姐姐，我媽媽說衣服可值，我下次還要找你做！！”
“下次我可就漲價了，”溫雙笑著：“不過你們來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了，今天你同學誇你漂亮了嗎？”
“她才沒誇我，而且她媽媽根本不認識什麽設計師朋友，她今天就穿了件普通白裙子，”季小萱說到這裏皺起眉：“她好喜歡騙人啊。”
“不過我們老師誇我了，她說我站在燈下麵像一個小模特。”季小萱笑著：“姐姐，我和何玉來買你的糖葫蘆給你捧場。”
“這值幾個錢，遇見你們就送你們兩串吧。”都是熟人家的孩子，溫雙和江月也不是來靠這個賺錢，就直接給了她們兩串。
何玉接過自己和好友的糖葫蘆：“萱萱怕弄掉衣服上，我幫她先拿著。”
“哦，”何玉把手裏的魔法棒遞出去一盒：“兩個姐姐請我們吃糖葫蘆，來，分你們一半這個魔法棒玩。”
魔法棒？
溫雙接過來發現魔法棒就是煙花棒。
兩個人走後，江明看了眼，忽而笑：“溫老板生意還不錯嘛，這兩根糖葫蘆頂天兩毛錢，一把煙花棒就得一塊錢了，直接翻倍。”
“這東西這麽貴？”溫雙來這邊以後連煙花都沒見過，對於價錢也是不了解。
“尋常店裏隻有鞭炮和摔炮賣，這種能蹭蹭亮的魔法棒自然會貴上許多。”江明說著，遠方的天上突然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雙雙，你看那邊。”
煙花在黑夜裏炸開，一個瞬間裏點亮整個夜晚，周圍的所有人也不約而同停下來抬頭看，隻是這煙花沒亮多久，幾秒間就已經逝去不見。
溫雙失望地收回視線，而眼前多出一個可愛的女孩，一米不到。
“大姐姐……我要吃糖糖。”
小女孩生得可愛，溫雙對著她笑笑：“你家長呢，沒家長我可不賣。”
“我有叔叔，我叔叔在後麵。”小女孩伸手指著後麵。
溫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向後看，天色暗下，路燈點亮，周圍隻半明。麵前的男人穿著件米色風衣走進，表情平和，步調不急不慢。
小女孩跑過去抓著男人衣角：“叔叔，叔叔，要吃糖糖。”
半明之間，溫雙盯著來人出神，光不夠亮，她看不清，隻匆匆一眼就帶過男人的臉。真正吸引溫雙目光的是來人身上這件風衣，版型挺括，不皺不縮，還挺好看。
等到來人徹底走進，一張相貌極好的臉喚醒溫雙記憶，溫雙歪頭：“誒，你是那個好人？”
江明視線好，早就看著陳祈安的臉出神，聽見溫雙開口，轉過頭意外：“雙雙，這位同誌你認識？”
“不認識，”溫雙搖頭：“就見過一麵來著。”
“好吧。”江明語氣有些失望。
陳祈安看著，忽而開口，輕聲糾正：“見過兩麵。”
“啊，沒錯，是兩麵才對。”溫雙差點忘了他幫自己撿過筆。
耳邊的女聲熟悉，還有幾分清亮，陳祈安聽著，腦海裏是那個雨天。
站在玻璃門旁的她長發很直，她低著頭，幾根發絲滑落，很快一雙手就抬起，將頭發重新別在耳後。
門外是雨不停歇，她等了幾秒以後抬起頭，眼神尤其茫然，睫毛輕輕顫動。
好似在說雨怎麽還不聽，等到陳祈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上前遞出傘……
“叔叔，叔叔，糖。”陳書語口水流出來，反複催促。
小女孩聲音急切，溫雙聽了，覺得她怪可愛，趕忙從草靶子裏拔出一串糖葫蘆遞過去。
她伸出手的同時，陳祈安看著陳書語皺眉，聲音微冷地教訓：“書語，不能吃甜了。”
溫雙眨眨眼，沒想到他眉目冷下後這麽瘮人，嚇得她趕緊縮回手，溫雙緊張到摸頭：“不好意思誤會了，我以為你們要買呢。”
陳祈安見她這個樣子一頓，再次開口時，他問她：“多少錢？”
眼前人看著很講究，溫雙還怕他是嫌棄糖葫蘆不幹淨，此刻聽見柔下的男聲呼出口氣：“你給我一毛錢就行。”
話落的瞬間，陳書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叔叔，不過她這個小腦瓜子可懶得想叔叔怎麽了，聽見叔叔要給錢，她伸手在空中晃動，想要糖葫蘆。
小女孩還沒她腿高，隻差沒爬上來了，溫雙瞧著她大大的眼睛，隻覺得心都化了，她迫切地想要滿足女孩。隻是溫雙一頓，隨後抬頭看著陳祈安，有些猶豫：“嗯……可以給她嗎？”
溫雙不知道自己緊張時也會無意識眨眼。
陳祈安看著她點頭：“可以。”
溫雙就笑了下，把手裏糖葫蘆遞給小女孩，何書語頓時笑笑嘻嘻。
陳祈安看來眼，他伸手往口袋裏拿錢，隻是摸出來錢以後他愣了下，隨後往溫雙的方向一遞：“給你。”
溫雙剛想收錢，沒成想隻是一筆一毛錢的交易，她卻看見了張紅票子，連著她都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了，望著眼前人沒動作。
察覺到溫雙目光，陳祈安手一緊，波瀾不驚的外表下，他耳根卻透著薄紅：“出門隻拿了一張錢。”
半明燈下，很多東西都不真切。溫雙沒有瞧見陳祈安透著薄紅的耳根，隻是有些想笑。
方才被他皺眉時嚇到，現在卻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溫雙沒想到麵前人竟然會在這種方麵無措起來。
隻是她也很無措，轉眼求助江明，江明對著溫雙搖頭，意思是她也找不開。
兩個人出門根本沒帶什麽錢。
餘光裏，溫雙見小姑娘已經吃起來糖葫蘆，糖漬粘到她下巴，看著粘粘糊糊。
左右是一毛錢的事情，溫雙和江明也不是真的出來做生意的，見小姑娘吃得這麽喜歡，溫雙揮揮手：“沒事，就當我們請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吃算了。”
江明也點點頭：“一根糖葫蘆姐姐們還是請得起的。”
陳祈安沒說話，隻是收起錢先帶著正憨憨笑的陳書語轉身。
溫雙以為他是同意，沒在看，她轉過身，想起來手裏的煙花還沒玩：“江姐，我們去把這個魔法棒點了吧。”
“好啊。”江明就當陪妹妹。
兩個人點了一根，五色的火光頃刻間噴出來，火星子往下掉落，溫雙一根連著一根，笑得臥蠶鼓起來。
見江明手裏空著，她抬手，點燃剩下的遞給江明：“一起一起！”
放完十根，兩個人轉而去熱鬧的地方玩，中秋佳節，街上一堆人賣東西，玩得吃得應有盡有。
期間看見個黃豆糍粑，溫雙又過去吃了一塊，江明佩服她剛吃完月餅還能繼續吃，揮揮手，將她應該留在路邊去騎自行車過來。
“你蹲在這裏等我來，我先騎車過來。”
“好。”
溫雙就蹲著繼續吃，夜晚微冷，她穿著件有些厚度的圓領毛衣，長發柔順的搭在肩上，她臉頰一鼓一鼓，有些許豆粉沾在她嘴角，柔和她的光落在她臉上，讓人有些移不開目光。
陳祈安終於在角落找到她，靜默兩秒以後，他一邊伸出手一邊開口：“給你錢。”
“嗯？”
溫雙聽見聲音抬眼，接著月色看清他手上的一小張紙幣以後，溫雙沒反應過來。
陳祈安上前一步，又說一遍：“給你錢。”
哦，這是那買糖葫蘆的一毛錢。溫雙想起來，格外詫異，她到是沒有想過，原來有錢人還挺在乎這一毛的……
他都追到這裏來，溫雙伸手接過：“好，那我收了！”
江明在這時出現，她騎著自行車過來接溫雙。
陳祈安看見以後點點頭：“嗯。”
他這才轉身。溫雙沒多看，直接站起身拍拍褲腿：“江姐，我們回家看看江妹回來沒。”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