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時才能暴富以為聽錯了：“啊, 小胖說，房子是我女朋友的？”
梁錦繡也有點懵：“對啊。”
兩人隔著屏幕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後, 何時才能暴富連連擺手：“不可能的，我都沒見過房東, 更不認識。”
梁錦繡感覺這人的理解力有問題, 糾正道：“小胖是說, 房東是你現在正交往的女朋友，哦，已經算未婚妻了。”
直播間有的一頭霧水, 有的先一步意識到什麽。
“啥情況啊, 狗狗說房子是女主人的，男主人說房子是租的, 到底誰在說謊？”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和狗都沒說謊。”
“如果沒猜錯的話, 暴富是外地人吧, 然後找了個魔都本地的未婚妻吧。”
“.......”
當真相太過離譜，大腦會下意識逃避。
何時暴富的心已經亂了，他目光渙散，說給直播間眾人，更是說給自己：“我，我交了接近三年的房租。”
梁錦繡不知道該說什麽, 聽起來挺複雜的, 她是個寵物播主, 不是感情播主, 甚至感情經驗為零，幹巴巴道：“小胖應該沒說謊。”
動物似乎很少說謊, 而且，小胖的語氣不像。
何時能暴富咧咧嘴，像笑，更像哭。
其實，他有很多疑惑，疑惑了很久，就像道一直困擾的謎題，忽然有人說出答案，瞬間明白過來。
他出身農村，還是單親，母親很能幹，父親走後帶著他去外地打工，小有積蓄後回老家開了家小超市。
日子不富裕，但能保障基本開支。
他學習很努力，小學到高中從未掉出過班級前十，可惜高考未能發揮好，隻考上個普通的211。
臨近畢業，他果斷選擇考研，順利考上重點985，再然後，在魔都找到份不錯的工作並拿到戶口。
命運似乎開始眷顧他，偶然一次機會，認識了小蕊。
小蕊是土生土長的魔都姑娘，長得甜，說話也甜，他一見鍾情，小蕊也是，說喜歡他身上土土的憨厚氣質，有安全感。
小蕊父母不同意。
理由很簡單，他在老家小城引以為豪的學曆，工作，在魔都算不上什麽。
小蕊為此和父母大吵一頓，搬出家。
他感動，誠惶誠恐。
他工作的單位在郊區，房租一個月兩千，小蕊在市區，兩地相差很遠，自然不能讓她辛苦來回跑。
市區房子太貴了，看上的，均在七八千。
他一個月工資勉強兩萬。
後來還是小蕊通過朋友介紹找到這套兩居室，裝修精致家具齊全，價格隻要四千五！
而且，距離小蕊單位隻隔著兩條馬路，走路也就十多分鍾。
還有什麽比不用擠早晚高峰地鐵更幸福的事嗎？
唯一矛盾出在小胖身上。
小蕊很愛幹淨，大冬天都要洗兩次澡，小胖的掉毛讓她抓狂，感覺哪哪都是髒的，堅決要把小胖送走。
何時才能暴富又是哀求又是哄，他從小沒有父親，難免受欺負，是家裏的大黃狗，放學借上學送，沒認識小蕊之前，小胖和他相依為命，是他的另一個親人。
兩人為這事沒少吵架。
好在小胖懂事的很，知道女朋友不喜歡它，隻要他不在家，老老實實待在陽台，不吵不鬧。
一直到上個月。
小蕊忽然告訴他，房東來過，發現小胖後很生氣，要麽退房，要麽送走。
這一次，何時才能暴富不得不妥協，因為，再也找不到這樣合適的房子，他不能因為小胖，破壞現有的生活。
直播間眾人聊的火熱。
“是不是真的，找個什麽理由看看房產證就知道了。”
“不用那麽複雜，水電費，物業費，這些都能看到戶主名字的。”
“魔都女孩表示理解這種保護婚前財產的做法，但接受不了送走狗狗。”
“.......”
梁錦繡看著彈幕發呆，不方便掛斷視頻，也不方便發表意見，似乎說新狗狗主人也不合適，正琢磨怎麽辦，視頻那邊門開了，走進來個打扮洋氣的年輕女孩。
何時才能暴富下意識收起手機，但沒有掛斷。
梁錦繡猶豫片刻，決定掛斷，未經允許聽別人談論私事不禮貌。
然後，剛有動作，彈幕便瘋了。
“不要啊，不要掛斷。”
“一人血書求別掛斷，吃瓜剛吃到一半，請理解下瓜農吧。”
“主播，你要敢掛斷，我立馬舉報！”
“支持舉報！”
“.......”
梁錦繡：“.......”
好吧。
其實，她也挺好奇接下來的劇情怎麽進展。
視頻裏，傳來年輕女孩驚訝的聲音：“咦，小胖怎麽了？看著好像哭了。”
小胖發出聲類似吐口水的聲音：“別假惺惺的了，背後一套當麵一套。”
感情是相互的，不論人還是動物。
第一次見麵，小胖便感受到了爸爸女朋友濃濃的厭煩，明明它什麽也沒做。
何時才能暴富艱難笑了笑：“可能因為要被送走傷心吧。”
“哎，它還挺通人性的——小胖，新的爸爸我見過了，人很好的，住一樓，有個不小的院子，到時候隨便你撒歡。”小蕊蹲下，想摸摸狗腦袋，結果小胖一甩頭，摸了個空，“你去了後要乖要聽話哦，我和爸爸會去看你的。”
這一幕，何時才能暴富曾經非常期待。
他多麽希望小蕊能夠接受小胖。
何時才能暴富轉過頭，語氣盡量平靜：“小蕊，你把房東電話給我吧。”
小蕊有一刹那的慌亂：“啊，你要電話幹嘛？”
何時才能暴富看到了。
他之前要過。
房租那麽便宜，他想著春節時候給房東拜個年表示感謝，還有次水管漏水，修理工找不到位置，想看看裝修圖紙。
小蕊沒給，說房東人在國外，時差不一樣，而且性格孤僻，貿然打電話說不定就不把房子租給他們了。
他沒多想。
“我想和他談談小胖的事。”何時才能暴富深深看著愛人的眼睛，“小胖不拆家，也從不在家大小便，我想著跟他好好聊聊，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蕊眉頭皺起：“別找事了行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狗，換位思考啊，幹幹淨淨的房子住了條狗，再怎麽注意衛生，狗毛亂飄的吧，狗狗出門，什麽垃圾桶小母狗，見什麽聞什麽，有細菌的吧。”
兩人地位，是不對等的。
何時才能暴富明白，以小蕊條件可以找到比他優秀很多很多的。
他一直遷就。
何時才能暴富忽然感覺有些累，他不想再偽裝，不想再旁敲側擊，他眼裏起了層霧：“小蕊，房子是你的，對吧。”
電話裏好一會沒有聲音，以至於直播間很多人以為掉線了。
現場氣氛宛如掉線。
小蕊保持著高高在上說教的姿勢，眼神卻開始躲閃：“老，老公，你在說什麽呢。”
“搬來第一天，物業經理親熱喊你吳小姐，你從來不讓我交電費水費，哪怕停電了。”何時才能暴富癡癡看著深愛的女孩，“小蕊，你真的愛我嗎？”
當發現一隻蟑螂，家裏早已有了一群，當一個疑點解惑，剩餘的全部明了。
小蕊從未見過這樣的暴富，他眼神哀傷，順著她的眼睛鑽進她心裏，她弱弱道：“老公，你聽我解釋，其實我沒想過隱瞞，是我爸媽——你知道的，他們一直反對咱倆的婚事。”
一些話，她不敢說，太傷人了。
其實她家是拆遷戶，不止這一套房子，足足七套！
折換成市價，足夠好幾輩子衣食無憂。
任她百般解釋，父母還是認為暴富別有企圖。
她理解父母的擔心，同時確認，暴富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她夾縫中求生存兩邊說合，終於走到最後一步。
小蕊越說越委屈，哇的聲哭出來：“看你辛辛苦苦賺錢，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每個季度交房租，我心裏難受死了，房租我沒動過，專門存了個賬戶，我本來想著，等結婚的那天和房子的事一起給你個驚喜。”
何時才能暴富走過來，溫柔給她擦掉眼淚：“我知道的，為了咱倆的事，你沒少受委屈。”
小蕊像以前那樣撲進熟悉的懷抱，不放心道：“那你是原諒我了？”
“我壓根沒為這事生氣，這個房子租給別人至少七千，距離你單位又近，而我是男人，養家天經地義。”何時才能暴富輕輕推開女友，長長歎了口氣，“小蕊，我想搬出去，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
小蕊不敢置信睜大眼：“老公，你不愛我了嗎？”
“我不知道。”何時才能暴富苦笑搖頭，他拿起狗繩，招招手，“小胖，走了。”
小蕊身體微微顫抖，從未有過的巨大恐慌將她包圍，兩人交往中，不管她犯了什麽錯，暴富最多不搭理她。
“我知道了！”小蕊一把扯住狗繩，力氣之大拉的快趕上她體重的金毛一個踉蹌，“為了它是吧，你竟然為了一條狗和我分手？你瘋了吧。”
當想通這點，兩人之間積壓的怨氣終於爆發。
“沒錯，我不喜歡它，但為了你，我還是忍著厭惡接受。”
“我編了個謊讓你同意送人，知道為什嗎？因為我們馬上結婚，結婚了會要孩子，我不希望小孩子在一個狗毛亂飛的環境裏生長。”
“老公，它再重要，也是一條狗，不是人。”
何時才能暴富靜靜聽她發泄完畢，輕聲道：“沒錯，小胖的確不是人。”
它不是人，卻全心全意深深愛著他。
他全心全意深深愛著的女孩，卻以這樣的方式送走他最好的夥伴。
兩年多了，他好像，沒有真正走進過她的心裏。
手機裏，傳來輕輕的關門聲和女孩憤怒的大喊。
——
最後一位中獎者：鬱金香。
鬱金香四十多歲，微微有點發福，但皮膚保養的很好，白的幾乎發光，與她一起進出鏡的——竟然又是隻大金毛。
“啊，還沒從剛才的故事裏走出來的，又來隻。”
“別告訴我又是給狗狗找新主人。”
鬱金香捂嘴輕笑：“大家放心啦，我沒租房子，也沒打算遺棄大寶.......”
剛說到這裏，大金毛似乎因為聽到主人喊自己名字，忽然興奮地跳起來，它轉著圈撒歡，屋子這邊跑到那邊，因為地麵太滑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爬起來繼續一邊撒歡，一邊大聲汪汪叫。
沒具體意思，就是像人那樣遇到天大喜事般大喊大叫。
“大寶，我這會有事，沒時間陪你玩，乖啊，不許鬧。”鬱金香試圖讓它安靜，結果大金毛更興奮了，跑過來像舞獅般搖頭晃腦上躥下跳。
鬱金香不得已，出屋關上門。
視頻出現個非常精致的小院子，蜿蜒的鵝卵石小徑，碗口粗的月季樹掛滿大紅色花朵，還有紋理漂亮的山石，旁邊種了蘭花。
“好漂亮啊，我的夢中情院。”
“羨慕有錢人的生活，能住在這樣的地方，我寧願少活一年。”
“富婆姐姐，缺遛狗的不，本科畢業有腹肌的那種。”
梁錦繡問道：“你想谘詢什麽問題？”
鬱金香變得憂心忡忡：“我還有條狗，叫二寶，是一隻剛半歲的哈士奇，前天走丟了，想讓您幫著找一下。”
梁錦繡為難搖頭：“那我可能幫不了。”
哈士奇算比較值錢的品種，又剛剛半歲，走丟，意味著大概率被人撿走。
找她幫忙還不如多出點錢懸賞。
“抱歉，我有點急沒說清楚。”鬱金香指指隔著門玻璃狂叫的大金毛，“它倆一起逃出去的，隻有它自己回來，您不是懂獸語嗎，我想讓您問問它二寶在哪裏走丟的。”
事情聽起來好像很簡單。
發現門打開，大金毛大寶立刻竄出來，圍著院子瘋狂撒歡。
仔細發現，它很有分寸的，靈巧避開地下的所有花花草草。
梁錦繡好奇道：“它一直這麽嗨嗎？”
大金毛一邊跑一邊汪汪叫，翻譯過來，大概等於曾經流行的一首歌：咱老百姓呀，今兒真高興，高興高興，嘿，高興。
“以前不這樣，最近也不知道怎麽著了。”鬱金香此刻所有的希望全都在大金毛身上，她招招手，“大寶，過來，坐下。”
大金毛很聽話，一個緊急刹車，轉身跑到鬱金香身邊乖巧蹲下。
它伸著長長的粉紅色舌頭，眼睛彎彎，笑的開心燦爛。
梁錦繡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頓了片刻輕聲道：“大寶，你知道二寶去哪裏了嗎？”
大金毛滿臉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汪，汪汪汪！”
“我怎麽知道傻蛋去哪裏了。”
梁錦繡一愣：“你沒看到？”
大金毛眼睛看向周圍：“沒看到呀，我從來不和那傻蛋一起玩。”
鬱金香隻能聽懂梁錦繡說的話，趕緊道：“不可能的，小區大門的監控明明拍到它倆一起出去的，主播，麻煩您再好好問問。”
梁錦繡擺擺手，低頭打字，讓鬱金香去屋裏說。
等到關上門，確認大金毛聽不到，才嚴肅道：“大寶和二寶平常關係不好對吧。”
鬱金香連連點頭：“為這事都快愁死我了，真沒想到狗也會吃醋。”
她離婚單身，一個人住，又有院子，雖說小區安保設施很好，但晚上難免有些害怕，於是想到了買隻狗。
大寶有血統證書，爸爸媽媽非常聰明。
還是條小奶狗的時候，大寶就學會了看家，聽到外麵有動靜立刻警惕豎起耳朵，大聲汪汪叫。
至於握手蹲下什麽的簡單動作，幾遍就學會了。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路過寵物店，一眼看上二寶。
它歪著腦袋看她，表情嚴肅，似乎在研究她是個什麽東西，藍色的眼睛清澈而愚蠢，傻極了，可愛極了。
鬱金香毫不猶豫買下。
剛好大寶也挺孤單的，兩隻可以做個伴。
大寶的反應出乎意料，對著二寶狂叫，發現驅趕不走，好幾天悶悶不樂，飯量都小了好多。
鬱金香本想著可能不熟，過段時間會成為好朋友，然而幾個月過去，大寶態度始終沒有變化，吃飯時候必須它先吃，二寶如果敢湊過來，會挨一頓胖揍。
至於她想象中兩隻狗一起玩耍的美好畫麵，根本不存在的。
“二寶大概年齡小，不懂得看臉色，非常喜歡和大寶一起玩。”鬱金香長歎口氣，“每次被揍的嗷嗷慘叫，過一會就忘了，還是像隻跟屁蟲般跟著大寶，為這事我打了大寶好幾次。”
梁錦繡點點頭，又問：“你更喜歡二寶是吧。”
鬱金香沒猶豫，甚至臉上浮起抹姨母笑：“是的。”
人類幼崽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大狗和小狗狗同理。
買金毛，為了看家，又萌又傻的二寶哈士奇，是她一眼看中。
“當然，我也愛大寶，手心手背都是肉。”鬱金香看了眼外麵撒歡的大金毛，“兩種不同方式的愛，老大成人了，老二還小，偏愛一些很正常。”
梁錦繡基本有了答案：“再給我說說那天怎麽走丟的吧。”
“好的。”鬱金香又長歎口氣，“那天我出門辦事，回到家隻有大寶來接我，喊了幾聲二寶沒過來，我就滿屋子找，沒找到，又去院子裏，也沒有，二寶傻乎乎的，半歲了，握手都沒學會，更不會開門。”
“可總不能憑空失蹤吧，我趕緊查院子裏的監控。”
說到這裏，鬱金香拿出平板給梁錦繡看。
她特意保存了。
精致的小院有扇朝外的柵欄門，大概一米多高，高檔小區安保好，沒有安裝鎖，隻在裏麵有個象征性的門栓。
大寶搖著尾巴出現在鏡頭裏，抬起爪爪，非常熟練打開。
鬱金香解釋道：“大寶會開門，但隻要我不在家，從來不跑出去的。”
大寶推開門，看看外麵，又轉頭看看，似乎在等待什麽。
幾秒後，一隻毛絨絨的銀黑色哈士奇跑來了，親昵蹭蹭大寶，好奇看向門外。
大寶麵色冷漠，站了一會，忽然走出門外。
哈士奇毫不猶豫立刻跟上。
隨後，兩隻狗一起消失在監控範圍。
還有第二段視頻，來自小區大門。
大寶跑前麵，哈士奇緊緊跟著。
“第三段我沒保存，時間是兩個小時候，大寶自己回來了。”鬱金香說完這些，一臉期待看向鏡頭，“主播，大寶可能吃醋故意不說的，您再幫我好好問問吧。”
“當然要問，但不能直接問。”梁錦繡摸摸下巴，宛如發現重大線索的神探，“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二寶可能是被大寶故意弄丟的。”
鬱金香：“啊.......不可能吧。”
梁錦繡當然不是隨便說，首先第一點，大寶明顯說謊了，兩隻狗一起出去，它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答案隻有一個。
它不知道人類有監控這種高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