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9
離開涇州之後,哥哥帶著我去了一個叫京城的地方。
我住上了更寬敞奢華的府院,再也不必擔憂食不果腹,院裏也有很多人陪著我,但我卻一點都不開心。哥哥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他成日忙碌,有時好幾日才能與我匆匆見上一麵。
我猜他是在外尋找阿姐,所以才沒空理會我,於是每晚都守在他門口,期望能從他那兒聽到些阿姐的消息。可他每每見了我,不是熟視無睹,就是凝眸不語,絲毫沒有想要與我玩樂交談之意。
他不待見我也罷,更讓我生氣的是,他兀自給我改了名字,還命令院裏其他人都照著他取的叫我。回想起以往那些日子,我便覺得黯然神傷,連送到嘴邊的骨頭也沒了興致。
阿姐不見了,哥哥對我的態度又急轉直下,我還不如餓死算了。
照顧我的惜雲姐姐見狀,焦急得不行,最後還是去回稟了哥哥。我以為他再也不顧我的死活,誰知當夜就見他回了府。
他一把將我抓起抱入懷中,冷聲詰問:“怎麽會這樣?”
惜雲姐姐隻說我精神不好,不肯吃東西。
哥哥沉默良久,一手抱著我,一手拿過一塊肉送到我眼前,喚著我的新名示意我吃。
冷落了我這麽久,依然這個態度,我自是不願意順從他,別開頭以示抗拒。哥哥手腕一轉,那塊肉又到了我麵前,我繼續躲開。如此反複幾次後,他也沒了耐性,語帶慍怒道:“戚二傻,你若再不張口,我就硬塞進去。”
我委屈得快哭了出來,低聲嗚咽了兩句。
接著,我聽見他讓惜雲退下,抱著我進了屋。他坐到榻邊,把我放在腿上,手指揉捏著我的耳朵。
這是他極喜歡的一個動作,而我耷拉著腦袋任由他撫弄。哥哥似乎瘦了許多,坐在他腿上也沒當初那麽舒服,涼滑的綢料倒是與他相搭。半晌後,我頭頂傳來他平靜的聲音,“你是不是想她了?”
我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看著他,身後的尾巴搖了搖。
他瞧見我這副神情,勾起唇角笑了笑,“怎麽就這麽沒出息?”
出息是什麽?隻要能見到阿姐,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他停下手,煞有其事地問我:“戚二傻,如果我和她隻能選一個,你要誰?”
我不喜歡這個問題。他和阿姐,我誰也不願舍棄。
“你是不是都想要?”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事,替我說出了答案,“那我們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我眼神亮了亮,清脆地喚了兩聲以表讚同。
他目光幽深,仿若自言自語道:“讓她待在我們身邊,永遠不許離開。”
***
自那夜過後,哥哥愈發繁忙,在院裏現身的時候更少了。不過我知道他是去找阿姐,所以也不再生氣,每日好好吃飯,等待與她重逢那日。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一日來得這樣快。
嚴寒稍退,春意漸露,我正在冒芽的花叢中四處亂竄時,陡然聽到一陣熟悉的嗓音。探出頭後,眼前所見之景幾乎快衝昏了我的頭腦。
是阿姐!她真的來了!
我叫喊著拚命地朝她跑過去,巴不得撲在她身上。許久未見,阿姐又開始怕我了。她慌亂地躲到了惜雲身後,疑惑而又驚訝地打量著我。
在這侯府養了幾個月,我想我變化太多,所以她才沒有認出我。我湊近要她看清楚,然而身子一輕,就被人抱了起來。
惜雲姐姐讓人把我抱開,我反抗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阿姐離我越來越遠。
哥哥並沒有騙我,阿姐一直留在府中,沒有再離開。但我看得出來,她不開心。或許她也不適應哥哥的變化,麵對他時,她總是冷著一張臉,眼中的排斥與疏遠清晰可察;可麵對我,她又有些迷茫和哀傷。
阿姐也是思念原來的哥哥了麽?
作為一隻過來狗,我很想告訴她,哥哥雖然是變得不一樣了,可內心深處依然如故。他喜歡我,也一直想念和喜歡著阿姐。自阿姐回到我們身邊後,他臉上的笑都多了許多,時不時逗弄我,要我叼著東西送去給她。府裏他誰都不在意,唯獨在意阿姐。
一切都看似和涇州時別無二致,隱約中卻又有所不同。
我們三個總歸是經曆過生死,相互之間密不可分的。我以為日子久了,阿姐總會接納哥哥,可沒想到的是,突然的某天,她又消失了,連一句道別都不曾給我說過。
相較於上次分別的冷漠氣憤,這次哥哥是徹底神傷哀怨。
回想那段時光,我心有餘悸。他那麽一個體麵要強的人,不知宿醉過多少次,各類荒唐之事也做過不少。院裏每日都陰沉沉的,沒人敢多說一句話,全都謹慎做事。我也老實了不少,不再四處亂跑闖禍,隻有想念阿姐得緊了,才會偷偷跑到她房裏待一晚上。
中秋那晚的夜半,哥哥出門赴宴還未歸來,我又跑到了阿姐屋中。趴在桌下睡眼惺忪時,倏地聽到了房門打開的聲音。月色朦朧中,我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搖晃進屋,隨之而入的是淡淡的酒氣。
哥哥反手關上門,步履不穩地走向裏間。
我擔心他罵我,所以沒有出聲,靜靜地趴在原地偷覷他。屋裏太黑,他走出幾步,便被絆倒在地。他沒有起身,而是就勢躺在地上。
寂靜中,驀地響起細微的動靜,低沉喑啞,仿佛有人在哭。
我也顧不得其他,趕忙跑出去查看。哥哥蜷縮側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再沒了平日裏的盛氣與高傲,恍然像是恢複了涇州時的模樣。
我上前拱了拱他,嗚嗚地叫他起來。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下我的頭,“你怎麽也在這兒?”
我在夜裏視力尚佳,看清他眼底的濕潤後怔了怔,隨即同樣的酸澀泛上心頭。
“她果真沒有取錯名字,你與我是一樣的。”他醉的厲害,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一樣的不足輕重,不值得片刻留戀。”
我隻恨自己不能說話,否則定要反駁他:才不是這樣,阿姐離開必定是有她的緣由!
他說完這句便止住話,安靜地似是睡著了。我怕他著涼,想了想往外麵走,打算找莊遠他們來幫他。挨到門縫時,我聽到身後傳來他的嗓音。
“戚二傻。”
我回過身,見他已經換了個姿勢,向上平躺。他睜眼看向窗外,銀白的月光灑在麵上,猶如夢囈一般道:“如果當初我沒有記起來,是不是比現在要好。”
作者有話說:
唉,寫文不能停,幾天沒寫就沒手感了
不拖了,這周末一定完結,寫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