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4
在書房逼仄的榻上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戚少麟才沉沉睡去。
他不是貪睡之人,或許是昨夜睡得晚了,翌日一早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腦中閃過今日要做的正事,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過搭在榻尾的衣衫,邊穿邊往外走。
推開門後,莊遠自院外疾步走來,到他跟前後麵露焦急道:“世子,你怎麽沒同夫人一起?”
他微微有些詫異,瞧世子這副模樣,好似是剛睡醒,可世子為何要睡在書房?
今日是夫人回門的日子,照理說世子是要陪她一同回秦府的。他早早備好馬車在門口候著,誰知隻看到夫人帶著春蘿出來。而夫人也並未有讓他去叫世子的意思,徑自上了馬車便吩咐啟程。
莊遠就是再傻,也看出了裏麵的不對勁。簾子落下後,他將韁繩扔給旁邊的侍從,趕忙往院裏跑。
戚少麟轉頭瞧了眼寢屋的方向,問他:“夫人呢?”
莊遠答道:“夫人已經乘著馬車去秦府了。”
戚少麟身形一怔,皺著眉問道:“準備的東西搬上車沒?”
“給秦將軍的禮都在夫人車上。”
戚少麟神色稍霽,繼而語氣急躁道:“備馬。”
他那嶽父本就對他心存芥蒂,就連同意他們的婚事都勉強,若在這樣重要的日子他還出了差錯,他以後還如何能踏入秦家的門。
思及此,他不禁覺得委屈,這些事阿玥都心知肚明,她這樣做分明就是不顧他的死活。成親不過才幾日,她便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嫌棄自己,日子久了,他在她心上又還有何地位?
他匆遽地闊步出府,跨上馬抄了一條近路朝秦府去。
馬車速度緩慢,他抵達秦府前的路口時,秦玥一行人正遠遠駛來。
車夫見到他,連忙停下車,“世子。”
戚少麟略一頷首,隨即下馬走到車前,稍作遲疑後撩起一角簾子,“阿玥。”
不過才隔了一晚,乍然見到車裏那張清麗的麵容,他心中傾動,霎時不想再挺那口氣了。他輕聲問道:“讓我陪著你吧,否則嶽父該擔心了。”
秦玥端坐在內,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俄而點了點頭。
戚少麟如釋重負,踏上車坐在她身旁,忐忑地想著待會兒見到嶽父後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討他歡心。
馬車繼續行駛了一會兒,在秦府門口停下。兩人一進門,便看到秦常鋒在院裏踟躕,似乎是在等他們。
許久未見女兒,他肅穆的臉上少有露出幾分笑意,“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秦玥唇邊也掛著笑,“天氣熱了,早上也睡不長,就想著早些出門。”
他們二人父慈女孝,寒暄過幾句後,戚少麟才尋了空對嶽父問了一聲安:“嶽父。”
對上他,秦常鋒不似麵對女兒那般和顏悅色,冷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戚少麟並不氣餒,從莊遠手上接過一個盒子,遞到嶽父麵前道:“前幾日偶然尋到幾本稀有的兵書拳法,我知道您喜歡,特意送來給您消遣。”
“嗯。”秦常鋒臉色緩和少許,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女婿,開口問他:“聽說你功夫不錯,我也許久沒與人過招了,你陪我練練。”
戚少麟覷了一眼秦玥,極為有禮道:“嶽父身體還未大好,少麟不敢冒犯。”
秦常鋒是個武夫,不喜這些文縐縐的做派,直言道:“你也受過傷,有什麽冒犯不冒犯的。”
“那少麟恭敬不如從命了。”
戚少麟的身手秦玥是知道的,父親被關押了這麽多年,又大病初愈,與他過招定會落下風。拳腳無眼,無論傷了哪方她都不願,趁父親調整的功夫,她在戚少麟耳邊小聲道:“你別太當真了,點到為止,當心傷了父親。”
這還是今日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戚少麟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日頭漸大,秦玥便到廊下去觀看,走時留下一句:“你自己也小心。”
說罷,她提裙緩步走開,遠遠看著他們切磋。
院中,兩道高挺的身影交手比量,或是勁拳如風,或是踢腿似箭。秦玥雖不懂得功夫,但也能看得出戚少麟一招一式都收著力,避開了父親所有的弱處。
秦常鋒自然也知曉,過了幾招後便停下,沉聲對他道:“盡管出手,我還沒老到需要你讓的份上。”
戚少麟於是便多使了幾分力,與他不相上下地過招。
一番酣暢淋漓地比試過後,兩人同時收手。
秦常鋒眼含讚許道:“的確不錯。”
得到了嶽父的稱許,戚少麟心下自得,表麵仍是語氣謙恭道:“嶽父過獎了。”
在他沾沾自喜之時,嶽父口中的話當即給他潑了一盆冷,“估計也就蕭洵能與你比上一比,那小子雖然年紀小,可天賦極高,是少見的練武之才,隻可惜是生在古禹。”
比起誇他那句,秦常鋒對蕭洵的喜愛更是溢於言表。在古禹的初期,皇室之人想要他為己所用,所以對他的看管還不算嚴苛。蕭洵就時常來磨他指教武功,相處久了,不免生出些許師徒情誼。
戚少麟神色從容道:“以後若有機會,少麟再向洵王討教一二。”
“都在京城,總有機會的。”
***
在秦府待了整整一日,待到用過晚膳,他們才乘著馬車往回趕。
秦玥換上早先那副冷淡的神情,看向車窗外,仍在生他的氣。
戚少麟坐近一些,如同之前每一次,率先軟著嗓音認錯:“阿玥,是我錯了,你別再生我氣了。”
秦玥這才望回他,問道:“你哪裏錯了?”
戚少麟見她有鬆動的跡象,不算情願地道:“我不該扔了蕭洵的東西。”
恍然間,他仿佛又變成了最初那個對她撒嬌賣乖,不講道理的阿野。秦玥眸色柔和,像一個耐心的先生,指出他的錯:“戚少麟,你錯不在此。”
“如果你當真不喜歡蕭洵送的東西,大可以和我說,而不是擅自做決定,將它扔了。你這樣做,和從前又有什麽區別,何曾尊重過我?”
戚少麟最怕她舊事重提,開口解釋道:“我絕不是那樣想的。”
“無論你怎麽想,你都那樣做了。就像今日,我不顧及你的感受,獨自一人回去,你難道就不會氣惱?”
戚少麟沉默片刻,“我隻會難過,不會生你的氣。”
“你!”見他油鹽不進,秦玥憤憤地扭過頭,不欲再與他交談。
兩家離得不遠,沒過多久,馬車就停頓在侯府門口。
秦玥拂開他想要牽自己的手,兀自下車回了院裏,而戚少麟則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莊遠等人極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幽靜的院中隻聽得見兩人錯落不齊的腳步聲。
秦玥悶氣走了良久,身後才傳來他妥協的話語,“匕首已經扔了,值多少錢,大不了我賠給蕭洵就是。”
已到了寢屋門前,夜色瀟瀟,戚少麟的話音平添了幾分寂寥。
秦玥不為所動,滯住腳步對他道:“既然你不會生氣,那什麽時候找回匕首,你再進屋睡。”
經此一事,她十分認同那日殷如僑對自己說的一番話,世間男子慣會表裏不一,戚少麟更是如此。若她一再忍讓,以後恐怕隻會讓他變本加厲。
她說完就要進屋,戚少麟伸手拉住她的手,艱澀開口道:“阿玥,是不是在你心裏,蕭洵那把匕首都比我重要?”
秦玥抬頭,麵色平靜:“戚少麟,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如果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就算沒有蕭洵,你也會因為別人做出這些事。”
言盡於此,她邁步進屋,而後緊緊關上了門。
這一晚,戚少麟在書房中沒有再睡著。他和衣躺下,耳畔縈繞著秦玥說過的話。
是啊,他和阿玥已經是夫妻,他為何要一直沉溺於這種患得患失的惶恐中?
可他愈是這樣想,這股不安之情愈甚。
阿玥嫁給他,究竟是因為是因為喜歡,還是最後他舍身相救的感動?
除了那次中藥,她從未對自己說過喜歡。即便他們已經成親,親密無間,她卻隻是承受,不曾主動索取。他原本覺得隻要有她在自己身邊就足夠,可欲壑難填,他想要她的人,她的心,她完完整整屬於自己。
然而他的這點期求之舉,無疑是將阿玥推得更遠了。
榻邊空****的,他盯著房梁上的花雕,睜眼至天明。
***
莊遠一大早進屋時,世子已經起身,滿臉倦怠地坐在榻邊。
他將梳洗的熱水放在一旁,道:“世子,先洗把臉吧。”
戚少麟看了一眼空寥的書房,開口問道:“夫人起來了嗎?”
“已經起了。”莊遠回他。猶豫了一陣,他還是道:“世子,不如還是想辦法哄夫人開心吧,您總不能一直睡在書房,身子要緊。”
戚少麟撫了撫冷硬的床沿,斂眸半晌後詢問道:“那把匕首在哪兒?還能不能找到?”
莊遠怔了臉色,為難道:“恐怕已經找不到了。”
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兩日見世子和夫人之間的齟齬,莊遠隱約猜到和那把匕首有關。當初世子將匕首丟給他時,隻說讓他處理幹淨,他看那把匕首精致,就送給了院裏親近的人。昨晚他仔細去問過了,那人私下好賭,已經將那把匕首輸掉了。京城人來人往,又如何能找得到。
戚少麟似是下定了決心,“你盡管派人出去找,兩日內一定要找到。若是找不到,就想辦法做一把一模一樣的。”
他再也無法忍受被秦玥冷落的日子了,多一日也不行。
那把匕首款式獨一無二,哪裏是說做就能做得一模一樣的?莊遠雖然犯難,卻也隻得硬著頭皮應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作者有話說:
這個小故事怎麽寫了那麽久,頭疼,下章一定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