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妙不可言(24)
程程晚上默默返回劇組時,祖小福看她一個人回來的,還很驚奇呢——祖小福也是張原的老夥計了,之前也自己出去當過導演拍戲,但嚐試了一次之後他就確定自己不是那塊料了,於是最後又回來了,他現在依舊是張原的禦用攝影師。
“剛剛程程一個人回來的…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她今天請假幹嘛去了,難道真的去見男朋友了?”他的夜生活當然不會這麽早結束,程程回來的時間正是他出去的時候,在一家餐廳的包廂裏,他和幾個同樣在本地拍戲的圈內朋友還說起了這個事兒。
程程在今天請了一天的假,雖然不是生病請病假,也實在拿不出什麽靠譜的工作做理由,她隻私下跟張原這個導演說了是私事,還說的特別突然———股請假都是要提前的,方便劇組安排工作,用其他的戲頂上今天請假演員的戲,突然說要請假,是非常敗人品的。
但這個時候過往的好名聲就體現出作用了,破天荒突然請假一次,不僅不會被拒絕,反而會被認為真的有什麽不得了的事了…程程雖然說了隻是私事,但張原能相信嗎?她越是這樣說,他越覺得這個私事不簡單。
不能說的太清楚的事,更可能麻煩著呢!
張原擔心程程應付不來,打擾之後拍戲的狀態,當然,也是因為他和程程確實算是有交情的。他甚至比較過界地說了一句: “有什麽事無法處理,可以說出來,師兄能幫的肯定幫,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當然,程程肯定沒有接下這個話的….她隻是為回檔這一天私下行動省事而已,不然不打招呼就跑了出去,到時候劇組找人樂子就大了!就算回檔之後一切重啟,不用擔心要她收拾殘局,那也可能影響她啊,她可不想回檔一整天不得安生。
她還要利用回檔的時間,專心提升自己呢!
大紅大紫之後,程程就越來越沒有時間沉澱自己了——即使她接戲比較少,通告更是能少則少,作為一個紅的發紫的明星,她也總是缺少時間、缺少環境讓她沉澱自己的。缺少時間很明顯,哪怕她相對低調了,也總有日程要跑的。不需要跑太多,隻要隔三岔五有那麽一次兩次,她的日常就會變得非常破碎,根本談不到有一個穩定的沉澱期。
缺少環境這一點則更隱蔽,很多時候不得不承認,做個大明星就意味著走到哪裏都是優待——這和有錢還不太一樣,有錢人靠錢開路,走到哪裏都能拿到VIP待遇。而大明星或許沒有超級富豪那麽有錢,但在很多地方也一樣能拿到最高待遇。正如那句名言所說,目光聚集之處,金錢隨之而來….就算不在意明星的光環,很多人也想通過明星身上的眼球效應獲利呢。
現在的程程,除非是決心‘隱居’,不然注定是無法擺脫‘目光’的,這也也就很難沉澱自己了。
也就是“回檔”給了她這個機會,回檔不隻是讓她有了足夠的時間,最重要的是對她心態上的影響——就算大家依舊在看她、偏愛她,回檔中和回檔前是一樣的,但她的心態不一樣了,一切也就不一樣了。
‘目光依舊加諸在她身上,但回檔中的她可以無視了,她很清楚無論別人做什麽,無論自己做什麽,一切都會在午夜之後被覆蓋,時間循環,回到原點。
趁著這次回檔,程程也沒有急著解決“羅丹琪”這個角色上的棘手之處,而是先去沉澱沉澱近期越來越飄的心態,順便提升自己了…一些演員很喜歡過幾年去留個學、演一年半年的話劇什麽的,這也是一次充實自我、提升自己。對於程程來說,她可以在回檔中做,可省了不少事兒。
——最初的上百次回檔,她要麽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回歸腳踏實地,讓自己的表演內容不至於變得空洞懸浮(這在當代演員中還挺常見的,有的時候並不是演技的問題,而是演員本身缺生活)。要麽就去老師那裏上課,這是她在這個影視城試了幾次回檔找到的靠譜老師。
這個老師主要是教一些方法派的課程,程程覺得自己這方麵的上升空間還挺高的,將這個課程列為了這次回檔充實自己的主要內容。
現在她已經改變了心態,完全就是一個‘學生’的狀態了,所以隻身往返於酒店和課堂,完全沒有問題——這在其他人眼裏就很奇怪了,也難怪祖小福要懷疑她是談戀愛了,要保密戀情,所以請假去和男友見麵。
包廂裏的熟人對於祖小福的說法倒是不怎麽讚同: “如果真的是男友,何必要偷偷見麵?程程也算是比較正統的演員了,談戀愛什麽的也不影響。”
"誰知道呢,或許男友的身份不好說…”話說到一半,祖小福自己先搖頭了:“罷了,怎麽想這個可能性都更低。以程程的性格,如果男友是有婦之夫,又或者是個人人喊打的人渣,完全不能想象。"
程程在圈子裏也是公認的正泯,甚至‘端莊’了。不管是表的,還是真心的,她確實沒有因為身處這個**很多的圈子就放任自流,一直以來任何有問題的小圈子她是一個也沒有加入,涉及黃賭毒之類問題的活動,也無人見過她的身影。
甚至,她在挑選代言時都小心謹慎,別說是可能存在隱患的商品絕不代言了。甚至有些節目,讚助商有問題,她都不會去——祖小福還知道,程程和劇組簽合同的時候極其‘老實’,真的就是說一是一,既不會搞陰陽合同逃稅,也不會特意簽一個比實際片酬更高的數字,準備以後抬價。像程程這種人,哪怕她的道德並沒有那麽高,她的所作所為也說明她是個很重視自己名譽、維護自己這個‘品牌’的人。這樣的女人,基本不可能在男人的問題上跌跟頭——在這類事上,倒是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犯措。程程並不知道祖小福和自己的朋友這樣八卦她,不過知道了也不在意,不說她現在正在回檔中,一切隻要過午夜12點就會重來,之前的一切都不會留下絲耄痕跡。就說作為一個明星,她早就習慣了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就在這樣的‘日複一日’中,程程又持續回檔了一百多次。總計兩百多次的回檔後,此前因為大紅大紫已經有些懸浮的東西又徹底沉澱了下去,同時她經曆了足夠多的‘方法派’相關訓練,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到這個時候,她總算將目光放到了《鄰家夫妻》這部電影、羅丹琪這個角色.這個真正讓她進入回檔的‘原因’。
在過去兩百多次回檔中,程程也不單純是做個好學生去上課了,偶爾也會考慮怎麽演好羅丹琪這個角色——以她的表演方式,當然是要盡可能貼近這個角色,盡可能讓自己成為羅丹琪。
但關鍵是,要怎麽做呢?
隻有一天的回檔,要讓她適應‘妻子’的角色,這該怎麽做?
思來想去,程程決定向楊新澤求助——雖然有點兒丟人,雖然有利用楊新澤對自己的好感的嫌疑,但這是在回檔中,什麽問題都不會有的!程程這樣說服自己。“新澤哥…有一件事…”沒有過多的猶豫,程程在又一次回檔後的早馨時間坐在了楊新澤對麵。“什麽?”楊新澤笑了笑,並不是普通的被求助時的公式化的客氣,反而帶著一點兒高興的意思。
程程很清楚這是為什麽,對於一個演員來說,要明白這樣的反應之下對方的心理,實在是太容易了——正如她早就知道的,楊新澤對她懷有某種程度的好感!這可能是三年前那場因戲生情的後續,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但不管怎麽說,好感確實是存在的,這一點非常明顯。程程鎮定了一下心神,說:“關於羅丹琪這個角色,要抓住‘妻子’感覺,我覺得我做不到……”
“這個啊…”楊新澤想到了程程此前就好像在為這個困擾,倒也不奇怪她一直很在意,他早就知道她在演戲這件事上很瘋了。
“新澤哥能幫我入戲嗎?模擬丈夫和妻子的生活、相處……”程程的想法很簡單,當演員單純靠自己沒辦法投放某種感情的時候,求助演對手戲的演員、攝影師或者導演,也是很常見的,效果一般也不錯——這一點程程自己深有體會。“……”楊新澤定神看了程程超過一分鍾,之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程程,你知道的吧?”
知道我對你懷有某種程度的好感。
程程沒說話,但不用她說,楊新澤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最後還是楊新澤自顧自往下說了:“程程,我一直在想,你是圈子裏很難得的那種女孩兒,非常純粹,當初你明明可以——但是現在再看,其實也很可怕。”
雙方相顧無言,楊新澤看到了程程眼裏的愧疚,以及愧疚之後無聲的堅定。他終究不能對這個女孩子說什麽苛刻的話,還是點了點頭:“可以,我會幫你的….我是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楊新澤做到了他答應的,他們在鏡頭之外,嚐試著互相磨合,尋找所謂的'夫妻感”,除此之位,楊新澤還要找到做丈夫的感覺,程程還要找到做妻子的感覺,
一開始隻是稱呼變化,消磨掉一切生疏感,變得親密,後來要真的接近對方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但又不能徹底平淡,大概是因為雙方都有秘密的原因,這段婚姻即使走到了七年之癢這個狀態,也不可能徹底平淡。多的是不安,向刺蝟一樣想要靠近,但稍微靠近一點兒就害怕自己刺傷對方….連平淡裏都帶著這種狀態。這當然不是一次回檔就能達到的程度,事實上,程程為了這個回檔了五十多次,有意識地引導才找到這個狀態——但還不夠,過於生硬了,帶有演員的感覺,不能呈現出由內而外的自然。
畢寬是強行‘催熟’的…
“為什麽你這麽著急呢?”傍晚收工之後,程程和楊新澤一起吃晚督,他有點兒搞不明白了。
站在程程的角度,她已經為了找感覺回檔很多次了,但站在楊新澤的角度看,那就是今天嚐試著親近起來,收效良好。事實上,程程這邊都有點兒過分了,想要一步到位,以至於自己這邊根本沒接住。簡單來說,程程和他的‘親密度’不統一,這種情況下,他反而難以招架。
“嗯…我隻是一直這麽著急,習慣了。”程程解釋了一下,這裏其實是有真話的。正是因為她演戲沒有天分,所以才真的很著急,急切地想要做好。"我想要做的更好一點兒,表演上盡我所能…雖然知道不可能盡善盡美,但……"
經過一天’的消化、沉澱,楊新澤其實已經從早晨的複雜感受中走出來了。到這個時候,他對程程的微妙感情又重新占了上風。或者說,經過這樣一遭,占上風的微妙感情還要更強烈了一些。
感情這個東西就是這樣奇怪、難以把控的,你以為會對它失望,因此煩惱、低落,甚至於心力交瘁,此後到此為止時,其實是一次更深的轉折….正如喬治·桑說的, "我們依戀著我們所忍受的,舍不得放棄曾付出過巨大代價的",前人誠不我欺!楊新澤看著這樣在‘戲’裏越陷越深的程程,就像是在看一幕戲,因為強烈的、甚至有點兒不太現實的**,他無法不披吸引…她像是在黑夜裏燃燒自己的蠟燭,無法不去看,然而想要碰觸就會被燙傷。“你不必……”楊新澤深深的看著程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程程怎麽樣,就是脫口而出。
程程搖頭,沒有讓楊新澤繼續說下去.這一天經曆過這麽多次回檔,她早就知道楊新澤要說什麽,所以隻是輕輕搖頭就阻止了他,就像是摘下枝頭的一朵花。
回檔還在一次次進行著,程程開始不去找楊新澤‘談話”,不去說配合找夫妻感覺的事…她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每說一次,她就要愧疚一次,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傷害自己的正常感情吧。
她就像是掩耳盜鈴一樣,直接以妻子的狀態對楊新澤….現在不需要他的配合,她一個人就可以在這條路上摸索了,片場其他人有點兒驚訝,但在張原的支持下,沒有人對此多說什麽——其實就算有人八卦,程程也不在乎,“回檔中’嘛。非要說的話,這方麵受驚比較大的是楊新澤.程程在片場拍戲之外已經在找夫妻戲的狀態了,和他那種‘奇怪的狀態’,他真的招架不來。
主要是之前還是親近不足、生疏有餘的,距離上次拍戲都過去三年了,現在的狀態就有點兒像開校友會,見到當時暗戀的隔壁班女生。要說陌生肯定不是,甚至心理依舊有一些想法,但程程的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真的太突然了。和前一天差別太大,以至於他首先就是不適應…再然後, '感受”從自身轉到了程程身上,就多少覺得病態了。
演員這一行總是聽說誰誰誰挺瘋的,在片場如何如何,但說實在的,大多數時候遇到的也不多。而就算遇到了,這個人和自己如果沒有太多交集,對手戲也不多的話,可能也不會太在意,平常感慨兩句,將來上節目、接采訪的時候當個談資就夠了。真正對演員的‘瘋’很有感觸,其實不多。
楊新澤以前也知道程程很瘋,但更多是“知道’,程程演《誅元》的時候並沒有為角色做到這個程度——他知道她瘋,是因為別的原因。
這次看到程程‘戲瘋”的一麵,楊新澤有點兒不安,就像是正常人麵對一個精神不穩定的人,多少會有點兒不安。但不安之餘,他其實更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了。且不說就算是精神不穩定,甚至更進一步,就是精神病人了,那也是個漂亮的精神病人,他暗有好感的精神病人。就說精神不穩定這
事本身代表的‘危險’,也是一種天然的吸引力。
就像是高台邊緣的搖搖欲墜,當一個人站在那裏的時候,其他人是無法挪開視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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