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芙估算了下時間, 她們出發的時候大概是在七點到七點半左右，走了兩個多小時的路，差不多已經到了十點左右了, 不過幸運的是, 她們終於抵達了縣城。
現在還如她下鄉那天看見的一樣, 樸素又簡單，也許是因為臨近年關的時候, 街上的人看起來更多了。
不過這個時候街上可沒有什麽擺攤的人, 現在可是國有資產的時候, 開著的店都很少。
一到了縣城門口周圍熱熱鬧鬧的村民們頓時一哄而散，朝著不同的方向成群結隊的走去。
最後原地隻剩下知青們。
？？？？
夏芙一臉懵逼，這是幹啥呢。
王雪看著夏芙錯愕的樣子, 兩眼圓瞪, 顯得圓溜溜的，嘴巴微張, 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頓時笑出了聲。
“縣城隻有供銷社和百貨商店, 可以供大家逛，現在日頭已經這麽晚了, 村民們都要采購年貨, 可不得趕早過去，不然很多年貨都買不齊全了。”
這回夏芙可充分了解到這個年代, 出門靠兩條腿, 買東西靠跑，吃東西靠票了。
他們知青不比村民們, 不需要采購什麽年貨，畢竟她們也沒有成家, 知青點也就是她們的臨時居所而已，大家也沒有想過在知青點待一輩子。
王雪接著道，“我們先去郵局吧，先把給家人的東西寄出去再說。”
要寄東西的知青們紛紛點頭，男知青這邊衛懷義和蔣向國不需要給家人寄東西，便直接脫離了知青隊伍。
“你們去吧，我們沒啥要寄的東西。”
這兩個人這麽說大家也沒什麽意義，互相幫助抬著東西前往郵局。
可夏芙還是回頭看了看，那兩人手下分明提著不低於自己給家人寄的東西的重量的東西，難道不是給家人寄的嗎？
走在夏芙旁邊的王雪似乎看出了夏芙的疑惑，悄悄走到夏芙另一邊沒有人的地方，小聲解釋道，“他們那東西不是給家人寄的，是在縣城黑市銷售的，可以賣些錢。”
黑市！果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上麵不允許老百姓私自擺攤賣東西，可還有黑市的產生，老百姓自然能有躲避上麵檢查的辦法。
夏芙學著王雪的樣子，小聲的問道，“那待會我們寄完東西，也能去黑市逛逛嗎？”
她對黑市還是充滿了好奇的，在S市的時候，夏媽媽帶她去逛過百貨公司，供銷社，不過那裏的東西品種少，價格昂貴，還要各種票，逛的人也很不多，實在是提不起逛街的興趣。
王雪小聲道，“可以，不過待會兒大家寄完東西就要分開走，到時候你跟緊我，我帶你過去。”
夏芙頓時開心的直點頭，她也知道這個年代黑市必然是一個比較危險的地方，王雪一個人要是去黑市碰到檢查的什麽人一個人倒是跑得開，要是帶著一個人那就得顧著點，總是會拖累她的。
隻能自己到時候盡量不要拖累王雪，小心謹慎。
很快走過一段路就到達了縣城的郵局，這是一個不算大的店鋪，門口有一個櫃台延伸，店鋪裏麵很空曠，已經堆了一些貨物了，還有人正在裏麵打包著貨物。
夏芙第一次來郵寄東西，也不是很懂，隻有跟著其他知青們的腳步，他們怎麽弄自己就怎麽弄，並且暗暗記住流程，她這次沒有拿太多的東西，大頭都在空間內，就等著啥時候再來一趟，把剩下的其他東西一起給家人們寄去。
等到從郵局出來，也沒用多久時間，主要現在寄東西的人也不多，出了大門就是自由活動了。
馮之軒道，“大家記得太陽落山之前一定要到縣城門口集合，不然錯過時間，村裏人不會等人的，那時隻能自己一個人走回去了。”
這是村裏的慣例，一起來的多半是想一起回去，但就怕有些人耽誤時間，所以便有了這麽個說法，畢竟他們陸家屯算是最偏遠的山村了，走路回去就得兩個多小時，要是不早點出發回去，天黑也回不了村裏。
除了夏芙這個還沒有和大家一起來過縣城的人，其他人都熟悉規則了，自然沒有意義，說完大家便分開行動了，畢竟過個年，雖然不用置辦什麽年貨，但好不容易進趟縣城，還是要買些必須用品回去的。
其他人都是向著不同方向離開，鄭倩倩和陳可欣居然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這讓夏芙不由得看過去，她們的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雖然鄭倩倩被分配和陳可欣一塊做飯，但陳可欣還是依然高冷，不太理大家。
王雪伸手輕輕的敲了敲夏芙，“別看了，那個方向時縣城唯一一家百貨商場，估計都要去買些用品吧。”
夏芙了然，女人天生就愛逛街，可現在不準私自售賣擺攤，可不就隻有百貨商場可以逛了嗎，雖說東西不多，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那就是最好的逛街場地了，夏芙這個經曆過二十一世紀的夜市，美食街，等一係列熱鬧的人，自然覺得百貨商場逛的無趣了。
“王姐，我們是不是要去黑市啊？”夏芙看了看旁邊都沒人了，這才小聲說道。
“對，不過去之前我們先要喬裝打扮一下。”
王雪拉著夏芙便朝著一條很窄的小巷子走去，周圍都是高高的房屋圍牆，也不用擔心被誰看到，巷子勉強能麵對麵站著兩個大人。
夏芙看了看四周，“王姐，怎麽喬莊打扮，我也沒帶東西啊。”
王雪從口袋中抽出兩塊灰布片，上前便將其中一塊仔細的包裹在夏芙腦袋上，大半張臉連同頭發都被裹住了，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灰布塊包了一圈後在夏芙脖子後麵打了個結。
王雪也依葫蘆畫瓢給自己包裹起來，這臉一被灰布包裹起來，頓時就跟村婦一般，完全看不出知識分子的樣子了。
夏芙整張臉被包起來，灰色的布塊別看難看，可卻沒有什麽異味，反而有一股子皂莢的清香，“王姐，我們這樣就可以了嗎？”
王雪檢查了下自己和夏芙，確定沒什麽披露了，這才帶著夏芙走出小巷子，“你別看這樣包裹著難看，可我們去的是黑市，可不能讓別人認出我們來，到了那也別輕易說話，跟著我走就行，有什麽想買的先跟我說，知道嗎。”
夏芙點了點頭，想到如今黑市不被國家認可，現在時局又緊張，被抓到也許就要倒黴了，隻能暗自叮囑自己接下來更要小心謹慎了。
王雪見夏芙點頭，便知她心裏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現在時局動亂，本來她也不敢輕易帶生人去黑市的，可夏芙不是別人，乖巧又聽話懂事，也從來沒給別人惹過麻煩，看著她總讓王雪想起家中的弟妹。
在自己要下鄉當知青的時候，弟妹年紀還小，抱著她這個大姐的雙腿，哭著讓她不要離開，王雪心中就有些動容，算算時間，弟妹也差不多對就比夏芙小個兩歲左右，夏芙又長了長娃娃臉，看起來就和小妹妹一樣。
讓王雪也忍不住對她好，好在夏芙也是個不錯的小姑娘，兩人相處的比其他人更加的愉快，就連比她早來的陳可欣都沒有夏芙在王雪心中的地位高。
夏芙跟著王雪一路兜兜轉轉，漸漸來到了一處比很隱蔽的橋洞底下，一下去發現下麵的空間還蠻大的，外麵有些雜草擋住，別人輕易也不會想著去橋洞下看什麽。
裏麵隱隱可見有人影走動，夏芙本以為裏麵可能會比較黑，誰知一進來才發現，這個橋洞上麵是橋，下麵卻寬敞的很，隻是有些荒蕪，雜草有半人高了，還特別多，四周都比較通風，外麵的光也能照射進來，顯得明亮了不少。
王雪再次叮囑一番，“過去之後，輕易別說話，就算說話也要捏著點嗓子，別露出真音，這邊的人賣的的東西都是放在手邊的，不能隨便亂看，遠處觀望有想買的才能上前詢價，一般詢價也是比手勢，而且你第一次來，在裏麵也要保持警惕，因為外麵巡查的人隨時有可能過來，必須保護好自己。”
夏芙也認真的回道，“我知道了，王姐。”
兩人這才慢慢的朝裏麵走去，到了裏麵，隻有細細的交談聲，估計隻有靠近了才能聽清楚別人再說什麽，一進去才發現，不止夏芙和王雪這樣打扮，裏麵大部分人都是用布塊包裹著的，要不就帶著帽子，低著頭交談著，還有人裹得嚴嚴實實的，著實讓夏芙吃了一驚，照這種情況，估計買賣雙方都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了。
那些賣東西的人直接就把東西壓在雜草上，人就或站在，或蹲在旁邊，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王雪和夏芙慢慢的在裏麵走著，打量著售賣的貨物，大都都是糧食，粗糧細糧都有，還有鄉下種的蔬菜，山上的果子，吃的東西比較多，然後還有些少量的生活用品，這些倒是比百貨商店的款式要少，種類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吃食。
不過也就吃食最跑火了，夏芙都看見好多個賣吃的那邊人潮湧動，看來縣城最缺的還是糧食，走到不遠處還看到有人在賣曬幹的果幹，那也有幾個人在詢價，夏芙遠遠的隻能看見他們在用手勢比劃著什麽，交談的聲音更加的小，根本就聽不清楚，就手勢還是夏芙眼神比較好，能勉強看出比劃的是幾。
王雪這會也在四處看著，看看能有什麽家裏人能用的上的，買了給寄回去，突然間夏芙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一處，順著目光看去，看到是果幹，便小聲的拉著夏芙，“不用看果幹，你要是想吃，我那還有一些，這外邊賣的可貴了。”
夏芙知道王雪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她隻是想看看能賣多少錢呢，自己空間內偷偷存了好多果幹呢，這次來黑市也是想探探底，下次自己也來賣賣，一聽王雪說果幹賣的貴，那不就能多賺點錢了嗎，頓時也顧不得其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夏芙是沒有什麽想買的，她也不缺啥，她倒是看見有賣雞鴨兔子的，不過看樣子好像都是死了的，估計是山上打獵打到的，她倒是想買，可現在不是時候，王雪在身邊，現在買了也不能放進空間內，帶回去知青點其他人就知道了，還是忍忍，下次自己一個人來的時候，就可以買了，到時候還能給夏家人寄回去。
兩人轉悠了老半天，王雪看中了一塊花布，有些意動，見那邊上也沒什麽人，便帶著夏芙上前詢價，“這個怎麽換。”王雪還特地捏著嗓子小聲說話，並伸手指了指那塊花布。
賣花布的人也是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聽見有人上前問價也沒說話，而是先看了看兩手空空的兩人，這才伸出手指比劃了個數，便沒了動靜。
夏芙不知道六是啥意思，隻能看向王雪。
王雪自然也看見對方的手勢，也沒說什麽，隻是小心的上前用手摸了摸布塊，看了看長度，覺得還可以做兩件衣服，便小聲的說道，“行，你給我包起來吧。”
價格比百貨商場貴了兩毛一尺，但是不要布票，這已經就很好了，有些人家一年攢的布票也買不了兩身衣服的布料，王雪看著手上這個怎麽說也能做兩件衣服，多出的還能做些小衣也不錯了。
從頭到尾賣布的人一句話都沒說，聽見王雪說包起來，也沒說啥，隻是動作麻利的把布卷起來，用根繩子綁好，等王雪付錢便直接遞給了王雪。
拿到布料王雪直接弄平整了再塞進衣服裏，現在是冬天，穿的衣服厚實，塞點東西也看不出來。
離開攤位後，王雪才小聲給夏芙解釋道，“這裏買東西是可以以物換物的，他瞥見咱們兩手空空沒帶東西，便沒說以物換物的事，直接開價，開價後也沒有其他表示，說明不要布票這樣的票卷，雖然這價格比百貨商場貴了些，可不要票總的來說還是便宜了的，所以想買啥，覺得價格合適直接買就行了。”
夏芙點頭，看來黑市能在這種大環境下生存，也是有一定的規則的。
等兩人再往前麵走了些路，王雪又看中了別的東西，正打算上前問價，而夏芙突然仿佛隱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悄悄探頭看過去，隻見不遠處圍了好幾個個子不高的大媽，似乎在還價，上前幾步，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包裹嚴實的坐在地上。
看著這個男人夏芙腦中似乎閃過什麽，太快並沒有抓住，隻是覺的有些眼熟，轉頭看向王雪，此刻王雪已經蹲下來了，似乎打算看看，沒注意夏芙這邊。
夏芙便大著膽子悄悄上前幾步，這時才看清楚那男人麵前兩個框子裏，一個上麵正躺著被樹葉包裹著的，處理幹淨的兩隻野雞，一個是用雜草墊底，上麵是被困住雙腿的雪白的兔子，幾隻兔子還在不斷的蹬腿，說明還是活著的，兔子有三隻，大小相差不大，都還活著。
幾個大媽直接圍在了框子前麵，小聲的交談著，可男人似乎不怎麽搭話，夏芙想可能不耐煩對方講價，一般講價大媽大嬸大娘這個年紀的最會了，而男人多半是不耐煩的。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男人抬起粗狂的眉頭，精準的看了過來，一下子就捕捉到夏芙來不及收獲的目光，夏芙也仿佛被嚇了一條，眼睛一縮，瞪圓了，兩人四目相對，夏芙沒有注意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差異。
隨後對方就直勾勾的看著夏芙，一點也不避嫌，框子前的幾個大媽還在小聲交談著，卻絲毫引不起男人的注意。
夏芙雖然覺得男人眼熟，可對方實在包裹的嚴實，有沒有開口說話，光看一雙露在外麵的眼睛，也實在猜不到對方是誰。
夏芙見對方也不說話，隻是一直盯著自己看，目光都不帶閃躲的，一時也猜不出對方是誰，隻感覺出熟悉，隻能瞪圓了大眼睛，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隨後轉身向著王雪的方向走去。
而這邊接收到夏芙可愛一瞪眼的男人，則是勾起了隱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心情突然變得格外好起來，壓低嗓音，沉重的男聲響起，“雞三塊一隻，兔子四塊，或者價格減半配糧票。”
他這價格比供銷社略微貴了些，主要是供銷社按斤賣的，而這框子裏的野雞處理過了，看著也就三四斤重，這樣算下來一斤得將近八毛了，現在豬肉才七毛一斤呢，兔子價格貴了些，不過是活著的，勝在新鮮，但看上去也不太重。
隻是如今不管是哪裏，肉都是供不應求的，供銷社買肉不止要錢還要肉票，關鍵供不應求，特別是這樣臨近年關，你要是不天沒亮就去排隊，等供銷社一開門，肉就要一售而空，後麵去的是買不到肉了。
男人報的價格雖貴了點，但不要票，關鍵是就在眼前，能買到，這就算可以了，隻是到底如今沒幾家富裕的，總想著能多還下價就多能少幾毛錢，能省點是點。
隻是說了半天，見攤主麵無表情，也不接話，周圍人群也逐漸多了起來，看著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這邊了，想到這，幾個大媽趕緊出手拿下，再晚點這肉說不定就是別人家的了，麻溜的掏錢，迅速的抓起自己屬意的雞兔，直接放進自己隨身帶過來的手提籃裏，再用裏麵的布塊一蓋住，就起身離開了。
等到其他人反應過來，兩個框子裏已經空空如也了，看到裏麵的東西的人都在惋惜來遲了一步，這邊黑市雖然賣糧食吃的多，可賣肉類野貨的少得可憐，一經被發現，就直接是一搶而空的，誰讓當下家家戶戶都缺肉呢。
而那些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框裏麵東西的人，不明所以，自然也沒什麽遺憾，隻是搖了搖頭轉向其他售賣的地方。
有不死心的人悄悄上前小聲詢問正在收框的男人，“大兄弟，你這野貨啥時候還有嗎？”顯然是個不死心的人，為了一口肉也是拚了。
男人動作沒有停，隻是聲音沙啞的說道，“再過七天我還會來一次。”其他的話語卻隻字不提。
來人一聽眼前一亮，頓時大喜過望，有些控住不住聲音的說道，“好好好。”
聲音的過大引起了旁邊人的注意，問話的人也不再說什麽，悄溜溜的就離開了，而男人絲毫不受影響，收拾好籮筐，看了看遠處的夏芙，隨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夏芙陪著王雪逛了很久，她自己沒買什麽東西，王雪買的也是一些小件，也就布料稍微大些，其他的小玩意塞進口袋就行。
此時已經到了中午了，不知不覺間已經逛了兩個多小時了，夏芙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隻是不好意思開口，周邊的攤販也在陸續收攤了，人流也逐漸減少了。
王雪今天買了幾樣東西，特別是買到了可以給弟妹做衣服的布料，格外的開心，便帶著夏芙走了出去。
夏芙道，“王姐，我們去哪？”
主要是現在夏芙肚子很餓了，早上她們就起得早，還趕了那麽遠的路，逛到現在實在是有些累了餓了。
王雪道，“去縣城唯一的國營飯店吃點東西吧。”以往她們來縣城都會準備些幹糧的，隻是今天來的早，大家也沒注意準備，再者臨近年關，下次來縣城還不知道啥時候，就想著奢侈一把，在縣城解決午飯算了。
夏芙點頭，國營飯店她還沒去吃過呢，也不知道咋樣。
因為兩個人都餓了，看著太陽，也知道大概是錯過了飯點了，不過這樣也好，這過了飯點，吃飯的人估計就不多了，也就不容易碰上什麽熟人了。
這一想到馬上能吃上飯，餓得有些腿軟的夏芙也來勁了，兩人加快了腳步向著縣城唯一一家國營飯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