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麵館裏的人都驚呆了。

櫃台處的動靜不小,沈初意正對那裏,聽到動靜時,正好看到梁肆按著林文龍的後腦。

她想起初次見梁肆的場景,那時他就能毫無顧忌地把別人送進冰冷的河水裏。

這個人看似脾氣好,但從來不是軟柿子。

方曼扭過頭,也嚇了一跳:“我靠……少爺怎麽這麽凶?”

直到林文龍被鬆開的時候,他還不相信,自己向來沒人敢惹,居然在好學生遍地的寧中附近挨了打。

他腦子還沒轉過來,被震得發暈,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額頭,忍不住“嘶”了聲,顯然磕破了。

梁肆神色淡淡,轉向店員:“一碗蟹黃麵。”

店員目瞪口呆,磕磕絆絆開口:“十、十八。”

梁肆轉向蕭星河,“你呢?”

蕭星河如夢初醒,腦袋裏全是自己兄弟發威的場景,沒主見地重複:“……蟹黃麵。”

梁肆付了兩個人的賬。

收銀的機械音終於讓林文龍回過神,他猛地轉身,看到悠悠的梁肆,直視到對方的眼睛。

他的怒火好似碰到一潭冰水,被澆了個透心涼。

“是你打的我?”林文龍質問。

“管好你的嘴。”梁肆冷眼。

“你他媽——”

話還沒說完,他又被按著臉,後腦磕上櫃台,毫不猶豫的動作,讓麵館裏的人都抖了一下。

梁肆收回手,從櫃台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轉身離開。

蕭星河張著嘴,合上自己的下巴,隻覺得林文龍真是倒黴透頂,“都說了讓你管好嘴,活該了吧。”

這頭磕的,成孫子了。

他不覺得梁肆有問題,剛才他也聽見這家夥嘴賤,說的話那麽難聽,還好沈初意沒聽見。

不過,梁肆會直接動手,他真沒想過。

“第一次見林文龍挨打……”

“你看剛才像不像磕頭?”

“孫子哈哈哈哈。”

“雖然好凶,但是梁肆好帥啊。”

“林文龍平時做那麽多壞事,被打兩下都算少的。”

麵館裏多是寧中的學生,有幾個還曾經被林文龍圍堵過,看到這隻覺得解氣。

作為林文龍的妹妹,林悠悠都懵了,尤其是那三聲磕頭似的響聲,讓她眼皮直跳。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梁肆。

梁肆在寧中的代名詞是神秘,以及教養,不熟的人他不會理,但對認識的人都有禮貌。

但今天,她認識了新的梁肆。

“悠、悠悠……梁肆他、他……”林悠悠的小姐妹也嚇得說話結巴起來:“他、會打人!”

林悠悠:“我看到了。”

她的目光完全無法從梁肆身上移開,毫無疑問,這樣的他更吸引她。

-

“梁肆。”從梁肆在沈初意身邊落座後,她還是沒忍住開口:“那個人……惹你了?”

梁肆隨意嗯了聲:“看他不爽。”

沈初意:“……”

好簡單的理由。

蕭星河作為第三個知情人,親眼目睹聽聞了全程,聽見梁肆這麽說,欲言又止,沒開口。

既然梁肆不想讓沈初意知道林文龍的汙言穢語,那他就肯定不會說,確實不適合聽。

方曼想法不一樣:“林文龍這垃圾,打他都算輕的,之前堵咱們學校的人,被報警帶去派出所,當時他還未成年……”

沈初意提醒:“那邊在看我們這邊吧。”

雖然有梁肆擋著,但林文龍回去那一小段路,能看到他怨毒的表情和眼神。

“看就看唄。”蕭星河說:“咱們阿肆在呢。講真,我第一次知道,你還會打架。”

梁肆挑眉,“這也算打架?”

蕭星河嘿嘿笑:“不算,這算舉手之勞!”

大約是因為梁肆動手的原因,蟹黃麵來得特別快,整個麵館也比之前安靜許多。

梁肆從小山珍海味不缺,但第一次嚐試寧城口味的蟹黃麵,配菜不少,麵一大碗。

-

遠處另一桌,氣氛詭異。

“哥,你剛才……”林悠悠終於將目光放在林文龍身上,皺眉:“你和梁肆發生什麽了?”

林文龍一肚子火:“我怎麽知道?這人一上來就發瘋,我都沒和他說話!”

旁邊的男生問:“龍哥,你怎麽不還手,你的額頭都破了,還流血了。”

“就你話多。”林文龍斥道。

他是想還手的,可和梁肆對視上,就感覺對方不是好惹的人。

林文龍不是傻子,他知道什麽人不能得罪,什麽人是可以欺負的,梁肆看著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但卻很危險。

“老子頭疼,媽的。”他轉了話題:“悠悠,你的鏡子呢?”

學校裏不準化妝打扮,但有時候,老師們是看不出來的,林悠悠日常隨身攜帶一個小鏡子和口紅。

她遞過去鏡子,“梁肆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你吧?”

林文龍對著鏡子,一眼就看到破了的額頭,隻覺得血氣上湧,“這件事我跟他沒完!”

他轉向林悠悠:“這梁肆什麽來頭?”

林悠悠猶豫開口:“我也不知道,他穿的用的都是名牌,還有限量,家境很好。”

林文龍說:“寧城也沒聽說哪家姓梁的。”

小弟插嘴:“萬一不是寧城的呢?”

林文龍說:“那他腦子有病轉到寧城來上學?”

誰不知道寧城學習抓得很嚴,尤其是寧中這樣的名牌老校。

林悠悠提醒:“哥,梁肆保送B大,不用高考,上學就是上著玩的。”

林文龍:“……”媽的,真牛。

誰沒聽過B大,每個家長的夢中情校。

別看他們這些職校混混對好學生態度差,但骨子裏還是會羨慕,如果替換身份,一百個願意。

林文龍冷靜下來,回想剛才在櫃台處發生的事情,陰沉沉的眼睛盯著不遠處的男生。

管好嘴……他好像之前是在打電話說沈初意,所以這小子是在替沈初意出頭?

林文龍嗬嗬兩聲:“我林文龍從來不吃虧。”

林悠悠不樂意:“哥,你別找梁肆麻煩,你的傷口又不嚴重,貼個創可貼就行了。”

林文龍瞪她一眼,胳膊肘往外拐,隨口否認:“不找,還是追沈初意比較實在。”

-

吃過飯後,沈初意和方曼去買奶茶喝。

等她們離開,蕭星河搭上梁肆的肩:“阿肆,肆哥,我叫你哥,你跟我說實話,你給沈初意出頭,是純粹打抱不平嗎?”

他問得曖昧。

蕭星河以前隻當梁肆和沈初意住一起的緣故,所以關係好,之前送水杯也沒在意。

今天他總覺得不對勁。

林文龍是欠收拾,但怎麽打得那麽狠,那聲音,他在旁邊聽著都摸了摸腦門。

梁肆側過臉,睨他一眼。

蕭星河:“你別光看我,你先回答我啊。”

梁肆:“有什麽好回答的。”

蕭星河:?

哪裏不好回答?什麽都好回答啊!

等走出小吃街半天,蕭星河後知後覺,該不會是梁肆這家夥無法否認,所以才沒話可說吧?

好狗!

林文龍在麵館被梁肆按著腦袋磕了頭的事,不到一小時就傳遍了整個寧中。

經過幾節晚自習的小紙條一傳,事情又變成了“林文龍給梁肆磕了三個頭”,晚自習結束後,再度轉變成“林文龍認梁肆做爹”。

最後,這紙條來到了沈初意麵前。

因為梁肆沒有來上晚自習,所以隻能問她。

沈初意看著離譜的謠言,都沒忍住笑,梁肆聽了怕是都覺得離譜,她沒回複,把紙條收了。

晚上回家後,二樓的燈開著。

沈初意紙條沒送出去,幹脆團起來,丟進梁肆的漱口杯裏。

次日一早,梁肆起得很晚。

他不樂意上早自習,算是沈家最後一個起床的,剛拿起漱口杯,就發現裏麵的紙團。

展開一看,笑了。

沈初意在紙條最下麵加了一句話:“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有什麽好澄清的。

-

梁肆沒澄清,但林文龍那邊聽到後兩個離譜的謠言,差點沒被氣死,寧中這群書呆子是腦子有病嗎。

等模擬考的成績下來後,林文龍和梁肆的這件事迅速沉下去。

沈初意這次是一班的第二名,全校第二,全市第三,穩穩占據老師的心尖位置。

學校裏有後來居上的,有成績下滑的。

班主任老王眉開眼笑,他最怕的就是手底下的好學生在大考臨頭發揮失誤,現在連著兩次模擬考都穩住,那高考的成績就穩住了。

對於沈初意而言,這成績在預料之中,這次模擬考的試卷比較難。

方曼捧著試卷哀嚎:“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高考了啊啊啊,意意,你要是分我三分之一智商就好了。”

沈初意說:“我還想讓梁肆分我呢。”

方曼:“你們都厲害,隻有我是學渣。”

教學樓底下的光榮榜再度更新,沈初意的照片和她的分數依舊在上麵。

放學後,林悠悠從教學樓下麵走過,看到那笑著的臉,又看到梁肆和沈初意一起走,心情更糟糕了。

她打電話給林文龍,“哥,你怎麽還沒行動啊。”

其實,林悠悠懷疑,如果沈初意是成績差的,梁肆還會不會和她關係這麽好。

沈初意平時和梁肆肯定有很多話題吧,她班上的好學生每次都聚在一起聊題目,聊學習。

林文龍差點忘了這回事:“我這不是在養傷嗎。養好了,以最好的形象出現,保準成功。”

“……”林悠悠無語:“你就是去整容,也沒用。”

首先,能整得比梁肆帥再說。

晚上陳敏回家已經是九點多,看到沈初意的試卷和名次,眉頭擰了一下:“你這次比上次下降了一個名次。”

沈初意輕聲:“這次試卷比較難。”

“難是對所有人都難,又不是對你一個的,這是借口。”陳敏說:“意意,不要找借口,複習時間不多了,你的知識應該更紮實才對,你是不是最近玩心重了?還是電腦的原因?”

沈初意否認:“不是。”

“真的嗎?”陳敏卻不信:“快高考了,你這段時間就不要碰電腦了,平時空閑時間多寫幾道題。”

沈初意嗯了聲:“知道了。”

陳敏摸摸她的腦袋,“努力一下就過去了,到時候你想玩什麽都行了。”

“最近也不要亂吃東西,小心吃壞肚子,耽誤複習時間。”

沈初意沒說話。

她很想問,真的高考結束了,她做什麽都可以嗎?

梁肆原本下樓準備洗漱,聽見母女倆的聲音,停了腳步。

沈初意的房門沒有關,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沈初意坐在書桌前,半垂著眼,很安靜。

哪有平時的半分靈動。

-

得知沈初意回家還挨訓,方曼真是直呼沒天理:“你的成績要是給我,我爸媽能樂瘋!”

她歎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低分考高了,會受表揚,高分的保持穩定,還會挨罵?”

沈初意已經習慣了:“也沒罵我。”

“那和罵有什麽區別嘛。”方曼說:“阿姨真嚴格,連平時吃一點零食都要管,人生也太沒樂趣了,我本來還想請你去吃炸雞的,出新套餐了。”

沈初意笑說:“高考完一起去吃吧。”

方曼揉她臉,“還高考完,限時聯名套餐,送聯名小禮物的,過幾天就沒了。”

沈初意嘴巴都被她揉得撅起來:“沒了就算了。”

方曼問:“就不能偷偷嗎?”

沈初意搖頭:“我媽媽最近準時下班,讓我晚上回家吃。”

方曼:“好吧,我一個人去吧,替你吃了你那份。”

“聯名套餐?”蕭星河聽了一茬牆角,湊到梁肆旁邊,“咱們晚上要不去看看?”

-

因為方曼去排隊吃炸雞,沈初意獨自回家的。

陳敏自覺前段時間是她工作太忙,以至於讓沈初意鬆懈,成績下降,所以特地開始少加班。

不過,急診科畢竟不是想休息就休息,六點半她就被叫回了醫院,九點才回來。

今天是周五,沈初意不用上晚自習,她還沒休息。

老太太被吵醒,來了客廳,陳敏在洗手間裏洗漱,一邊和她說今晚急診的是一起車禍事件。

窗戶突然被敲響。

沈初意從書裏抬頭,看到窗外的人,眨了眨眼睛。

窗本就開了半扇,台燈的光穿過,打在梁肆的身上,背後是漆黑的院子與夜空。

梁肆站在外麵,低頭看屋裏的少女:“夜宵吃不吃?”

沈初意沒反應過來:“什麽?”

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更白,睫毛長而翹,眨起來如同蝶翼飛舞,眸子裏清澈見底。

梁肆右手抬起,長指勾著一個炸雞紙袋,上麵還是充滿少女心的動漫聯名圖案。

他隻微微揭開包裝,就有香味溢出。

沈初意心跳驟快,下意識看了眼房間門,這可是她媽媽嚴禁禁止的快餐食品。

客廳裏,長輩的對話還在繼續,而她卻和梁肆隔窗聊天。

不知為何,她的內心有種隱秘的偷偷感。

沈初意微微仰臉,與男生目光交接,小聲:“會被媽媽發現的。”

梁肆問:“怕嗎?”

她悶悶嗯了聲。

“有我在。”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