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眼最尖的老太太還不知道,沈初意和梁肆就在她的頭頂。
沈初意的尷尬到了極點,她終於體會到腳底摳出三室一廳是什麽意思了。
她悄悄抬眸,眼睛裏映出男生的下頜線,光麵與陰麵分割出清晰的輪廓。
沈初意小聲:“阿婆的話,你別當真。”
梁肆神色淡然,回答她的話完全不搭:“我記得,你奶奶好像有副眼鏡。”
沈初意:“?”
關注點是這個嗎?
梁肆笑了一聲:“說明也有眼不尖的時候。”
眼不尖的時候?什麽意思?
明明說得是阿婆,但沈初意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意味深長,把木頭插入空隙裏的手指有點僵硬。
樓下,陳敏還是很相信婆婆的,雖然也對後麵這句眼尖表示懷疑,但直接自動忽略。
她和老太太叮囑了兩句,匆匆離開,從窗戶裏還能看見她離開的背影。
樓上,沈初意倏地起身:“我下樓了。”
她起得匆忙,沒想到梁肆就站在她身邊,他的下巴直接磕到她的頭頂。
“昂。”
沈初意捂著頭又坐下,抬頭看到梁肆皺眉,仰著下巴,喉結凸起得更加明顯。
“對不起。”她急忙道歉。
梁肆揉了揉,“沒事。”
他微微皺著眉,看起來比平時更鮮活。
出了兩次糗,沈初意實在待不住,隻覺得手忙腳亂,彎腰站起來,也不知道說什麽。
梁肆壓下下巴,挑眉,“不下樓,小心你奶奶眼尖看到。”
“……”
還能調侃,看來真沒事。
沈初意抓著自己的試卷下樓,踩在樓梯上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被老太太聽見。
好在老太太沉迷在院子裏織毛衣,沒發現偷偷上樓的孫女,直到做午飯的時候才問:“意意你上午去哪兒了?”
沈初意說:“我去屋後了。”
屋後是護城河,經常會有烏篷船經過,她也不是一次兩次去屋後看了,老太太也沒懷疑。
等梁肆下樓的時候,老太太又照例問:“小梁啊,你也在家啊,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梁肆瞥了眼沈初意,“嗯,我一直在樓上。”
中午吃飯自然隻有三個人。
寧城的菜式清爽偏甜,梁肆一開始並不是很喜歡,有一次他問,沈初意她們都不覺得甜。
吃了一段時間後,他現在已經習慣了口味。
梁肆坐在沈初意對麵,往她那邊掃了眼。
和他的碗相比,沈初意的碗很小,胃口是他的一半,連速度都是他的一半。
以前沈家是手洗碗,上次沈經年送了洗碗機後,變成了洗碗機洗,不用人力了。
老太太不動聲色,看兩個孩子一左一右,上樓的上樓,回自己房間的回自己房間。
她就說嘛,有她盯著,絕不可能有早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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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寧城模擬統考的時間,幾個城市一起考試,學校裏的氣氛格外緊張。
下午考完試時才五點,到晚自習前的時間都是自由的,男生們呼朋喚友地去操場打籃球。
方曼最愛湊這種熱鬧,還會點評,拉著沈初意:“還自習什麽,咱們去操場,你家那少爺在打籃球呢。”
沈初意糾正她:“不是我家的。”
“住在你家不是你家的是哪家的?難不成是我家的?”
“……”
往常人不多的操場邊,今晚圍了許多女生。
梁肆沒穿校服外套,隻一件簡單的黑t,卻在人群裏很容易被區分開來,無他,手長腿長。
運球投籃時,他躍空而起,黑t向上伸,露出一截精瘦的腰,黑發在風中碎開,手臂隱隱現出好看的肌肉,不過分卻很有力量。頓時引起一片尖叫。
“哇!”方曼跟隨場邊女生一起歡呼,又八卦:“他胳膊有肌肉,那一定有腹肌了!意意,你有看過嗎?”
沈初意一本正經:“沒看過,我又不是色狼。”
方曼“切”了聲,給她出主意:“你就不會在他洗澡的時候,裝做誤入浴室嗎?”
沈初意無言以對。
場上,蕭星河忍不住說:“害,梁肆在場,咱們都是陪襯,平時哪有這麽多女生來看。”
他直接撂挑子:“不打了!”
“確定?”梁肆隨手撥弄著球,在指尖轉開,這手漂亮的花活又引起一陣**。
蕭星河示意他看:“十個人裏有九個是來看你的,還有一個是給你送水的。”
梁肆偏過頭,一眼看見張牙舞爪的方曼,還有安靜站在她旁邊的沈初意。
進入四月,沈初意穿的是英倫風的校服,灰色百褶裙,及膝長腿襪,中間露出一段雪白。
沈初意沒想到被他看到,朝他笑笑。
指尖轉了許久的籃球因為主人的走神而忽然停住,跌落到他的手裏,梁肆抱著球,揚起唇角。
他將籃球拋給蕭星河,大步走向場外。
林悠悠她們手裏拿著買的水簇擁上去,梁肆停在沈初意的麵前,“今晚回去吃晚飯嗎?”
他問得很簡單,卻有股親昵壓在其中。
沈初意搖頭:“今晚不回家。”
不遠處的一群人神色各異,林悠悠沉著臉,旁邊的小姐妹說:“悠悠,他們就是住一起而已。”
“我聽說沈初意她媽媽可嚴格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讓梁肆住到她家裏去。”
“真不知道梁肆有錢為什麽還住在沈初意家,我記得沈初意住在平山街吧,都是老破小。”
“又不是親戚關係,難不成是梁肆要追沈初意,才想著近水樓台?”
林悠悠越聽越離譜,更不可能相信這個猜測:“怎麽可能!”
女生們見她發火,不再八卦。
蕭星河從後麵跑過來,大喇喇地說:“走,去吃東西!阿肆,你渴不渴,先買水去。”
梁肆唔了聲:“有點渴。”
蕭星河:“她們送你你又不要。”
梁肆:“陌生人的東西你也要?”
蕭星河看向她們,調侃的語氣:“你們也是來送水的?”
“當然了!”方曼在沈初意否認前開口,大聲:“是吧,意意,快把你的水拿出來。”
沈初意對上梁肆的眼神,那雙眼盯著她,她實在很難拒絕如此直白的目光,把水遞過去。
她看著他接過,擰開,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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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賠你一瓶水啦。”方曼挽著沈初意,撒嬌道:“是我見色忘友好不好。”
沈初意說:“不用。”
她本來就應該多謝謝梁肆的,一瓶水而已。
而且……他接過去喝了,她那一刹那間,心跳是無法控製的加速。
寧中不遠處有小吃一條街,晚上人來人往特別熱鬧,不止是他們學校的,還有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會來。
沈初意和方曼選了家麵館,裏麵的蟹黃麵量很足,味道鮮美,店有兩層樓,每晚都坐滿。
今晚因為放學早,還有空桌。
“林悠悠怎麽也在這。”方曼吐槽了一句,又壓低聲音:“晦氣,她哥也來了。”
沈初意稍稍瞥去一眼。
門外走進來幾個染了頭發的男生,穿搭也很張揚,為首的那個和林悠悠有幾分相像,還留著很短的小辮子,他們一來,店裏就隻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沈初意知道他,因為這個叫林文龍的男生經常來寧中找林悠悠,加上發型特殊,很容易讓人記住。
方曼說:“要是在咱們學校,老班早拿著剪刀,哢嚓一刀,給剪成純獄風了。”
“那邊那個我好像見過。”林文龍忽然瞥見沈初意,她側對著他們,但能看出來臉很漂亮。
林悠悠哼了聲:“之前一模,全市第二。”
林文龍記起來了,他們職校消息比較靈通,周圍幾個學校的漂亮女生都傳過照片。
他直勾勾地打量:“之前看的都是照片,還是第一次看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沈初意平時上學在學校,放學回家,別人很難碰到她,林文龍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林悠悠踢他。
林文龍說:“行行行,你最好看。”
說是這麽說,他眼神沒收回來。
沈初意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她在這方麵的直覺很少出錯,隻能裝沒看見。
“這家店不錯,蟹黃麵很好吃。”蕭星河忽然看見她們,“沈初意她們也在。”
梁肆說:“就這家了。”
沈初意正和方曼吐槽,想著要不要改主意打包帶走,身旁一道身影把她與那道令人作嘔的目光隔絕開。
頭頂懶散的聲音響起:“這家店什麽好吃?”
沈初意看到熟悉的衣角,抬頭,正好梁肆插兜停在她的桌邊,把遠處那桌擋得嚴嚴實實。
“蟹黃麵啦。”她表情一鬆。
梁肆點點頭,去了自動售賣機那邊,蕭星河湊到旁邊,“阿肆,你明知故問是吧?”
他一進門就推薦蟹黃麵了,還問沈初意,這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嗎?
梁肆彎腰取出三瓶水,漫不經心答:“我是不信你。”
蕭星河:?
我不信!一碗麵能坑死你?
梁肆折返回去,將兩瓶水放到沈初意和方曼的手邊,低頭和沈初意對視上,目光交接。
“青檸味賣完了,這個喝麽?”
蕭星河探頭道:“我作證!”
方曼沒想到自己也有水,再看看對麵兩人,怎麽看都覺得自己是愛屋及烏的“烏”。
沈初意眨眼,下意識說:“這個味道也蠻好的。”
她看著梁肆把他的那瓶水放在旁邊的位置,就知道他待會要坐她旁邊,頓時口幹舌燥。
不遠處,林文龍視線被擋,表情不善,尤其是對方好像和沈初意關係很好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來,問林悠悠:“那就是你喜歡的男生?”
林悠悠正氣著,抱怨:“是啊,可他隻和沈初意關係好。”
林文龍問:“他倆在戀愛?”
林悠悠:“不是,住一起而已。”
她打聽到的是這樣,平山街還有沈初意家的招租廣告,很容易推測出來,再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林文龍若有所思,露出笑容:“悠悠,這不挺好嗎,你哥我追到沈初意,他就是你的了。”
林悠悠一愣,覺得這方法可行性不高:“她可是好學生,哥你成績那麽差……”
林文龍:“……”
“有你這麽說你哥的嗎,你沒聽過嗎,好學生更容易被壞學生引誘。”
林悠悠沒聽過,隻是這件事行與不行都有利於自己,便催促道:“那你快點!”
“急什麽啊,你哥還沒點菜呢。”
林文龍起身,往櫃台那邊走,從這裏回頭看,沈初意的正臉很清楚,恬靜溫柔,還真讓他心癢癢。
他一邊看菜單,一邊撥通兄弟的電話:“小虎,你這兩天把沈初意有關的事都給我找出來。”
“為什麽?你說為什麽,當然是你哥我看上她了。”
林文龍嗤笑:“你知道什麽,好學生追起來才帶勁,沈初意看起來清高,私下玩起來說不定——”
話沒說完,他的腦袋被迫向後仰。
“我艸,哪個宗桑!”
林文龍整個頭都被拽著向下九十度,終於看到居高臨下的一張臉。
梁肆臉上沒什麽表情,扯著他紮在腦後的小辮子,好似在拉著一個氣球。
林文龍呼吸幾乎要喘不過來,臉憋紅地想收回來:“你他媽有病嗎!”
突如其來的一切讓麵館裏都寂靜了下來,他這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梁肆身上。
梁肆忽然收回了手。
由於掙紮的慣性,再加上林文龍沒反應過來,徑直往前一磕,砸到收銀台的機器。
林文龍下意識放狠話:“——知、知道我是誰嗎?”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梁肆又按著他的後腦,再度一磕,冷冷出聲。
“管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