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梁肆的出現讓樓梯間本來緊張的氛圍變得熱烈起來。
他轉到寧中的那天,林悠悠還不在學校,被好朋友通知也沒信,直到看見好朋友拍的照片。
她不止一次來一班堵他,可從沒一次成功過,不是他不在學校,就是他壓根不理會。
然而,這樣的高難度對她來說,是一種難以拒絕的吸引力。
“梁肆。”林悠悠方才消失的笑容重新掛上,語氣也軟起來:“你真的好難約哦,這周我生日,你可以來嗎?”
梁肆很無情:“不可以。”
林悠悠被拒絕也不惱,又問:“那可以給我你的微信嘛。”
梁肆又說:“不可以。”
連著兩次拒絕,林悠悠的笑就不太自然了,感覺自己在同學和小姐妹麵前丟了麵子。
她問:“你剛剛不是說直接問你嗎……”
梁肆“昂”了聲:“我又沒說給。”
“……”
樓梯間裏一片寂靜。
林悠悠待不下去了,臨走前瞪了眼沈初意。
沈初意隻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讓梁肆不給的,看向男生,“我還以為你會給她。”
梁肆坐了下來,反問:“為什麽要給?”
沈初意被問得一懵,憋出來一個從方曼那兒聽到的理由:“……她是七班的班花?”
梁肆聽笑了,想到蕭星河的話,懶洋洋的調子告訴她:“那這麽說來,你還是一班的班花。”
沈初意不知道怎麽答,這話從他的嘴裏聽到,怪別扭的。
不過,在他原來的城市,肯定見過很多漂亮女生吧。
“下次遇到這種事,讓她們直接來找我。”梁肆仰頭喝了口可樂,漫不經心說:“連這個膽子都沒有,還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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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意被林悠悠攔住的事不是隱蔽的事,雖然大家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麽,但也能猜到大概。
方曼從辦公室回來,知道這件事時,上課預備鈴已經打響,老師還沒來,她用書擋住臉,小聲問:“林悠悠找你茬?”
沈初意低頭寫試卷,“不算找茬,她要梁肆的聯係方式,我說沒有,她不信。”
方曼哼了聲,憤怒:“自己不會去找少爺要啊,你倆住一起,每天都能見麵,沒有微信有什麽好奇怪的,再說你有又憑什麽給她!”
“後來怎麽了?”她問。
沈初意握著的筆尖停了下來,輕聲:“梁肆正好來了,拒絕她了。”
“少爺這人品真不錯。”方曼又嘻嘻笑:“就該這樣才對,不過林悠悠這人心眼小,她還有個外校的哥哥,之前還堵過我們學校得罪過她的女生。”
沈初意放下筆,“我這樣也算得罪?”
方曼說:“在她眼裏很可能啊。”
沈初意蹙眉,“真遇到我就報警。”
方曼心說,意意可真天真,這種學生之間的小事情,又沒涉及到大事,報警也解決不了的。
老師進了教室。
沈初意把草稿紙上的答案寫上去,轉過臉,認真告訴她:“我不可能因為這個就什麽都聽她的,把別人的事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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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樓梯間對話的當事人不多,除了梁肆和沈初意,其他人都是林悠悠的小姐妹。
但一個晚自習的時間,林悠悠被拒絕的事還是傳開了。
林悠悠總覺得很多人都在說自己,氣惱不已,想要揪出亂說話的那個人。
小姐妹之一說:“我看肯定是沈初意那小丫頭說的,總不可能是梁肆說的吧。”
林悠悠站起來,懷疑的目光在她們身上飄,“沈初意什麽人,我比你們清楚。”
幾個女生被看得不自在。
“悠悠,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們肯定不會說的。”
林悠悠沒說話,餘光瞥見兩道人影。
七班在二樓,她的座位正好在窗邊,能夠看得到教學樓下的一切。
燈光下,梁肆走在沈初意身後幾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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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意和方曼家不在同一個地方,快到平山街,方曼說想吃小吃,才發現梁肆在自己身後不遠。
她停下的幾秒時間,梁肆已經走近。
周圍安靜,還能聽見護城河裏的水流聲,沈初意莫名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
“什麽眼神?”梁肆停在她麵前。
沈初意搖頭:“沒有。”
“什麽沒有。”梁肆居高臨下睨她的模樣,有點想捏她的臉,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
他挑眉,“放心,我沒尾隨你。”
沈初意回神:“不是……我沒這麽說。你今晚怎麽上晚自習了?”
梁肆說:“想上就上了。”
真任性,沈初意羨慕。
梁肆瞥了眼店裏朝她招手的方曼,“這家店很好吃?”
沈初意點頭:“很多年的老店了,從我小時候到現在,本地小吃,你可能吃不慣。”
陳敏雖然對她管得嚴,但晚自習結束後,偶爾在外麵吃宵夜是可以的,隻不過不能是垃圾食品。
這也是沈初意難得可以自由選擇食物的時候。
梁肆懶散地插著兜,悠悠進了店裏,低矮的房屋,的確是他以前不會涉足的地方。
方曼挽著沈初意胳膊,和她咬耳朵:“真拽啊。”
沈初意點頭:“小心他聽見。”
方曼說:“那我們用方言!這少爺肯定聽不懂!”
沈初意心說那不一定,他認識寧城的富豪,有親戚在這裏,說不定會說寧城話。
好在店裏夫妻倆正在吵架,聲音大過她們的對話,連點餐都說了好幾遍才聽見。
梁肆聽了幾句,一個字也沒聽懂。
也怪,明明吳儂軟語好聽軟糯,沈初意和家裏人說話是,但他們吵架的方言聽起來卻很凶。
沈初意要的是赤豆小圓子,方曼點了綠豆湯,梁肆點了桂花酒釀小圓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夫妻倆吵架沒聽清,最後給沈初意上的也是桂花赤豆小圓子。
方曼直接就把兩個人的碗換了,“你吃我的。老板也真是的,都說不要桂花。”
沈初意笑笑:“不是有你嘛。”
她喜歡吃,但是每次都要和店家說不放桂花碎。
梁肆正咬著糯嘰嘰的圓子,目光掃過兩個小姑娘,漫不經心問:“為什麽不要?”
方曼說:“意意對桂花過敏。”
梁肆舀起碗裏的桂花碎,淡淡清香,“聞也不行?”
沈初意抬眸,對上他漆黑的眸光,解釋:“不是特別濃就可以,太濃的話,不止眼睛癢鼻子難受,還會起紅疹。”
梁肆嗯了聲。
他三兩口就吃完了,結賬走人。
方曼看他的背影離開,“我還是第一次和他同桌呢,感覺也蠻好相處的,難怪學校裏那麽多女生喜歡,你不知道就連外校都有女生在打聽。”
“不過吧,他們都不知道,這少爺不是寧城人,在這兒隻待幾個月時間,不可能發生什麽的。”
方曼又說:“看他剛才問你過敏的事,還怪關心你的呢。”
沈初意臉頰微熱,吃完最後一口綠豆湯,“可能是好奇,沒遇到過桂花過敏的人。”
方曼也就是隨口一說,很快轉了話題:“我還以為他會等你一起回去呢。”
她們一起去結賬,老板娘已經吵完架,看了看她們的桌子,“你們的賬已經結過了,跟你們一起那男生結的。”
沈初意覺得這確實是梁肆能做出來的事。
方曼:“意意,你家這少爺人真好。”
她把錢給沈初意,“你幫我還給他,謝謝他。”
出了店,沈初意和她分開。
未料,才走出幾步遠,旁邊的小超市裏走出來一個高大的人影,梁肆手裏還捏著一瓶水。
沈初意緩慢地眨了眨眼,“你怎麽……”
梁肆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買水。”
沈初意無言以對,和他一起往家裏走,買水需要這麽久的時間嗎,正好和她碰上?
然而,方曼那句“我還以為他會等你一起回去呢”不知為何跳躍在她的腦海裏。
她的心跳快了些許。
沈初意把錢遞過去。
梁肆抬眼。
沈初意說:“這是我和方曼今晚的糖水錢。”
梁肆擰著瓶蓋,忽地一笑:“你知道現在像什麽麽?”
沈初意不明所以。
梁肆的笑更驕恣:“像在給我交保護費。”
“……”
沈初意還是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張揚,熱烈得如同白日的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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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肆最終沒有接她們的錢。
沈初意本來準備把錢放在他的漱口杯那邊,這樣等他看見就必須拿走,沒想到後來又出現在她的漱口杯下。
晚上,陳醫生在和沈老太太說:“洗手間裏那錢是小梁的吧,放那兒也不怕丟了。”
沈初意隻好拿了回來。
說來也是奇怪,自昨天起,梁肆出現在學校的時間開始變得規律,和她們普通學生差不多。
學校裏依舊有人在議論梁肆的身世,在討論他是寧城哪家姓梁的有錢公子哥。
隻有沈初意知道他是京市的,寧城不過是他的一個散心地而已,時間一到,他就會離開。
有天,沈初意在街頭的便利店裏看到梁肆。
他有手機,卻用公共電話。
隔著玻璃門,她看見梁肆從頭到尾唇沒開過,不知道是電話沒打通,還是怎麽了。
不過她確定的是,梁肆的心情不怎麽好。
隔天,沈家就收到了一個來自京市的包裹。
沈初意在上麵看到了一個名字:梁今若。同一個姓,大約是他的家裏人吧。
梁肆的心情又好了。
這人心情好不好很容易分辨,好的時候,會笑,會逗她,很好說話。
不好的時候,比如沈初意第一次見他那晚,他心情就很差勁。
沈初意現在和他熟稔許多,膽子大了不少,她覺得,表現在如果哪天點外賣被發現,她會甩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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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
陳醫生今天要值班,家裏隻有沈老太太和他們兩個。
沈初意寫試卷遇到一道難題,本來想放棄的,但她執拗於想要知道答案,抿著唇上了樓。
梁肆開門看到她,愣了下。
“進來吧。”他說。
“我就是有個題目不會。”沈初意把試卷遞過去。
梁肆好笑,嗓音磁沉:“你要我在這站著?”
沈初意踟躕著進了房間。
自從梁肆住進他們家以來,她還是第一次上樓,這個房間也是第一次重新見。
大變樣,變得很利落、絢麗。
房間裏很幹淨整潔,唯獨書桌上雜亂無章,擺放著許多各式各樣的小東西,像是積木。
梁肆沒關門,以免到時大人上樓,產生誤會。
風順著吹進來。
沈初意站在桌邊,正在打量那些東西。
梁肆抬了抬下巴,“坐啊。”
房間裏隻有一把椅子,沈初意知道他說的事沒機會改變,幹脆坐了下來。
梁肆隨意地推開那些小玩意,抽出一張紙,彎腰傾身,抬眸問:“是想要答案,還是過程?”
沈初意當然是都想要。
梁肆看她一眼,“真貪心。”
“……”
這怎麽就貪心了!
沈初意臉鼓了鼓,決定不和他爭執。
她還是第一次聽梁肆說題,平時在學校裏,老師倒是會叫他回答問題,他都是直接報一個答案。
沈初意本來的注意力在他的聲音上,後來也逐漸沉迷了進去,意猶未盡。
樓下忽然傳來沈老太太的聲音:“你不是值班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回來拿個東西。”陳敏的聲音隨後響起:“意意呢?”
沈初意的心都提了起來。
她隻是來問梁肆題目,但媽媽肯定會追問,並且猜測。
沈老太太說:“誰知道,出去玩了吧。”
梁肆丟了筆,目光落在她垂著眼、緊張兮兮的臉上,聲音也不由得輕了幾分:“等會再下去。”
沈初意蚊子似地嗯了聲,現在下去肯定會被發現。
真膽小,梁肆心想,開口:“見過這東西麽?”
沈初意注意力被轉移:“積木?”
梁肆說:“差不多吧。”
沈初意:“看起來像一個房子。”
梁肆換了個位置,站在她的右手邊,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搭在桌上,“你可以試試。”
他朝電腦屏幕抬下巴。
沈初意的注意力從他的下頜與喉結上移開,看到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個建築建模。
“沈同學。”梁肆低頭看她:“你動手能力怎麽樣?”
這個角度,她仰頭正好對上他的下巴,他的喉結上有一顆痣,在那裏尤其招人眼。
找不到詞形容。
很久以後,沈初意才知道,性感最貼切。
離得太近,兩個人的呼吸都好像被風吹到了一起,分散不開,也分辨不出。
沈初意回神,“方曼說我什麽都會。”
她難得這麽自信。
梁肆輕笑了聲,鑽進她的耳朵裏,令她生癢,一種非生理意義上的癢意,細細蔓延。
他開始和她解釋什麽是建模,以及模型搭建應該要怎麽做,還有些專業術語。
沈初意一開始聽得認真,後來眸子不由得移到男生認真的側臉上,直到他忽然停下來。
四目相對。
沈初意心虛,耳朵一下子熱了起來,整張臉都有點燒。
梁肆問:“有什麽感想?”
沈初意下意識回:“你認真起來,很吸引人。”
“……”
她怎麽會這麽說!
沈初意驀地低下頭,當無事發生過。
梁肆看著她頭頂的發旋,眉梢一揚,唇角輕輕挑起一個弧度,遞給她一塊指頭大小的木頭:“試試。”
沈初意接過來,兩人的指尖相抵,很快分離。
她依照電腦上的建模,思考怎麽搭建拚。
梁肆沒告訴她具體位置,隻靜靜看著,微風把女生的頭發吹亂,拂過小巧秀氣的鼻頭。
窗外再度傳來聽見院子裏的說話聲。
大約是以為沈初意和梁肆都不在家,陳敏找到東西後,和沈老太太說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媽,我在家時間少,你平時也注意一點,意意和小梁兩個人都不小了,這個年齡段最容易心思萌動了。”
沈老太太說:“你女兒你還不知道,都被你管成書呆子了,能有什麽心思。”
樓上,沈初意聽著媽媽的話,隻覺得尷尬,畢竟另一個當事人就在自己身邊。
陳敏無奈說:“我這不是擔心嘛,現在的小孩都早熟,我就怕意意被**了,影響學習……”
沈老太太保證:“放心吧,有我在,他們不會有早戀的機會!整個平山街就屬我眼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