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沈初意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一時間怔在原地,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她心頭。
梁肆把奶茶遞給她,她沒接。
“我也沒殺人放火吧。”他眸裏閃過戲謔,“你這反應,下次有那膽子往我身上推麽。”
什麽呀,沈初意被他說得臉發熱,“不是,是這個本來就是你的。”
梁肆眼挑起,覺得有點兒好笑,一字一頓道:“我沒有搶女生奶茶的癖好。”
沈初意認真解釋:“是為了謝謝你,嗯……你叔叔給我送了電腦,還有其他的。”
說完,她就見男生笑了起來。
過了幾秒,梁肆才開口:“他不是我叔叔。”
沈初意回神:“不管是你什麽親戚,都是你帶來的,我給不出多珍貴的禮物,希望你不要嫌棄。”
十七歲的少女已經長開,在更深露重的夜裏,像幹淨的白曇,是梁肆從未接觸過的純情。
-
翌日,天還沒大亮,沈初意被鬧鍾叫醒。
她剛按下鬧鈴,房間門被陳敏打開:“快起來,早餐好了,還有幾個月高考,昨晚有熬夜嗎?”
沈初意否認:“沒有。”
陳敏看了眼電腦,“開學了,你要有自製力,不能沉迷電腦,不然到時候後悔的是你自己,上大學後以後有的是時間玩。”
沈老太太起得早,去菜市場買菜了,除此之外,家裏隻剩下她們兩個人,梁肆不在。
沈初意眼神朝樓上瞄,“不等他嗎?”
“人家一大早就出去了。”陳敏說:“快吃,吃完去學校。”
沈初意不再多說,免得被媽媽察覺不對勁,心底壓不住好奇,梁肆又不需要上學,起早做什麽。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
——梁肆轉學到寧中了。
新學期,教室裏全是在抄寒假作業和聊天的,方曼掰正沈初意的臉,“少爺滿意昨晚的奶茶嗎?”
女生之間總是不會叫男生名字的,一個毫不相幹的名詞,又或者是數字都能成為男生的代號。
可能是身高,可能是星座。
當然,也可能是食物。比如泡麵哥,理由很簡單,見到他那天他在吃泡麵。
而梁肆擁有了一個時髦值很高的稱呼:少爺。
這個代號的確定還有一個原因——
“你知道昨天在你家的那個叔叔是誰嗎!是沈經年欸!那些新聞裏說的沈三爺,望月樓的老板!”
沈初意對這些離自己很遙遠的人物並不感興趣,但對望月樓很有好感:“難怪。”
方曼問:“真沒想到,難道你家住進來的少爺是沈家的私生子?”
“……”沈初意莫名想起梁肆昨晚否認是叔叔的話,叮囑:“這種事不能瞎說,他喝沒喝奶茶我都不知道,今天還沒和他見麵。”
方曼失望:“好吧,和我看的小說一點也不一樣。”
昨晚上她腦補了一整夜的豪門小說,夢裏都是沈初意嫁入豪門,帶她一起共同富裕。
就在這時,交完寒假作業的英語課代表從外麵進來,“我在辦公室裏見到了一個大帥哥。”
女生們耳朵尖尖,立刻圍過來打探。
男生們起哄表示不信。
“這你也信,誰高三下學期還轉學啊。”
“轉學我信,大帥哥我不信。”
英語課代表叉腰:“你們是質疑我的眼光嗎,哼,我知道,長得醜的人都不想承認有帥哥。”
教室裏頓時熱鬧起來。
直到早讀快結束,班主任出現在門口時,教室裏的朗讀聲默契地停了下來。
方曼用書擋著臉,歪向沈初意,“我靠,快看,真是大帥哥!連著兩天見到帥哥,真幸福啊。”
沈初意抬頭,眼睛睜大。
人不能對比,尤其是好看的和不好看的。
十七歲的少年站在四十幾歲的地中海班主任身邊,一切美好的詞語用在他身上都不為過,如同朝陽下灼灼生長的樹,挺拔修長。
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間,班裏突然轉來一個優秀的學生,雖然隻是過來上上課的,但班主任老王也樂得合不攏嘴。
自見到梁肆的那一秒,英語課代表的表情就變成了得意,一個個掃向之前質疑她的人。
梁肆站在台上,目光懶洋洋一掃,看見了沈初意。
她在這波同學裏意外的安靜,但她睜大的眼睛倒沒這麽平靜,配上她今天穿的棕色衣服,像隻受驚的鬆鼠。
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可愛。
梁肆從頭到尾沒說話,隻在介紹自己的時候,略懶散地說:“梁肆。”
-
梁肆的到來不止在一班引起了軒然大波,在整個寧中都引起了火花。
他迅速取代了原來寧中被女生們念叨的男生,成為了新的議論話題。如同死水般的校園,忽然變得喧鬧起來。
女生們談論他時無法離開他出色的容貌,以及周身那股懶洋洋的氣質,如同校園小說裏的男主角。
佯裝路過一班的女生數量也在上漲,沈初意經常能看到重複經過的女同學。
男生們的視線不同,一眼認出來他的鞋是限量款,他戴的藍牙耳機是名牌等等。
梁肆的一切都是新鮮的,神秘的。
很快,他保送頂尖學府B大的消息就被在辦公室裏聽到老師議論的學生傳了出去。
長得帥氣、成績優異、家世好,buff疊滿,梁肆一躍成為寧中金字塔的頂端。
一個人優秀到了一定境界,所有人都會仰視,其他的都會成為微不足道的嫉妒與酸,不論男女。
方曼說:“意意,你千萬不能告訴大家,你和他住一起,不然你別想靜下來。”
沈初意深有同感。
不過她和梁肆很難走到一起,因為上課對於梁肆來說,隻是為了打發時間的,他甚至可以一天不來。
而沈初意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回家的時間是晚自習結束的九點半。
兩個人的時間線重疊僅在家裏洗漱的刹那。
梁肆習慣了很遲洗漱,以前是半夜,在沈家提前了時間,除了第一天是在沈初意洗漱後,後麵都是在在沈初意洗漱前結束。
但一般情況下,說什麽來什麽。
高三之後,寧中就沒有別的多餘時間,什麽都是用來學習的,隻有周一的升旗儀式不是。
沈初意生理期不舒服,請假沒有去,趴在桌上休息,而梁肆是來得遲,升旗儀式早就開始。
他進教室的時候,一眼看見桌上伏著的少女。
梁肆默了兩秒,轉身離開。
沈初意正趴得無聊,冷不丁玻璃窗被推開,她的桌麵被叩響,抬起頭。
穿著校服的男生站在窗外,成為遮住她的陰影,光把他的黑發照得散發出迷人的金色。
“熱水。”他輕叩桌麵。
沈初意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男生逆著光,藍白色校服被他穿得耀眼。
“看什麽?”梁肆問。
沈初意實話實說:“我們學校的校服都被說醜,你穿起來像電影裏的明星。”
梁肆聽得彎唇,“我知道。”
沈初意被他承認得無話可說,目光落在桌上價值不菲的聯名水杯,上麵還刻著主人的名字。
“梁肆。”
柔和軟乎,帶著南方姑娘獨有的韻味。
梁肆眉梢一挑,語調悠悠:“終於敢叫我名字了?”
沈初意裝沒聽懂他的話,主要是她平時也沒機會叫他,他在學校的時間不多,一下課,總有外班女生來找。
“謝謝。”她發自內心的。
梁肆嗯了聲,慢條斯理道:“奶茶就不用了。”
“膩。”
他的聲調有點拽。
沈初意點頭,原來他不愛喝奶茶。
不遠處響起同學們說話的聲音,一班在樓梯間旁邊,她看向沒走的梁肆,有點緊張。
梁肆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忍笑,在人上來的前一秒,離開了窗邊。
等方曼回來,看見被校服包住大半的水杯,露出八卦的目光:“同款?”
沈初意沒隱瞞:“就是他的。”
方曼撐著臉,“他人還挺好的呀。”
沈初意問:“他說不喝奶茶。”
方曼皺眉,“男生的喜好真難猜,尤其是什麽都不缺的大少爺,什麽東西沒吃過,我看你送什麽都不好。”
小腹暖和,烘得沈初意腦袋發暈,梁肆到底喜歡什麽。
-
蕭星河上完升旗儀式回來,看見梁肆在,搭著他的肩,“走,阿肆,出去吃東西,我請客。”
大課間是最長的時間,沒有一個學生願意放棄如此一周裏最自由的課餘時間。
小超市裏人不少,都是寧中的學生。
梁肆的水杯給了沈初意,他掃視兩眼,買了一瓶水,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蕭星河摸摸下巴,不知道他為什麽自帶水杯還要買水,回教室後發現問題所在。
“你的水杯呢?”他問。
寧中的桌椅是最大眾的,但對習慣了京市貴族學校的梁肆來說,有點委屈他的長腿。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很輕易能看見前排的女孩,和周圍幾個女同學在聊著學校外麵新開的奶茶店,偶爾尖叫。
也能聽見女孩柔軟的腔調:“下周再去喝吧。”
梁肆印象裏有那家奶茶店,裝修得很少女,就連飲品的名字都是可愛款,主打受眾便是女生。
“哥,你怎麽不回答我?”蕭星河納悶,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卻正好梁肆收回目光。
梁肆擰開瓶蓋,漫不經心回:“丟了。”
蕭星河可惜:“這麽好的杯子怎麽丟了,那可是聯名啊!”
梁肆笑,仰頭喝水。
等到下午,蕭星河意外撞見沈初意把水杯放到梁肆的桌上時,一下子明白了。
什麽丟了,是送溫暖去了。
沈初意在寧中名氣不小,成績好,長得漂亮,性格也好,是男寢夜談對象之一。
水杯被還回來的時候接滿了熱水,梁肆伸手去拿,被底座遮擋壓住的便利貼露出來,上麵隻有一行娟秀的字體。
“我沒有喝,杯子是幹淨的。”
末尾還有一個微笑的可愛表情。
蕭星河興趣盎然,忍不住碰碰男生的手臂,“欸,如果我是班花,肯定想和你戀愛。”
“?”
梁肆偏過頭,不鹹不淡地說:“你去變性也不可能是班花。”
蕭星河:“……”
至於嗎?這是人身攻擊!
-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秘密。
沈初意生理期的最後一天,她和梁肆住在同一個地方的秘密,結束於班主任老王要他們填信息表的時候。
梁肆的後麵一欄直接寫著她家的住址。
一整個上午,沈初意的桌邊就沒少過人。
“意意,你這事居然瞞著我們!”英語課代表最為震驚:“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
“我記得你是獨生女啊?”
“梁肆難道是你的親戚?哇,那你有他的微信嗎?”
沈初意頭都大了,還好有方曼在一旁幫腔。
上課的時候,方曼小聲:“咱班的人還好,都隻是好奇。我聽說七班的林悠悠在追梁肆呢,你可別被她抓到了。”
大約方曼是個烏鴉嘴。
事情很快傳到外班去,別班的女生就沒那麽好糊弄了,下課碰見的時候圍住了她。
林悠悠問得直接:“梁肆真住在你家啊?”
她的目光裏都有懷疑,畢竟說不是親戚,梁肆看起來就是富家子弟,兩家差得也太遠,住酒店也比住沈初意家舒服啊。
沈初意冷靜問:“你有什麽事嗎?”
林悠悠笑了下:“可以給我梁肆的聯係方式嗎?嗯,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
蕭星河萬萬沒想到還能瞧見這一幕,作為梁肆在寧中唯二比較熟的人,他扭頭,調侃:“阿肆,你怎麽看?”
梁肆手裏捏著罐可樂,瞥他一眼。
前麵轉角處,沈初意的格外清晰:“不好意思,我也沒有。”
頓時嘈雜起來。
“你倆住一個地方,你沒有?騙誰呢。”
“悠悠,她是故意不給的吧。”
“沈初意,我們又不是要別的,不就是一個聯係方式,你幹嘛……”
林悠悠本來笑著,笑容也因沈初意那句話消失,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梁肆站在上麵,手肘隨意搭在欄杆處,一手插兜,一手扣著易拉罐的環,“啪嗒”一聲拉開。
他撩起眼看她們,腔調微涼:“不就是一個聯係方式。”
“怎麽不直接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