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
“不用。”
辛真真的聲音蓋過了沈初意的回答, 一刹那的安靜之後,小五率先出了聲。
這張病曆檔案因為劃痕不作數,沈初意重新抽了張, 把前麵已知的信息填上。
以防梁肆一點也不顧忌地說出她的名字, 她直接在主人一欄寫他的名字, 占據全部空格。
辛真真開口:“嗯聽沈醫生,不用。”
“梁先生,您有女朋友啊?”她嘿了一聲, 主要是想知道梁肆的女朋友是誰,現在沒得逞就算了。
梁肆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摸著德牧的頭, “沒。”
那怎麽有媽, 難道是前任的名字?辛真真知道不能打探太多消息,沒有繼續追問。
沈初意沒填其餘幾欄的信息, 直接收了起來:“好了,可以去做檢查項目了。”
辛真真本想跟著,奈何糯米主人過來看糯米手術後的恢複情況,她隻能離開。
小五很乖, 她聽診的時候一動也不動, 很有人性。
沈初意隨口問:“之前有做過體檢嗎?”
梁肆沒隱瞞:“定期體檢。”
沈初意嗯了聲:“待會做血常規, 你按著它, 別讓它掙紮。”
她記得它小時候可怕針了, 每次抽血都是一場折磨, 醫生都得累得要死要活。
梁肆沒應也沒不同意。
小五這名字和年齡也是巧合, 如今正好是五歲,算起來也是一條不年輕的狗了。
沈初意取針回來, 見男人不緊不慢地磨著德牧的大耳朵,長指陷入黃黑色的毛發裏, 冷白修長。
她收回目光,走近準備抽血。
本來以為小五會和小時候一樣,沒想到特別乖,沈初意一下就成功了,忍不住彎唇:“小五真棒。”
自從學這專業之後,她習慣了稱讚動物,像幼兒園小朋友的幼師一樣,聲音又柔又甜。
梁肆聽得心癢癢:“這樣就算棒了?”
沈初意:?
“寵物也是需要誇獎的。”
梁肆輕哼一聲,要不是他,她以為它能這麽乖,早蹬腿了。
一係列項目做下來,沈初意沒發現有什麽問題,一條五歲的德牧能這樣已經是非常好的。
她抬手將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白大褂的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上有血痂。
沈初意正要低頭寫病曆檔案,冷不丁被攥住手腕,灼熱的體溫燙著她的皮膚。
“怎麽受的傷?”梁肆帶有薄繭的指腹輕輕觸碰到那血痂,沉著聲問。
剛愈合的傷口本就容易癢,被他這麽一摸,沈初意感覺癢得難耐,想收回沒成功。
“梁肆!”她呼出聲。
梁肆鬆開:“你還沒回答。”
沈初意穩住剛才慌亂的心跳,敷衍道:“關你什麽事。”
她這副擺明了不想和他再有牽扯的樣子,梁肆氣笑了,毫不客氣:“我現在也是你的債主。”
沈初意茫然:“我什麽時候欠你錢了?”
梁肆信口拈來:“昨天下午,你還沒謝好。”
“……”
真就逮著機會了。
五年不見,這人怎麽變狗了。
沈初意沒法反駁他的話,把檢查結果寫完,又給小五在電腦上登記上寵物檔案。
品種:德牧。
性格:本狗很乖,主人很狗。
反正梁肆又看不到這些內部信息。
沈初意把單子推過去:“去交錢。”
梁肆壓著眼看她。
和以前相比,她脾氣倒變大了。
挺好。
-
剛結完賬,梁肆的電話響了。
對麵是宋時景:“你要買我的醫院?”
梁肆嗯了聲:“多少錢,給個數。”
“不賣。”宋時景直接拒絕。
梁肆說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妹妹幾個月沒來這了,我覺得以後也不會來,還不如給我。”
辛真真聽得耳朵豎起來,這怎麽那麽像電視劇裏的情節,該不會是什麽強取豪奪劇情吧?
媽耶,她不是故意偷聽的。
等沈初意回到一樓的時候,糯米主人已經去上班,辛真真正在給住院的那幾個寵物換食。
“沈醫生,梁先生已經結賬走了。”她開口。
“嗯。”
辛真真壓低音量:“沈醫生,剛才你不知道,梁先生買東西跟威脅人似的,有錢人都這樣?”
沈初意哪裏知道,她接觸的唯一一個有錢人就是梁肆。
辛真真又好奇:“你說,為什麽狗狗叫沈小五呢,它媽媽是姓沈的女生,還是姓沈的狗?”
“……”
沈初意怎麽聽著這話像罵人。
其實,沈小五這名還是她起的。
五年前沈初意和方曼跟著夏令營到達京市後,梁肆就加入了隊伍,他也在裏麵。
那時候她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他的詭計,他自己出錢策劃了那次奶茶抽獎活動。
梁肆帶著小德牧在機場接她,調侃地問:“沈翠翠,想好叫什麽名兒了沒?”
方曼好奇:“你什麽時候改名了?”
沈初意搖頭:“他瞎叫的。”
和梁肆劃船時討論《邊城》,她說翠翠有狗她沒有,沒想到梁肆記著,真準備了。
想名字太難了,沈初意歎氣:“要不就簡單點,小五吧,四加一正好等於五。”
梁肆笑著逗她:“你這理由,像父母給小孩取名。”
沈初意紅了臉,“別胡說。”
“小五,你說我有沒有胡說。”梁肆摘了它的嘴套,小德牧吐著舌頭蹭她的手。
沈初意以前不知道自己這麽喜歡動物,她抱著小五,“我開學好像帶不了它。”
梁肆問:“你要住校?”
沈初意點頭:“不然呢,我聽說B大大一新生都要住校,而且學校裏不能養狗吧?”
“也不是所有,可以有例外。”梁肆蹲下來,言簡意賅:“我和小五住校外。”
他看著她。
沈初意一聽就想歪了,怎麽那麽像他拐她去住校外,那可和住她家裏不一樣……而且被媽媽知道就完蛋了。
“那我到時候去你那裏看它。”
可她沒有兌現這個承諾,她最後沒有去B大上學,再也沒有去看過它。
好在辛真真也隻是一時好奇,沒有去問梁肆本人。
沈初意轉了話題:“這醫院沒多招幾個人?”
辛真真解釋:“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這家店是老板開給他妹妹的嗎,他妹妹是大明星宋薇,人多容易暴露隱私,而且他招人要求特別多,有些人不願意接受。”
沈初意知道宋薇,是曲一曼之後的又一個當紅小花,主攻電影方向,但電視劇也口碑很好。
很多女星和男星一起合作後,不管有沒有炒作,都會有無法避免的cp粉,宋薇是一個也沒有。
“不過,過幾天應該就有新的醫生來了,我記得老板說這次新招了三個醫生。”
沈初意點點頭。
一天時間悄然過去,這一天居然隻有梁肆來過,輕鬆得讓她都覺得會閑得發黴。
臨下班之前,辛真真點了兩杯奶茶,沈初意轉了奶茶錢,捧著奶茶下了班。
平山街算是老街,以前地鐵沒修到哪兒,現在地段也不合適修建,所以她隻能坐公交回家,昨天打車已經算奢侈了。
沈初意畢業一年,沒多少存款,陳敏的病要經常檢查吃藥,自她辭職後就沒有收入,家裏的存款更是不多。
不過今天方曼來接她。
方曼正好打電話過來:“意意,我在四一的停車場。”
沈初意一頓,“你去那兒幹嘛?”
“停車不要錢啊。”方曼一點也不含糊:“這附近就這裏離你那最近,我問蕭星河,他跟我說直接進就行。”
她說:“你到停車場門口等我啊。”
沈初意都來不及說話,她去了四一建築事務所旁邊,沒等來方曼的車,一輛豪車停在自己麵前。
車窗按下,小五的狗頭探出來,隨後被一隻手按下去,男人抬眼看窗外的沈初意。
以及她手裏還沒喝的奶茶。
沈初意總覺得他的眼神不對勁,果然,聽見梁肆說:“同樣的謝禮,還有第二回?”
“……”
高中時候,沈初意送過他一杯奶茶。
她開口:“這是我自己喝的。”
怕他不信,沈初意直接插吸管喝了口。
梁肆挑眉,“那沈醫生的謝禮準備什麽時候?”
沈初意哪兒想過,她這人最怕謝別人,因為想不到怎麽辦,隻有一招吃飯。
她目光轉到興奮的小五身上,“要不小五這次體檢我包了?”
梁肆聽笑了,手肘搭在車窗上,懶散隨意地問:“你這是謝狗,還是謝人?”
沈初意聲音小了些許:“本來就是小五幫的忙。”
?
狗聽的就不是他的話了?
梁肆望著她,她脫了白大褂,穿著件簡單的青蘋果綠襯衫,和白色半身裙,清新淡雅。
“行。”
看著車要走,沈初意欸了聲:“你等會,我還沒轉錢……”
“我的時間都是錢。對了,不收現金。”梁肆凝視,慢條斯理告訴她:“微信轉,會嗎?”
直到轉入馬路上,他還能看到站在那邊的女孩。
孟文終於有機會開口:“老大,你這樣宰人不好吧,小五體檢費用可都上千了,而且小五今年都體檢過一次了。”
他覺得老大也不缺錢啊。
梁肆幽幽出聲:“怎麽,你要替她付?”
孟文本來想說也不是不可以,他這人對美女很大方,但危險性的直覺讓他臨時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怎麽不給收款碼,人姑娘轉賬也沒機會啊,又沒你微信。”
他反應過來:“我懂了,老大你這是欲擒故縱,明天就有新的見麵機會了是吧!”
“……”
“就你聰明。”梁肆閉上眼。
一闔眼,他就想到沈初意那纖細手腕上的傷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的傷口?
看她對傷口無所謂的態度,就知道不少。
她比以前更堅韌了。
恰恰是這種堅韌,讓他心疼。
-
“停車場都建那麽大。”方曼在停車場迷路幾分鍾,終於走出來,直奔一家烤肉店而去。
沈初意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微信轉……她早把他微信拉黑了。
五年前,沈初意本想刪除的,但聽說刪除會刪了聊天記錄,她就改成拉黑。
方曼沒看見她和梁肆的見麵,所以也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沈初意幹脆問她有沒有什麽合適的房子。
“我家那房子,旁邊是酒吧,晚上很吵,不適合養病居住,我媽之前也沒告訴我。”
方曼說:“可能阿姨不想讓你擔心吧。”
沈初意夾了烤肉包進生菜裏,“我打算賣了,然後買個兩居室,離瑞安近點。”
方曼嘿了聲:“你家現在變成網紅街,賣能賺不少呢,好出手,說不定買了新房還能留下一筆錢。”
“阿姨同意嗎?”她又問。
“我沒問,但應該沒問題,我不信她能忍。”
“……你倆還是溝通一下。”方曼無奈:“我先幫你留意。”
吃完烤肉已經七點多,回到平山街,酒吧正是熱鬧的時候,今天人比昨天還要多。
沈初意瞄了眼。
酒店名叫深夜,新店開業活動,持續一周。
很好,符合名字。
她吸口氣,估計未來一周都會在嘈雜裏度過,想要換房住的欲.望更強了。
陳敏一直在等她,見她回來,憋了一天的問題終於問出口:“你是為了報複我才換專業嗎?”
沈初意一身烤肉味,拿衣服去去浴室,腳步停住,“您覺得我換專業報複到您了嗎?”
陳敏:“不然呢!你為什麽換!”
沈初意唇角輕嘲:“所以媽媽,您當初換我誌願,也是為了報複我不聽您的話嗎?”
因為說不能兩全其美,所以她為了去B大答應學臨床醫學,最後收到的錄取通知書卻是寧大的臨床醫學。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選擇的機會,不過是為了哄她而已。
沈初意一畢業就離開了寧城,要不是陳敏以病為要求讓她回來,她都不想回來,獨居對她來說太自在。
陳敏皺眉:“我是為你好,我哪有報複你,學醫多穩定。”
“媽,我不想再說這個。”沈初意說:“您可以放過這個話題嗎,我現在工作也挺好的,工資更高。”
“獸醫?”陳敏皺眉:“獸醫算什麽好工作,你要是當初聽了我的,現在——”
沈初意不想聽,扭頭進了浴室。
出來後,陳敏居然還在客廳坐著,她本以為還要爭吵,沒想到聽見:“算了,已經改不了的事,不說了。”
沈初意嗯了聲。
外麵太吵,陳敏按了按太陽穴,詢問:“你也畢業好久了,現在有沒有在談的男朋友?”
沈初意吹頭發的手一頓,“您問這個做什麽?”
陳敏:“如果是寧城本地人,又穩定的話……”
沈初意說:“沒有,您不用問了。”
陳敏被打斷,改口:“既然沒有,那媽到時候給你介紹。”
沈初意以為她隻是隨口一說,糊弄過去,哄她去睡覺,她現在身體不好要早睡。
吹完頭發回房,即使門窗關著,隔壁酒吧的音樂聲也無法隔絕。
沈初意琢磨著明天白天把房子拍一下,直接掛到網上去賣,方曼推薦了幾個中介網。
她看了看自己的餘額,辭職回寧城,這個月才剛工作一天,歎了口氣,說出去的話自然不能反悔。
退出對話框,她點到黑名單上。
沈初意本來就慫,當初和梁肆吵架後就拉黑了他,刻意避開他的消息,雖然沒什麽用,畢竟新聞擋不住。
她的心理建設一直到半夜才做好,解除拉黑,盯著對話框,糾結直接轉賬還是發什麽。
最後,她還是直接轉了一千五過去。
發完,沈初意又怕梁肆說什麽,再次拉黑,立刻躺倒睡覺,琢磨著明天要買耳塞。
這麽一瞬間,她也在想,怎麽拆遷沒拆遷到她家這裏,省得現在還要受噪音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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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有人給你發消息。”蕭星河提醒。
梁肆指尖一滑,屏幕上久違的置頂終於出現了未讀消息的紅點,他點進去。
除了轉賬,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他回了個“?”過去,回他的是感歎號。
梁肆氣笑了。
蕭星河還要說什麽,電話鈴聲響起,居然是方曼問他買房的事:“你問我啊,我又沒錢買房,從不關注這個,還有,你發財啦,居然買得起房了?”
方曼無語:“我一打工人哪買的起,是意意。”
得知是沈初意,他下意識看了眼正低頭玩手機的男人,“她發財啦?”
“……賣舊房買。”
“她家那房現在挺值錢的,幹嘛要賣。”
方曼也沒覺得有什麽好隱瞞的,說了酒吧的事:“影響睡眠,而且她媽現在也在吃藥,也要多休息……”
等蕭星河通話結束,一扭頭對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我什麽都招,沈初意家隔壁新開了家酒吧,通宵營業,她想賣房,再買個新的。”
梁肆哦了聲。
蕭星河:“?”
就這反應?不符合他的期待!
蕭星河忍不住:“就哦一聲,我還以為你會把她家房買了。”
梁肆沒吱聲,壓下眼,長指滑動,在地圖上一找,就翻到了酒吧的位置以及其他的信息。
電話撥通,前台開口:“您好,這裏是深夜酒吧。”
此時算是酒吧的高峰期,響亮的bgm順著手機傳來,吵得他頭疼,梁肆皺了下眉。
前台問:“請問您是需要什麽?”
梁肆簡短開口:“包場的事。”
他沒什麽耐心:“讓你老板過來。”
前台趕緊去叫老板,酒吧老板一聽有人要包場,還以為是來了大生意,比如公司團建。
他笑著問:“您好,我們酒吧開業活動,酒水一律九折,請問您包場是想做什麽活動嗎?有什麽要求?”
然後聽見對麵的男人開口:“有個要求。”
梁肆嘖了聲:“從現在開始,關門休息。”
酒吧老板:“?”
從沒聽過這種離譜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