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校的路上,沈初意喝光了手裏的那杯奶茶。
方曼也是中獎一員,覺得自己今天的幸運度很高,就說自己這次高考成績肯定很好。
夏令營的開始時間有三個,一個是在幾天後,一個是在填報誌願結束後的七月初,還有一個是在八月。
沈初意還沒確定時間。
方曼已經開始暢想:“要我說,就該分數下來之前去,這樣就算考差了,也玩完了。”
沈初意提醒她:“不要烏鴉嘴啊。”
方曼呸呸呸兩聲:“意意,你什麽時候去我就什麽時候去。”
她又轉向梁肆,笑嘻嘻地說:“梁大少爺,京市可是你的地盤,要罩著我們呀。”
梁肆抬眉:“行。”
沈初意悄悄看他一眼,總覺得連著兩個人都中獎的運氣太大了,這麽多人買奶茶,她和方曼居然是連中。
而且目的地是京市。
京市是首都,她當然想去,隻不過一直覺得很遠,最近的認知是從京市來的梁肆。
沈初意覺得過於巧合,但也想不到有人會花這麽大的代價、時間精力去弄一場活動。
見前麵兩個女孩子已經開始討論夏令營裏有什麽,要去看升國旗儀式,激動的時候還會小聲尖叫。
蕭星河搭著梁肆的肩,“阿肆,你幹嘛要費這麽大精力,不能直接邀請她去京市玩嗎?”
梁肆勾了下唇:“你覺得她是會接受的人?”
蕭星河一想也是,他揶揄地笑起來:“今天中獎的同學們都該感謝肆哥大出血。”
不對,也不能算大出血,估計對他而言是灑灑水,就這小手段,誰能比得過。
前麵方曼的聲音傳來:“下周是你生日,如果先去夏令營,我們就會在夏令營過了。”
沈初意的生日在六月十三號,往年都是在學校過的,今年畢業暑假有三個月假期,難得自由。
蕭星河摸下巴:“阿肆,生日你送什麽?”
梁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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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中此時一片熱鬧,教學樓內外皆動靜不小,又大聲慶祝考完解放的,有小聲啜泣考差的。
有紙飛機亂飛,從樓上飄下,廣播台放著最後的離別歌。
沈初意今天穿了寧中的校服,她以為和她一樣的人很少,卻沒想到班級裏不少都穿了。
不論男女,此刻再也不顧忌幹淨髒亂,興致勃勃地在前麵後背的空白處集齊全班的簽名。
趁老師沒來,帶了拍立得的英語課代表在尖叫著要合照,吵鬧得像菜市場的教室。
若是幾天前,早被老師鎮壓,今晚的老師們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狂歡的學生們,聊得開心。
方曼拉著沈初意合照一張後,借了拍立得:“意意,來來來,我給你們拍兩張。”
“你們”不言而喻是誰。
蕭星河早和男生們一起在方曼後麵做手勢調侃了。
“快拍快拍!”
“肆哥還不快站好。”
沈初意耳朵不禁開始發熱,梁肆站在她旁邊,散漫恣意,一如既往,唇角微微彎著。
兩個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沈初意正心慌意亂,聽見身旁的男生問:“可以牽你嗎?”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一層幾月裏透明欲破的窗戶紙,在高考結束的這一天,被他親手撕開了。
梁肆挑著眉,側著臉,朝她攤開手心。
這一刻,沈初意比以往每一次都確定他的態度。
她深呼吸,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搭上他的指尖,像蝸牛伸出觸角,害羞地試探。
對麵的同班同學頓時爆發出起哄聲,紛紛舉起手機。
在沈初意被他們嚇到退離的那一秒,梁肆捉住那觸角般柔軟的手,用力地握住。
熱烈的,灼人的。
他說:“別怕啊。”
照片定格在這一刻。
方曼拍了兩張,沈初意和梁肆一人一張。
明明是梁肆主動,但卻是沈初意被女生們圍住追問什麽時候的事,梁肆本人反倒悠悠的。
對完答案,從學校離開,外麵已經天黑,教學樓的燈大亮,倒映出每一個離開學生的影子,像每一次晚自習放學。
晚霞布滿天空,方曼用手機拍照,吆喝著要去各大bot投稿絕美夕陽和晚霞。
沈初意被梁肆拉著往外走,他們在人群中不是第一對牽手的人,卻又是最注目的一對。
不少人用手機拍下這賞心悅目的畫麵。
“好多人呢。”她總感覺很多人看自己。
“讓他們看。”梁肆說,“畢業了,已經不違反校規,沒有老師會來抓我們。”
沈初意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自在坦然,他好像天生是人群的中心,此時此刻的目光卻隻籠著她。
梁肆彎下腰,直白地告訴她:“早就想了。”
他說得這麽堂而皇之,沈初意更覺驚詫,但心底湧上的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愉悅快樂。
進入平山街前,梁肆問:“沈同學,你媽媽會打我嗎?”
沈初意搖頭,“你還會怕我媽媽?”
梁肆低聲:“以前不怕。”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沈初意心跳漏了拍。
她遲疑道:“我媽媽她……”
“有我呢。”梁肆揉揉她頭發,桀驁又自信:“喜歡你的人會為你解決一切的。”
沈初意大著膽子:“所以,你喜歡我?”
梁肆應:“當然啊。”
“很喜歡沈初意同學。”他語調認真:“如果有假,就懲罰我一輩子……”
“嗯?”沈初意鼻音哼出。
“懲罰梁肆一輩子喜歡沈初意,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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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沈初意和梁肆決定在高考成績下來後再說,這樣陳敏女士可能心情好就不問細節了。
晚上,沈初意可以第一次不限時間玩電腦。
方曼:【圖片】
方曼:【姐妹,你是名人了。】
沈初意打開圖片,截圖上一個高考結束的話題底下,熱評第一赫然是她與梁肆在校園人群裏牽手的照片。
不少校友已經在樓中樓裏發照片,表示自己也拍到了,也有人說他們是學霸中的學霸。
沈初意的唇角止不住上揚,按下保存。
高考一結束,陳敏再度恢複忙碌的工作。
家裏隻剩沈初意和梁肆,又是炎熱的夏季,沈老太太下午都要在房間裏午睡兩小時。
在學校時,沈初意覺得兩小時好長。
而今,她隻覺得時間好短好短,一眨眼就過去了。
梁肆教她怎麽打遊戲,怎麽在電腦上做建築模型,他們一起在房間裏拚樂高。
短短幾天,她就擁有了十七年來不曾擁有的快樂。
她從不知道除了學習以外,還有這麽多可以玩的,梁肆像一束撕開她牢籠的陽光。
而晚上,他們會打視頻。
方曼尤為操心:“微信視頻可是會眼歪嘴斜的,要不我們提前練習練習角度。”
沈初意無奈彎唇:“梁肆又不是不知道我長什麽樣。”
方曼一想也是。
沈初意有時候也覺得好笑,明明在同一棟樓,不過是上下樓,他們卻要視頻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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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生日這一天,天氣並不好,陰沉了一下午。
陳敏出手術室的時候,看到外麵哭的家屬,露出一個笑容:“已經脫離危險了。”
肇事者和受害者都鬆了口氣。
陳敏換了衣服,給沈初意打電話:“意意,我今天估計要晚點回去,不能陪你過生日了,你想吃蛋糕,自己去買哦。”
林悠悠和媽媽正好來問手術的細節,聽到這稱呼,她又仔細看了看銘牌——好像沈初意的媽媽是醫生吧?
林母問:“陳醫生女兒今天過生日嗎?”
陳敏笑著說:“嗯。”
離開辦公室後,林悠悠看媽媽去了病房,又掉頭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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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時候,沈老太太在樓下叫她:“囡囡啊!上去關窗!”
她以為孫女在房間裏玩電腦。
彼時,沈初意正坐在梁肆的椅子上玩遊戲,因為梁肆在和家裏人通話,她又耐不住手癢,自己單排。
可想而知,有點慘淡。
“這樣。”
耳邊響起男生的嗓音。
不知何時,梁肆已經結束通話,來到她的身後,一手搭在鍵盤上,一手覆在她的手上。
這個姿勢,恰好把她環住。
沈初意平時和梁肆相處,肢體接觸不多,最多牽手,連擁抱的機會都沒有,陡然如此親密,她心跳加速。
他的氣息籠罩著她。
梁肆察覺到她僵住的手,問:“走什麽神?”
沈初意不想承認:“沒有……”
梁肆笑了聲:“這樣,我不好帶你亂殺啊。”
說是這麽說,他一點也不柔軟,帶著她的手,很快就將她的戰績由負轉正,係統不停地播報。
末了,他還故意誇她。
“好厲害啊,沈同學。”
沈初意耳垂都紅了起來,好在方曼打來電話,讓她從過於曖昧的氛圍裏回過神。
“在幹嘛呢?又跟男朋友膩在一起?”
初次看到男朋友這稱呼,沈初意還會不好意思,調侃多了,她現在能很淡定地回答。
“我們住同一個房子,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方曼:“是是是。”
正好樓下奶奶叫她關窗,沈初意和方曼結束通話,扭過頭,仰臉看他,“我去關窗啦。”
梁肆唔了聲:“這麽點小事,男朋友來做比較好。”
沈初意聲音柔軟:“一起去吧。”
好像做什麽事都想膩一起。
他們恪守著最純潔的初戀,即使蠢蠢欲動。
沈初意每次觸碰到他時,梁肆都會想要更進一步,但又總覺得會嚇到她。
他在京市的圈子裏什麽沒見過,光怪陸離裏生長的公子哥,竟在寧城談起了柏拉圖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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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上樓的這幾分鍾時間,外麵陰沉了許久,終於開始刮大風,把窗戶吹得砰砰響。
梁肆走在前,沈初意在後。
他們上次一起來閣樓,還是在這裏分吃蛋糕。
沈初意踏入閣樓時,梁肆已經關了前窗,正搭著後窗台看樓外的景致,畢竟江南水鄉的雨景著實漂亮,黛瓦白牆,小橋流水。
“河上有人撐船,也不怕淋雨。”
沈初意也要去看。
未曾想,這閣樓太過狹窄,地上又堆了雜物,猝不及防下,她往後窗那跌去。
是梁肆轉過身,將她攬住。
沈初意抓著他身上的衣服,貼著他的身體,能清晰感覺到男生身上灼熱的體溫。
方才梁肆說的船主撐著船遊過此處,眼尖地發現閣樓上交疊的“鴛鴦”,吹著口哨,反過來調侃他們了。
細雨掃進閣樓裏。
少女柔軟的身體在梁肆懷裏,他的手還按著她單薄的連衣裙,指腹下溫度升高。
他後背抵在窗上,因為她剛才撲過來,上半身微微後仰,大半的雨絲被他的後背擋住,少數幾滴落在沈初意身上。
明明遭殃,他卻恣意飛揚。
他低低地笑:“抱夠了沒?”
“不要胡說。”沈初意悶聲。
昏暗的閣樓裏,她臉上都很燙,撐著他站了起來,抬頭,他看她的眼神像雨天一樣悶熱潮濕。
對視的刹那,梁肆終於沒忍住,抬手撫上她的臉,低下頭來。
沈初意呼吸停住,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他在這個下雨天親吻了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