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秋露如珠(18)

入夜,謝觀棋從水霧裏走出,臥室是空無一人的寂靜。他披著居家棉服外套,輕推開書房虛掩的門,先看到投在牆上的影子,一藍一粉兩個盒子擱在書桌上,遮擋住她的臉。挑燈夜讀不是她的習慣,秘密謀劃倒像她的風格。

吃飽喝足的小豬,又在轉動她的小腦袋,做點什麽搗蛋的事?他笑,走近的過程中被她察覺動靜,緊接著是一陣慌亂收拾的聲響。

“偷偷摸摸在做什麽?”謝觀棋刻意放緩腳步,走到桌旁時她雙手背著站起身,燈下的眼尤亮。

“我有一個新的想法。”秋露彎眸。

“你哪天沒有新想法?”他好笑地瞥一眼盒子,大致猜到與信件有關,攤手道,“拿來。”

她有意曲解,一隻手滑入他掌心,握住:“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謝觀棋無聲看她,忽地單手用力拽她入懷,另隻手圈過腰後時,碰到她藏在背後的信封。

“偷我的信?”他耳語。

秋露被他圈在書桌前,眼前是由他築造的陰影,心跳漸漸變亂:“你身上好香哦。”

他凝著那雙眼,讀出裏麵的喜悅和期待,忽地笑了下,雙手掐住她的腰,將人提抱起坐在書桌上。

“又私自改動了什麽內容?”

“你最近身體不太好,這個月的字母遊戲願望我準備留到過年,我又加了一個新的願望。”

“……”

“你放心,這個願望對你的身體沒有傷害。”

謝觀棋雙手撐她身側,低聲道:“誰說我身體不好?”

熟悉的熱意罩著她,秋露心猿意馬,盯著近在咫尺的臉,麵頰輕輕湊過去一貼,蹭完後更加喜悅,自作主張道:“那我開始念了。”

他無奈地笑,見她低頭展開信紙,便借著空隙俯身蜻蜓點水吻她唇角,目光旁物隻看她。

她念道:“第五件事,當一天謝觀棋的女仆,心甘情願為他服務。”

“女仆?”他聽完便笑,“你不是公主嗎?公主怎麽能當女仆。”

“照顧你呀。”秋露雙手滑過他的腰,仰頭眨眼,“明天你休息,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確定?”

“當然,信件為證。”

謝觀棋垂眸,看她左右歪頭,又沉浸地蹭他胸口,觸碰他的身體仿佛是一種極致的享受。他笑而不語,思考半晌才說:“那我要加幾點,不許無緣無故生氣。”

秋露剛張唇,他又道:“不許反駁主人的話語和指令。”

……

“我答應你。”她心存愧疚,為了彌補他,即便是霸王條款也能閉著眼簽下,“明天一天,你可以盡情地使喚我、霸占我。”

“說的是什麽……”謝觀棋失笑,“我是不是又掉進了你的圈套?”

秋露回身把信件放好,雙腿一勾身體挨上去,摟著他脖頸吻他下巴:“你放心,今晚我就抱抱你,不幹別的,我能忍住。”

這樣的吻讓他覺得自己是玉盤珍饈,使她垂涎已久。謝觀棋含笑著將她抱在身前,慢慢往臥室走:“真的嗎?”

她吻到耳垂,含糊地嗯聲。

“昨天你也是這樣親我。”他有意道。

秋露頓了頓,與他商量:“摸摸可以嗎?我發誓,我就摸一下,摸完我就睡覺。”

路過臥室門口,他撳滅開關,隻亮床頭一盞夜燈,蒙蒙光影旖旎又曖昧,是她最愛的深夜氛圍。他坐在床沿,目光從她的眼流連到唇,低笑:“秋小珠說摸一下,怎麽能信?”

他氣息落在她的鼻梁上,目光柔得像醉酒之人:“我幫你。”

秋露呼吸變緊,直勾勾盯他:“怎麽幫……”

親密之事已不知行過多少回,同樣的燈光場景,單是話語不同,音調一變,她便受他蠱惑,緊張悸動如初嚐果實。

兩人間毫無征兆地靜了幾秒,謝觀棋低俯頭含住她的唇。

“今晚給你切的水果都吃完了嗎?”

“吃完了。”

“哪個最好吃?”

她答得迷茫:“芒果。”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我猜是它,你喜歡水分多、剃掉果核的。”他貼她唇低聲道,“我也一樣。”

這樣的吻似在品嚐汁水飽滿的鮮果,舌尖碰到微硬的果核,牙齒輕咬褪去,繼續吮著果肉……

“謝觀棋,你不是……”秋露望他的眼,人昏沉沉的,暗光裏那張麵容並不清晰。

“是啊。”他聲低下來,人也是,“就這樣幫。”

……

***

翌日,小女仆早早上崗,跑前跑後圍著他轉。他吃麵包,她遞果醬;他換衣服,她解扣子;他靜靜看書,她捏肩捶背,最後反倒是他先投降,握住她的小手歎氣:“好了,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那怎麽行。”秋露拿掉他手中的書,穩坐他腿上後再塞回,“說好服務你一天,一秒都不能少。”

她用牙簽插一塊水果遞他嘴邊,他張口咬住,她立馬湊上去啄他唇角:“好不好吃?”

她問的是哪個?謝觀棋笑,點頭答:“好吃。”

美其名曰照顧他,便宜全讓她討了,究竟是誰霸占誰?

午睡後,秋露端一盅銀耳雪梨羹往書房走,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從裏傳來:“好,我現在過去。”

幾秒後,麵前那扇門被人拉開,謝觀棋怔一下,沒來得及開口便受她反問:“今天是周日,你要去哪?”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回公司一趟,拿文件。”

“怎麽又是公司的事?”她看上去比他還委屈,“你的身體還沒好呢。”

“我身體好著呢。”謝觀棋兩指捏她嘴唇,她氣憤地甩開,他再捏,她張口就咬,他笑著沒反抗,“好不好這種事,不許亂說。”

秋露慢慢鬆口,他已經接過她手裏的小湯盅,一勺一勺喝起來。她望著他問:“什麽文件不能發電子版?你剛出差回來,好不容易休息兩天還得扣除一天,哪有這樣的?”

謝觀棋輕捏她的臉頰,像在安撫:“蓋章的合同文件,對公司來說很重要。”

秋露抓住臉龐的手,直視:“可是對我來說,你最重要。”

他看著她笑,她扔下那隻手:“你把對接人和注意事項告訴我,我去幫你拿。”

謝觀棋沒接話,勺子和湯盅壁碰撞的聲音成為現下唯一的動靜,他很快喝淨,往廚房走時,她就跟在他身後,見他利落地洗淨灶台上剩餘的鍋碗,用紙巾吸幹手上的水,回頭看她。

“你乖乖在家等我,我拿完文件就回來,很快。”

“男人不能說很快。”

“快對男人來說,也不一定是貶義。”他近她耳旁,熱氣撲在耳後的皮膚上,“是誰說24小時都聽我的指令?”

謝觀棋直起身,手指點她鼻尖:“聽話。”

“那就帶我一起去。”秋露拽他衣袖。

他揚眉,邊走邊偏頭看她,沒說話。

周日應該隻有少數負責淘客領域的員工輪值,快去快回也不會引人注目。她決定:“我在旁邊監督你,免得你廢寢忘食又忙到十一點才回家。”

“為什麽不理我?你聽見沒有。”秋露不滿地拍他手臂。

“去就去,又沒說不讓。”謝觀棋捉過她手腕,拉到衣櫃前低聲道,“換衣服出門,一起換。”

……

下午四點左右,兩人來到寫字樓。

電梯通道沒有人,他們進了最快的一間貨梯,下至負一樓時,保潔阿姨推車入內,謝觀棋輕握住秋露手臂往裏帶,手沒有撤離,依舊環在她腰間。上到一樓停住,一男一女拎著奶茶進來,抬頭時明顯一愣,男青年率先開口:“謝總監。”

“嗯。”謝觀棋頷首。

兩道目光直射而來,落他們身上。

一秒兩秒,寂靜無聲。

秋露低頭看麵前推車,抬眸看保潔阿姨,仰頭看樓層數字,恨不得電梯一飛衝頂……以前怎麽不覺得意潮的位置這麽高,等得她如芒在背萬分煎熬。

保潔阿姨先下,推車側麵凸出的鉤子掛住秋露的毛線裙,一隻手比她更快,將裙子一抖鬆開。她轉過臉對上他漆黑的眼,聽他低聲對她說:“小心點。”

“嗯。”

秋露覺得電梯裏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電梯門再開,兩個同事快速走出,你推我捶像在說著什麽。她臉燙地抬頭瞅他,謝觀棋睨她一眼,彎唇不語。

“謝總監。”迎麵而來的女青年見狀話語一頓,“額,經理在會議等你。”

“好。”他應下。

跟著前方的身影走進辦公室,秋露緩緩鬆口氣,拉過椅子正欲坐下,謝觀棋製止:“坐那幹嘛,坐我這。”

她慢吞吞地挪步:“可是之前,我都是坐周總監的位置。”

“之前你是小編劇,現在你是我的家屬。”他看著她坐下,站在她和椅子背後,點動鼠標找文件,“坐別的男人的位置,多不像話。”

打印機開始運作,謝觀棋接滿一杯水擱她手邊,輕拍她的臉頰,囑咐道:“在這等我,無聊的話就玩電腦,或者想想晚上去哪裏吃飯。”

語氣像極了帶著孩子來上班,準備去開會的家長。

“我才不會因為見不到你就無聊呢。”秋露手覆上鼠標,亂點一通後,瞄見他站在打印機前似笑非笑看著她。

“好吧,可能會有一點,也隻是一點。”她說。

謝觀棋低頭翻閱文件:“我馬上就要去開無聊的會了。”

他又笑:“不過想到你在等我,好像也沒那麽無聊。”

“走了。”他擱下訂書機,身影消失在門口。

……

秋露環顧熟悉的辦公室,身體陷在座椅裏發呆,突然想起白焰早上發來的信息還被她冷落著。

白焰:伍哥準備給嫂子搞個求婚儀式,到時候一起策劃啊。

Lu露:你策劃,我配合,年底都忙著呢。

剛想問他有什麽計劃,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她等了會,他的信息發來:要不要這麽敷衍?我早上給你發的信息,你快晚上才回我。

今天她本想全身心奉獻給謝觀棋,根本沒把回複瑣碎信息的事列入安排內,母胎單身白焰,什麽時候才能被人套牢,還給彼此一份淨土。

Lu露:我陪我老公來公司加班,不然根本記不起回複你的信息。

白焰:……

白焰:你們這是,徹底官宣了?

Lu露:心照不宣吧。我們是合法夫妻,怕什麽?

咚咚——

秋露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抬眸撞上杵在門口進退兩難的女青年,麵麵相覷幾秒,她開口:“謝總監去開會了。”

“哦,好的。”女青年走進來,將手裏的文件整齊擺放桌麵,“這個需要他簽字。”

“好,我會跟他說。”秋露站起身,看一眼文件,再看她。

“謝謝。”女青年盯著她的臉瞧兩秒,略顯客套地揮了揮手,快速溜了。

她靜站一會,等心跳平穩後才坐下,白焰的信息再來:不過現在付費短劇項目是峰回路轉,資方是跟我們更熟悉的人,意潮怎麽著也得高看我們幾眼吧?

Lu露:資方是跟榮哥熟悉,不是跟我們熟悉。

她又發:少說話,多做事。

白焰:這麽看來,咱們這個項目,裏外都是關係戶啊。

Lu露:你也應該想想貢獻點什麽,我剛才有一個想法,準備把你寫進下一部短劇裏。

白焰:喲,男主嗎?

Lu露:男主身邊一個隨叫隨到受他差遣大半夜還要被一通電話打來給女主看病的發小醫生。

白焰:你沒有心。

……

電影放到二十分鍾,秋露眼皮愈來愈沉,身心滑入一個短暫的夢境。圍牆旁的那家零食小攤擺出很多可愛的卡通動物軟糖,她還在認真挑選買哪個,身旁的謝觀棋已經挑好遞來:“買這個。”

她接過一看,是一隻小豬,覺得沒有小鹿好看,便拒絕。

他說:“你不買這個,我就不幫你付錢。”

她著急:“可是小豬不好看,小鹿好看。”

“我喜歡小豬。”那枚軟糖被他握在掌心,“小豬最好看。”

……

“秋小珠。”

秋露迷蒙睜眼,自己的腦袋歪倒在他的手心裏。謝觀棋慢慢扶正她的頭,近她一步,讓她靠在他身前:“夢到什麽?口水都流了。”

“開完會了?”

“嗯。”

她神色懨懨:“夢到我想買糖,你不給。”

“什麽糖?”他配合著問,又笑,“吃多了會有蛀牙,少吃點。”

“小動物卡通軟糖,我想買小鹿,你硬是要我買小豬。”秋露晃過神,仰起頭看他,“你說你喜歡小豬。”

衣服摩擦的聲音響起,那雙漆黑的眼近在咫尺,藏著笑。

他輕聲道:“我喜歡小珠。”

辦公室裏隻亮起後方的燈,近門處光線稍暗。隔著一麵磨砂玻璃牆,還能聽見意潮的經理在和淘客組同事談論選品的問題,幾秒後,腳步聲漸漸朝這邊而來。

她的心驟然拔高:“我說的是……”

謝觀棋單手托住她的臉,唇已經溫柔地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