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重逢後

宋懷柔被溫遲遲問的一噎, 愣了半晌,才心虛地點點頭,“嗯, 阿爹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懷柔回答完, 又偷瞄了溫遲遲一眼,看到她麵上溫柔的笑意,眼底都有些發澀,要是阿娘不喜歡她,為什麽會救她?

但很快她就把自己安慰好了。阿娘隻是忘記阿柔了而已,又不是不喜歡她。

溫遲遲又問:“難道沒有丫鬟跟著你嗎?”

“沒有,她們不常伺候我的, 我也不喜歡她們跟著。”

溫遲遲徹底不說話了。

即便溫遲遲將麵上的情緒藏的很好,懷柔仍舊敏銳地察覺了出來氣氛的低沉, 她輕輕地拉了拉溫遲遲袖子,“我有點餓了,你能帶我去吃飯嗎?”

“你不要回家嗎?”溫遲遲將她散在額前一小撮頭發別在她耳後。

懷柔立即搖了搖頭, 見溫遲遲默了一會兒, 緊張地手都攥成了一團。

溫遲遲目光落下,將她的小手牽了起來, “走吧, 阿嬸帶你吃飯。”

說著,帶著懷柔上了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馬車很快便落在了陳氏宅院門口。

陳府府邸是個二進的院子, 溫遲遲住在西院, 陳蕁帶著她的獨子住在東院。

溫遲遲帶著懷柔去了自己的院子, 到時院子裏的丫鬟已經將午膳備好了, 桌上沒有山珍海味, 盡是尋常的菜,但色香味俱全,營養均衡,光是看著就很有食欲。

溫遲遲怕懷柔吃不慣,沒想到她很是乖巧,隻要溫遲遲給她夾的,她都吃下去了,又扒拉完了小半碗飯,一粒米粒子都沒剩,溫遲遲瞧著不由地笑了出來。

吃完自覺地漱了口,就坐在凳子上等溫遲遲。

溫遲遲見她吃好,便放下了筷子,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嘴。

溫遲遲沒再說話,但懷柔能察覺出來,溫遲遲如今這意思是要送她走了。

她從凳子上滑了下來,拉著溫遲遲的手,“我困了,要午睡了,你帶我一起睡好不好?”

溫遲遲輕輕攏住孩子小小的身體,柔聲道:“吃完飯就該回去了,不然家裏的大人要擔心你的。”

懷柔哼哼了兩聲,便窩在溫遲遲懷裏,軟糯糯地道:“我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阿爹,也不想看到那個想成為我阿娘的女人。”

溫遲遲無心她阿爹的事情,但孩子對待親人那樣抵觸,她便有些憐惜她受了委屈,緩了緩道:“不想回那便不回,你跟我睡會不會不習慣?”

懷柔黏在溫遲遲身上,覺得阿娘身上軟軟的,香香的,心裏就一點怪不起來她了。

這大概就是阿爹口中的沒出息吧?

那沒出息就沒出息吧,人又不是非要有出息。

可是為什麽阿娘認不出來她呢?一想到這個,她還是會覺得有些生氣。

她撇了撇嘴,含糊道:“你要是抱著我一起睡的話,我可以忍一下不習慣。”

溫遲遲輕輕笑了笑,刮了刮懷柔的鼻子,便拿了毯子鋪在軟塌上,抱著她睡在了上麵。

懷柔緊緊地挨著溫遲遲,在她懷裏打了幾個滾,沒多久就爬在溫遲遲胸口上安穩地睡著了。

溫遲遲倒是沒馬上睡覺,盯著懷柔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拍了拍懷柔的背,跟著她一起眯了會兒。

懷柔睡醒的時候便發現身邊沒了人,她揉著惺忪的雙眼下了床,四處尋溫遲遲,都沒見著人影,正著急著,一低頭,便見著一隻雪白的阿貓躺在她腳邊,打了個滾兒。

懷柔用手輕輕摸了摸阿貓的腦袋,立即眉開眼笑了起來。

溫遲遲端著一碗羊乳過來,遞給懷柔,看著她用了下去,這才給她整理了番睡的淩亂頭發,“阿柔上午是在和路上的阿貓玩?很喜歡小動物嗎?”

懷柔抬起圓溜溜的眸子,奶聲奶氣地嗯了聲,又心虛地低下了頭。

其實她沒有那麽喜歡的。

·

這幾日宋也處在宿州府衙處理公務,有時候宋也有事,便會帶著懷柔徑直去了宿州知府府邸。

一來二去,宿州知州劉大人的幺女劉二姑娘便惦記上了這位京城來的高官,常常端著點心盅湯去討好宋大人的唯一的愛女。

劉二姑娘很是聰明,若是直接給宋也獻殷勤,宋也怕是會一口回絕。但是劉二姑娘對懷柔很是上心,宋也瞧懷柔也沒有排斥她的意思,忙的時候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了。

今日上午也是一樣的,宿州城內有一流民渾身上下起疹子,高熱不斷。水患之後最怕瘟疫,此事一出,便立即引起了宿州官員的警覺,宋也見劉二姑娘正跟懷柔翻紅繩,叮囑了手下了幾句,便立即跟知府通判商議對策了。

事情才談完,宋也剛出門便見著劉二姑娘拘謹地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宋也心中猛地一沉,聽完劉二姑娘含糊不清地講了一半,便立即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飯後好幾個時辰,宋也著人找的焦頭爛額。

女兒自出生後便沒離開過他,不過五歲的年紀,還這麽小,連說話走路都磕磕絆絆又能去哪兒?

城內遭災,如今又有瘟疫之症,因為缺糧易子相食的謠言更是層出不窮,她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娃娃......

宋也幾乎不敢想。

......

下人來稟有人看見小郡主跟人進了陳宅之時,宋也未作細想,便帶著官兵將陳宅圍樂水泄不通,一路搜到西院。

宋也走的極快,到了西院之時,便看見他的小閨女蹲在地上,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地上的白貓。

看到懷柔的時候,宋也卻沒有那般鎮定了,他快步走到懷柔麵前,將她一把拎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生一種頭暈目眩的惶恐之感。

臉色也沉了下去,沉聲道:“不是跟你說過不能亂跑,為什麽不聽阿爹的話?我之前是怎麽教你的?”

懷柔被宋也拎在手上,此時被宋也嚴肅而慍怒的神情嚇得渾身顫抖。

宋也以前雖然也冷著臉,不常笑,但懷柔從沒有像今天這般怕他過。

懷柔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宋也一怔,懷柔便使勁地甩開了宋也的胳膊,鑽進了溫遲遲的懷裏。

宋也抬頭,眼睛一眯,看見對麵之人後,心跳便漏了大半拍。

霎時間,樹靜風止,他心中的那場風雨霎時間停了,漸漸平靜、寂靜、死寂。

溫遲遲錯過宋也的視線,將顫抖的懷柔護在了身後,冷聲道:“我想孩子了,帶過來瞧瞧,你若是不滿便向我發泄,孩子有什麽錯?”

宋也垂下了眼眸,半晌後,掩下了眼眸裏的複雜情緒,輕笑了聲,看向懷柔道:“到我這兒來,我帶你回去。”

懷柔頭埋在溫遲遲腿上,半點沒聽進去宋也的話,隻不停地流眼淚。

溫遲遲以為是懷柔被嚇得狠了,心中也覺得不好受,便掏出了手帕,一邊輕輕拍著懷柔的背,一邊給她擦淚水。

宋也沉默地看著溫遲遲安撫懷柔,見她哭得差不多了,這才蹲下身,給她擦了鼻涕,“阿爹不凶你了。”

說著,便一把將懷柔抱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懷柔被抱著遠去,念念不舍地看著溫遲遲,在過了垂花門的時候,忽地使勁掙脫宋也的懷抱,又一路小跑著到了溫遲遲身邊。

她抱著溫遲遲的大腿,眼睛濕漉漉地盯著溫遲遲。

溫遲遲彎腰,拉著她起來,又蹲下身,將她小小的身子摟在了懷裏,“跟阿爹走吧。”

懷柔摟著溫遲遲的脖子好一會兒,也不肯撒開。

溫遲遲沒有強迫她,隻沉默地看她好一會兒,才聽見她奶聲奶氣說了一句。

溫遲遲沒聽清,俯首去聽,便感受到了一陣溫熱的淚水滴在了她的耳側。

懷柔哽咽著,尾音顫抖。

溫遲遲這次聽清了。她說,阿娘,我不想走。

溫遲遲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一邊輕聲安撫,親了親她雪白的臉頰才將她哄好。

小孩的情緒似乎來得快去的也很快,上一刻還泣不成聲,下一刻鼻涕嗞出了一個大泡泡,笑了出來。

溫遲遲給懷柔擦了眼淚和鼻涕,又拍拍她,抬起頭,看著宋也,“談談吧。”

懷柔抬眼看看宋也,又看看溫遲遲,便懂事地跑到了宋也身後的王嬤嬤那兒,抓住了她的衣袖。

宋也沉默地看了會兒,才點頭,跟著溫遲遲進了屋子裏。

幾年未見,生疏之餘,便也沒什麽話。

溫遲遲兀自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宋也站著,一句客套話也沒說,隻淡淡地抿了兩口茶,開門見山道:“孩子你要是帶不好,就給我帶。”

宋也掀眼,看她。

溫遲遲聲音平緩,卻拖著冷意,“你以後娶妻生子我不反對,但即便懷柔是個女娃娃,你身為父親,也得對懷柔上心一些吧?”

多年未見,一上來就是這樣的話,宋也垂下眼眸,手上把玩著扳指。

“你憑什麽說我對她不上心?”他問。

溫遲遲道:“就憑這樣的亂世,孩子丟了那般久你都不知曉,以你宋相的能力,要真心找一個人,又怎會到現在才找到這裏?你又怎能一上來就衝她甩臉色,她走丟了,心內難道就不惶恐嗎?”

宋也低低地笑了,“你不帶孩子,你根本不會懂。”

“我是不懂,可我若是你,我根本不會帶著這麽小的孩子來水災肆虐,有瘟疫之患的地方胡鬧。”溫遲遲聲音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