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有幸
正廳裏, 氣氛還算融洽。
顧灼一邊剝著瓜子,一邊看著裴簡恭而有禮、慮無不周地應對她爹娘的刁難,倒是半點兒不擔心。
晌午的陽光從門窗灑進來, 正落在她身上, 暖融融的,愜意得很。她不自覺就走了神, 想起前些時日一樁趣事。
自打回了幽州,裴簡就一直在為見她爹娘做準備。
且不說他從京城帶來的那些價值連城的見麵禮, 單說回來後陪她逛街時買的, 也足以算得上和璧隋珠了。
還有為了彌補去年冬提親時因時令原因缺了的禮,他前幾日忙活了兩個清晨捉到一雙活雁, 如今還養在後院呢。
這倒也罷了。
真正讓顧灼察覺出裴簡大概有些緊張的,是某天他拉著她, 糾結起穿著一事。
那時還不知道她爹娘何時回府呢。
裴簡覺得紫衣莊重卻不夠親切, 黑衣顯沉肅壓人,霽青色飄逸卻不太沉穩, 緋色又過於張揚……都不合適。
換來換去,倒是讓顧灼大飽眼福。
她看夠了,才故弄玄虛地給他出主意:“其實我有一個好辦法, 保證我爹娘對你不會有半點兒不滿。”
裴簡看她這副小狐狸樣兒就知道這法子多半不怎麽靠譜, 卻還是很配合地應道:“說來聽聽?”
“你可以穿朝服嘛, 那樣的話你說什麽我爹娘都不敢不答應的。”顧灼語氣輕鬆,仰著臉, 就差把“我聰明吧快誇我”幾個字寫臉上了。
“……夭夭, 我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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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山正在問裴簡幽州的新王府要建在何處, 話說了一半,被自家閨女冷不丁的一聲輕笑打斷。
屋中三道視線一齊看向顧灼。
她也終於回神, 笑意卻來不及收斂,隻好掩飾般地端起茶盞:“你們繼續聊,繼續聊……”
抿一口茶,揀了桌上去歲曬的酸酸甜甜的杏幹丟進嘴裏,無聊地欣賞起穿了一身荔白灑金竹紋長袍愈顯溫潤謙和的裴簡。
革帶上那塊古樸雅致的墨玉腰佩還是她挑的呢。
裴簡猜不準顧灼在想什麽,隻以為小姑娘是見他緊張地正襟危坐才笑得那般開心。
她坐在暖意溫柔的光裏,無憂無慮,是他餘生想守護住的全部歡喜。
臉上不自覺就染了笑意,緊張也散去幾分,轉過頭回答嶽父嶽母方才的問話:“選在北城門處,離城外主營很近,夭夭想回來時,一進城門就能休息,少些奔波勞頓。”
北城門內那一片地荒涼偏僻,幾乎沒什麽人煙,顧青山原本還想挑挑刺兒,聽了理由,倒是又對裴簡這個女婿滿意不少。
“好了好了,別的事吃飯再說,再聊下去夭夭吃杏幹都要吃飽了。”薑棠適時開口。
其實也沒別的要問的了。
裴簡這孩子,他們也算了解,知曉他的品性,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想讓他照看著些北疆。
關於婚事,他們考慮到的沒考慮到的,他都安排得妥當周全,事事以夭夭為先。
最重要的是,自家閨女喜歡,又是個斷然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性子,他們還真沒什麽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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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時間過得極快。
江南鐵器流通的每一個環節都被重新梳理,加固了薄弱之處,暫且告一段落。
北戎王庭這一年間不大安生。
大王子能在多年前的奪權殺戮中活下來,自然不是無能之輩,蟄伏多年,一朝出手就是斬草除根,沒有給二王子絲毫東山再起的機會。
老北戎王的權力早被架空,大王子繼位已成定局,烏奇也終於能結束“軍師”之職,從殊方異域回到故土。
裴簡和顧灼去了趟北戎,見了大王子,基本上敲定了通商一事,具體的形式和雙方進退便要由大裴鴻臚寺的官員與北戎慢慢談判了,急不得。
既要把該拿的都拿到,又不能讓對方無利可圖,合作才能進行下去。
這也是此次北戎之行顧灼也跟著去的原因——讓北戎掂量清楚“討價還價”的度。
“能戰”永遠是“能談”的底氣。
就算要通商,顧家軍也不會撤離北疆。他們會長久地駐紮於此,世世代代守護大裴江山百姓。
兩人從北戎回來時,已近婚期。
裴簡也沒想到,回來後沒幾天自己就被“趕”出了將軍府,因為按著禮俗,婚前三天男女雙方不能見麵。
更讓他不爽的是,從青州過來的聞陸還時不時在他跟前炫耀:“我陪我家小鹿出去逛逛,王爺您有沒有什麽話需要我家小鹿帶給王妃的呀?”
聞陸和江鹿是半個月前來的幽州,一則為了參加裴簡和顧灼的婚禮,二則是因為江鹿想回來看看哥哥江辭。
江辭在捉拿俞漢及其餘黨一案中有功,又曾多次暗中使手段破壞俞漢通敵叛國之舉,將功折罪,並未被下獄。
江鹿在江辭的刻意庇護下,手上更是幹淨得很。
她這次來,是想帶哥哥去青州的,不過也要看哥哥自己的意思。
江辭這些時日一直住在顧家,有三年前在江南的情分,顧青山和薑棠也著實心疼他自小受苦,對他多加照顧。
江鹿來幽州後順理成章地隨哥哥住進了顧家,聞陸自然厚臉皮地跟著。
但聞陸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當朝的攝政王裴簡在婚前三天被“趕”回王府時會把他也捎帶著帶走。
雖然他承認當時看熱鬧確實笑得有點大聲,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見不到心愛之人就不讓他和心愛之人住一起啊!
好在他還能每天約江鹿出來見麵,不然他非得跟裴簡打一架不可。
不是,等下,“你打的不會就是讓我和小鹿給你傳話的主意吧?”
裴簡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不然呢?
聞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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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三,桃花正盛的好時節。
裴簡終於見到了思念許久的人。
明明隻是三天,卻已經覺得漫長到不可接受。
鳳冠霞帔,不及她眉眼絕色。
柔風吹動她額角碎發,一如初識,明豔笑靨奪目動人,是這片遼闊善良的土地上生長出來的肆意,是邊關風雪黃沙裏曆練出來的堅韌,是戰場金戈鐵馬中廝殺出來的忠誠,輕而易舉拂亂了他平靜心湖。
從來都不是她嫁給他。
是他走向她。
“夭夭。”我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