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程
官道沿途蒼鬆疊翠, 垂柳枝長,比起來時,綠意褪去暗沉, 染上蓬勃生機。
回程不比進京時情況緊迫, 倒是不必急行軍。
而且,帶的東西太多, 也實在是走不快。
糧草輜重多了兩倍不說,還得順便護送一下多得望不到頭的聘禮。
回幽州這一路上, 每每歇息時瞥見那些裝滿大箱子的馬車, 顧灼都忍不住扶額——
親自把給自己的聘禮送回自己家,也算是天下獨一份了。
又想起在京城時, 收拾聘禮裝車那天,王府的人進進出出, 幾乎把庫房搬空。
那還是她頭一次見著那個長得離譜的聘禮單子。
聽邵西一一念著核對, 她都替他覺得累。
眼花繚亂地看了一會兒後,顧灼去書房找裴簡, 路過半掩的窗邊,見他正在翻看幾張大紙,間或伏案執筆寫些什麽。
聲音窸窣作響, 男人眉眼低垂, 側顏俊昳, 一派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清風明月樣子。
聽見她推門的動靜,抬頭望來, 眼波溫柔, 笑著朝她伸手:“過來。”
“哢噠。”
門在顧灼身後悄聲合上, 滿室的晃晃光華被帶走幾分,隻餘窗邊泄進來的亮, 柔和地灑在裴簡臉上,更添仙姿玉質,清雅出塵。
碎微細塵染金,浮著不肯落地。
時間眷顧溫情,仿佛也就此慢下來。
這一幕太適合入畫,顧灼不舍得眨眼,心底悸動怦然。
她站定在那兒,一時忘記移步,倒是讓裴簡以為發生了什麽,出聲詢問:“夭夭?”
顧灼一下子回了神。
眼看著裴簡就要起身,她連忙擺擺手回道:“沒事沒事。”說著話,便抬腳朝他走去。
在這短短的幾步路中,顧灼還抽了個空暗暗反省自己:都跟裴簡在一塊兒這麽久了,每天看他那張臉,她怎麽還是如此沒定力啊?
被裴簡知道的話,他肯定會變著法兒地利用這一點讓她在某些時候“色令智昏”的……
一些意亂情迷時沒羞沒臊的畫麵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顧灼急忙搖了搖頭,讓跑偏的思緒停止。
嘖。
那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好了。
她走到裴簡跟前,怕他問方才她為什麽愣在那兒,便先發製人地及時開口:“看什麽呢?”
話剛說完,垂在身側的手腕就落入幹燥滾燙的掌心,任其輕輕一拽,整個人便被圈進了裴簡懷裏。
鼻息間沁入幾縷清冽淡雅的梅香,好聞卻並不喧賓奪主。
男人身體散發的熱度漸漸透過衣服的阻隔,不動聲色地將她籠罩其間,也染得升溫。
顧灼覺得耳尖微微有些發燙,又很不想承認自己居然就這麽沒出息地……害羞了。
腦海中的小人兒捂臉哀嚎,又憤憤握拳,理直氣壯地控訴:一定是因為某人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實在太孟.浪了!
剛開了點兒小葷,就不知節製。
用他的話說,小魚小肉也是肉,能吃一點兒是一點兒。
可他的花樣太多了,她有點兒吃不消了,嗚嗚……
所以,到底為什麽宮裏的藏書閣會有一整套十二冊的《鴛鴦秘戲圖》啊!還被裴簡找到了!還那麽厚!
而且,某人在理解和實踐這種事時,總是擁有一種鍥而不舍的刻苦鑽研態度,和出類拔萃的無師自通能力。
如今不過才翻了五六頁能用的,他就已經開始舉一反三了。
這要是等到……她會被吃幹抹淨後翻個麵再吃幹抹淨的吧……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做人,要學會防患於未然。
要不把那些書扔掉?
顧灼在心裏默默搖了搖頭。
——那還是有點兒舍不得的,雖然要未雨綢繆,但也不能因噎廢食啊。
那她把書藏起來好了。
要是回幽州後裴簡問起,她就騙他說找不到了,或者落在京城了什麽的,需要用時還能再拿出來說是偶然翻東西翻到的。
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顧灼無意識地彎起唇角,眼睛亮亮地眨著轉著,望向遠處牆壁上掛著的字,不過也根本沒有看進眼裏就是了。
直到腿彎處橫來一隻手臂,與環在她腰間的力道配合著,輕輕一托,把她抱到了裴簡腿上,也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潤低沉的聲線貼著她身側響起:“內務府送來的圖紙,看看。”
按大裴朝的典製來說,親王去封地常住,是得起蓋一座相應規格的王府的。
封地聖旨和王妃封冊頒下來的那天,裴簡問顧灼想把幽州的新王府修成什麽樣兒。
他們未來會長久住著的地方,他想讓所有的一切都合她的心意。
可顧灼對這些一向無甚要求,又懶得費神研究,便在狠狠地反省了一番自己的懶惰後,心安理得地讓裴簡照著京城王府的風格來建。
一來嘛,她確實挺喜歡的。二來,自然也是為了能讓裴簡住得舒服。
不過,這個想法被裴簡知道後,裴簡按著她在浴池裏這樣那樣那樣這樣伺候了她好幾次。
事後,顧灼腿軟腳軟地被裹著毯子抱回房間時,弱弱地想著:也不用這麽感動吧,她的主要目的真的隻是為了偷個懶兒啊……
為什麽不相信她!
欲哭無淚的顧灼決定給裴簡出點兒難題,指了些沒法搬動的大件兒,床、屏、架、櫃什麽的,說要在幽州看到一模一樣的。
結果被裴簡輕鬆化解——
他說這事兒好辦,讓內務府的人繪好這些東西的構造和細節,回幽州後找工匠做新的便是。
顧灼又氣又悶,翻了個身不理人,被裴簡從背後抱回懷裏哄到睡著,一覺天明。
此時,聽聞內務府已經送了圖紙來,她倒真的起了些興致。
視線自然而然地落於桌案,俯身去看,翻了幾頁感歎道:“畫得好精細。”
線條均勻,尺寸詳盡,正麵側麵皆有,各個連接處用何種榫卯都一一標明。
最上麵那張紙上,繪著的是一麵高六尺六的三扇屏風。
頂上是凸雕夔鳳紋三聯毗廬帽,兩邊站牙鏤蝠磬如意紋,由八字式須彌座支著,繁美大氣,不落俗套。
中間一扇最大,足有三尺寬,左右兩扇窄一些,可以向內折。隻不過,屏心卻是空的。
顧灼指著空白處,扭頭問裴簡:“這裏呢?為什麽空著啊?”
一雙桃花眼明淨清透,毫無防備地看著他,像不諳世事的小鹿,根本不知道那是專為她準備的“陷阱”。
裴簡抬手撫了撫她眼尾,覺得自己簡直十惡不赦,卻也不打算改:“會鑲整麵的鏡子。”
“噢,”顧灼自然無知無覺,轉過頭去繼續看,還自言自語了一句,“這麽大的鏡子,換衣服倒是方便。”
裴簡也看過去,視線盡頭是屏風旁繪著的一張小榻,小榻的高度方才被他用一道墨痕劃掉,還沒來得及重新寫。
交代內務府的時候,沒說這張榻是用來做什麽的,估計內務府以為是用來擱衣服的。
有些矮了。
又聽見小姑娘疑惑的聲音:“我記得我沒有要屏風啊?而且我好像都沒在王府裏見過這個東西。”
但凡抱著她,裴簡的手就沒個安分的時候。
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她的腰,跟她解釋:“王府裏確實沒有,宮裏倒有一麵類似的小屏風,擱在桌上當妝奩用的。我覺得這鏡屏做大了應該會很有用,就讓內務府試著畫了畫,到時候可以大的小的都做一個。”
顧灼也沒多想,隻當是個普通的鏡子用處,點點頭應了一聲:“行。”
她整了整被自己翻亂的圖紙,放一邊兒,剛想開口說聘禮的事。
冷不防被裴簡握著腰抱上桌案,壓皺一遝熟宣。
“啊,”她小小驚呼一聲,視線裏就已經換了風景。
男人慵懶隨意地靠在椅背裏,修長手指搭著桌沿,將她鬆鬆圈住。
顧灼愣了一下,不解地嬌聲嗔他:“你幹嘛呀?”
裴簡微微仰著頭看她,眉眼清笑:“夭夭,那張榻做成這個高度,好像正合適。”
顧灼方才當然看見圖紙上小榻的高度被劃掉了。
這幾天,她時常因為自己“見多識廣”和“悟性極高”而……後悔。
其實在某些事上“孤陋寡聞”一點兒也挺好的,至少在這種時候就可以假裝聽不懂。
但是她已經聽懂了,再怎麽假裝也會被看出來的。
玩兒過好多次了,在床邊,在榻上,在湯泉室的池沿……
以至於當她以這個居高臨下的視角垂頸看他時,本就容易想到些有的沒的。
更何況,昨天晚上他才剛嫌棄過臥房裏那張榻太矮了。
於是,此時聽見“高度”二字,幾乎是瞬間,顧灼就明白了所謂“有用”是怎麽個“有用”,所謂“合適”是怎麽個“合適”。
她的臉倏地一熱,見某個讓她滿腦子都是這些事的“罪魁禍首”還是那麽泰然自若,氣得抬腳踢他:“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兒!”
裙角隨她動作起伏,沒踢到。
鞋尖剛碰到他腰腹,腳踝就被捉住,動彈不得。
掌心溫熱隔著羅襪滲進肌骨,暖和得讓人無力掙紮,隻能任由他的指腹繞著她踝骨打轉。
他可真聽她的話——
收了笑,一本正經起來,但也僅限於表麵的“一點兒”。
握著她腳腕往旁邊輕輕拽了一下,把她腿.分開,傾身湊近,擠進她雙腿之間,聲音又低又沉,像在說什麽不能為外人聽的情話:“能讓夭夭舒服就是我的正經事。”
聞言,顧灼腦海裏出現的第一個念頭是——
果然不能被別人聽到啊。
明明是一句輕浮浪**的葷話,由他溫潤好聽的嗓音一染,平添一股禁欲般的撩人風流。
男人視線灼灼,凝在她臉上,未動。
顧灼卻覺得那視線已經將她剝得一絲.不掛。
舒服……裴簡確實是挺會讓她舒服的……
其實從那天開始,他就已經在服用那個避子藥了,隻是得喝夠半個月才起效,所以直到現在也從沒有真正弄進去過。
他每次都沒法盡興,卻不舍得她也難熬,用手指用唇舌,各種花樣,讓她全身都舒服。
有一回是用幹淨柔軟的筆毫,或快或慢地掃,還冠冕堂皇地說是為了教她作畫。
顧灼眼睫輕顫,思緒不受控製,腦海裏全是那次——
裴簡握著她腿彎抬起,另一手執筆微動,專注於一處描摹勾勒。
直至她不受控地想合攏,他卻偏不許,端一副再斯文不過的樣子,強硬地按著她的腿.根,要她在天光下,在他視線裏,無可遁形地失控。
末了,她在餘.韻裏歇緩,他氣息漸漸粗.重,卻沒什麽動作,隻凝神一心一意地欣賞她毫無章法的翕動,像在看什麽不可多得的絕世美景。
在裴簡眼裏,那確實是豔到極致的好景,等終於欣賞夠了,才慢條斯理地又拿起筆,做一步,解釋一步:
“蘸墨前得先用水將筆毫浸濕,如此才好均勻地取墨。”
筆尖在濕漉漉的地方一點點地旋轉,細密難熬的酥麻刺激著本就沒平靜下來的軟。
顧灼癢得想躲,躲不開,被裴簡拉回來。
他那話像是對她的調皮貪玩很無奈似的:“跑什麽,不是想學畫嗎?乖一點,我教你。”
“才不想……”她哼哼唧唧地反駁,卻也阻止不了。
“接下來,是蘸墨舔墨,順毫輕捋。”裴簡聲線低沉,手上動作對應著,一下一下地梳理。
毛與毫觸碰交纏,又盡數服帖,呈現出有序濕潤的紋理。
這種緩慢規律的撫摩有時比疾風驟雨的快撚還要容易收獲效果。
泉眼靈動,吐出一汪晶瑩的水,沿著溝.壑滑下,在雪白的紙上洇出一團濕痕。
“流這麽多,浪費了未免可惜……”裴簡眼神暗如濃墨,啞著聲,克製得仿佛真的是在詢問她的意見,“夭夭,你說,用這水研墨,作的畫會不會都帶著你的香啊?”
顧灼被這話羞得踹人:“去你的……”
教學中止於此,那支筆被裴簡清洗幹淨,不知道藏去哪兒,留待下次繼續。
此時,顧灼想到這些,臉越燒越熱,無意識地咬著下唇,目光也遊離。
直到兩根手指將她的唇瓣從齒間解救出來,她才回神,下一瞬就聽見蘊著笑的低沉嗓音:“臉這麽紅,又想了?”
顧灼聽見這話,眼睛都瞪圓:“我才沒有!”
她隻是想到那些畫麵忍不住臉紅的好不好!要是真想要,她才不會不承認呢!
裴簡可不信她:“害羞什麽,昨天夜裏膽子不是挺大的嗎。”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沿著她腳踝摩挲著慢慢往上移,帶來撩人蝕骨的癢意。
炙熱眸光也凝在她臉上,緩緩湊近,問她:“這回想怎麽玩兒?都依你。”
顧灼百口莫辯,渾身發軟,覺得自己已經被他醇厚如酒的嗓音勾得處在丟盔卸甲的邊緣了。
可她必須得心誌堅定,拒絕**啊!
她來時就察覺了,這間書房外麵,四周的樹上牆上房頂上,遠遠近近的,少說也藏著十幾個暗衛。
就這屋子裏頭的房梁上,原本也有兩個呢,隻是在她進來的時候,他們就跳下來火速退到門外了。
嗯,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雖然不至於聽得清屋內的說話聲,可若是有點別的什麽動靜,暗衛肯定猜得到啊。
顧灼伸手去推已經在隔著衣裙親她腿的男人,試圖阻止:“大白天的,外麵還有人呢。”
沒推動,反被裴簡捉著手送到他唇邊吻了下,欲氣撩人的嗓音伴著熱息拂在她手背上,纏綿又曖.昧:“我讓他們撤走。”
說著話,伸手在桌上揀了隻茶盞的蓋,就要往那扇半掩的雕窗上扔——
窗被如此關上,暗衛自然懂得規矩。
顧灼能讓他這麽做嗎!
這不明擺著欲蓋彌彰嘛!哪兒還用得著猜啊!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裴簡的手,聲音卻已經不受控地軟,軟得滴水:“那更不行了~”
裴簡從她身上的甜軟香氣中抬起頭,入目便是小姑娘含羞帶俏的臉,皺著小鼻子,眉眼偏還嬌嬌地笑著,可愛得想讓人咬一口。
聽見她拒絕,裴簡原本是歇了心思,不打算再繼續的。
這會兒哪還舍得啊?少不得給自己要點兒甜頭。
唇勾著,低笑了聲,提要求:“你親我一下,我就答應。”
小姑娘倒是聽話,俯下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後,便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等他履行承諾。
可是這哪兒夠呢?
裴簡沒有半點兒出爾反爾的不好意思,笑著搖了搖頭,淡淡道:“太敷衍了,不算數。”
小姑娘氣得瞪圓了眼。
於是,裴簡更加厚顏無恥起來,抬手捏了她腰間衣帶繞在指上,有理有據地誘哄她:“夭夭,我什麽時候這麽敷衍地親過你啊?嗯?”
小姑娘仍是不動,惱哼哼的小表情看上去……大概是特別想狠狠地咬他一口出氣。
裴簡很期待,更忍不住地想逗她:“快點兒,不然我繼續了啊。”
輕握著她細腰的手漸漸加了力道,配合著他威脅的話,緩緩沿著弧度往下移。
顧灼急急道:“你!我……我親還不行嗎?”
噘著嘴,鼓著腮,一副不情願又不得不屈服的敢怒不敢言樣子。
她在心裏默默反省——她為什麽要來找他啊?她在庫房感受一下她的小金庫裏未來會有多少好東西不好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妥協是為了更好的反擊。
顧灼默念了兩遍,又實在不甘心,恨恨地皺著小臉“哼”了一聲,表達完自己並沒有什麽用的對他厚顏無恥的鄙視後,才俯身去捧他的臉。
貼上他唇角時,她還想著要不要咬他一口讓他疼一下。
她可不是好惹的!
可也是在那一瞬,渾沉氣音低柔,帶著深情愛意渡於唇齒:“夭夭,你多親親我。”
他就那麽仰著頭,像在虔誠地等待她施與。
顧灼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一片溫熱的湖,再生不起任何捉弄他的心思,隻想——
如他所願地,多親親他。
她心甘情願地,把向他學來的所有關於吻的本事,都悉數用回他身上。
含.吮,舔.舐,追逐,不知何時就被裴簡掐著腰抱回他腿上。
她想親的又何止是他的唇。
他眉骨清朗,不做表情時自有一股冷峻疏離之感。長睫烏濃,眼形似鳳似雁,多情相,風流意,隻是沒多少人敢看他罷了。
這些時日,顧灼在早朝上見識過裴簡責問朝臣政事進展時威嚴懾人的模樣。隻眉頭微皺,目光一沉,釋放出來的淩厲壓迫感就足以嚇得被問者垂首躬身腿打顫了。
平常他也慣是一副生人勿近喜怒不形的淡漠眼神,硬生生把他那一雙眼的多情相削去三五分。
隻有在她麵前,那副眉眼才肯將本該就有的溫柔盡數展現——
看她玩鬧調皮故意氣他時,他眼裏滿得溢出來的寵溺縱容的愛意。
撩撥她時,他笑意風流,引人沉淪,眼底泄出來的或露.骨或隱晦的蠱惑。
讓她用別的法子幫他時,他額上青筋繃起,汗滴從眉尾滑落,落在她耳邊,眸光沉沉鎖著她時的狠勁兒和濃重欲.色。
歡愉失控時,他視線如炙,眼尾染殊紅,克製又野性的樣子。
或者像方才那樣,讓她多親親他時,他那般清澈、忠誠、乖順的目光。
她都見過,也隻有她見過。
顧灼從裴簡唇上移開,細細柔柔地去親吻描摹他的眉眼,沿著高挺鼻梁滑下,又終是落回他唇上。
後頸被他的手扣住,壓低,將這個吻加深。
她知道,他並非真正安分的等待者,而是強勢的攻城略地的索取者。
一時間,寬敞的椅子變得極盡逼仄,隻剩嘖嘖水聲和交纏的氣息。
直到顧灼察覺到身下危險,覺得再這麽親下去一定會跟她親裴簡的初衷背道而馳時,才急忙推他的肩膀讓他停.下。
半嬌半惱地抱怨:“我嘴都腫了!”
裴簡視線一垂,見她唇瓣被親得嬌豔欲滴,心情頗好,湊上來又啄了一下:“挺好看的。”
“好看?”顧灼瞪他一眼,“那要不要我也把你親成這樣啊?”
裴簡眉頭一挑,唇角弧度漸深:“好啊。”
都不用他挖坑,平時那麽機靈的小狐狸就一頭撞進他懷裏了。
“求之不得。”他笑著補了一句。
顧灼:“……”
她說話怎麽就沒過腦子呢?!
這不是正中人家下懷了嗎!
“想得美吧你。”氣呼呼地嗔了一句,就收回纏在裴簡脖子上的手臂,掙紮著起身要從他懷中下來。
裴簡把人按回來,笑著哄:“好了,不逗你。”曲了指節刮她微鼓的腮,“讓我抱一會兒。”
顧灼“哼”了一聲,才順從地塌了腰,窩在他懷裏,靜靜地聽他的心跳。
裴簡抱著她,繼續翻看那些圖紙,間或親親她的發頂,摸摸她的臉頰,愛不夠似的。
顧灼無聊地拉過他的手抱著玩兒,終於想起來書房找他是為何事,問道:“庫房那些東西全部都要送去幽州嗎?”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摸他指上的骨節:“可是萬一在路上磕著碰著弄壞了,豈不是虧死了?”
裴簡被她一臉心疼的小模樣逗笑,在她鼻尖親了一下才道:“容易碎的明天會送去京城將軍府,哪能讓我的夭夭吃虧。”
“這樣啊,”顧灼覺得搬來搬去好麻煩,完全沒必要嘛,便道,“索性就留在王府吧,別折騰那一趟了。”
裴簡聲音溫柔:“夭夭,那不一樣。”
她不拘這些俗禮,可他不能覺得無關緊要。
他能給她的,就要完完全全地屬於她。
“唔,那好吧。”顧灼知曉他的心意,便沒再拒絕。
被人這麽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總是開心又幸福的。
好像,他總能讓她更愛他,在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愛他的時候。
顧灼在裴簡懷裏蹭了蹭,仰頭想親他下巴。
可誰料湊上去時,明明裴簡的視線壓根就沒離開過那些圖紙半分,卻像是提前就猜到她要做什麽,卡著時間微微低頭,讓她的吻換了位置——
響亮地親在了他唇上。
顧灼眨了兩下眼睛,覺得有一點點的……羞。
她沒想親這麽大聲的啊。
尷尬。
裴簡要被她可愛死了。
小姑娘正緩緩低頭,一雙眼睛清透又靈動,不好意思似的到處亂看,就是避著他。
一副假裝無事發生的小模樣。
裴簡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她腦後的頭發,沒逗她,轉而說起別的事:“夭夭,待會兒我們進宮一趟。”
聽見這話,顧灼也顧不上尷尬了,下意識地抬起頭,茫然出聲:“啊?”
現在都已經申時過半了,怕是進宮不久宮門就要落鎖了吧。
是有什麽要緊的公事嗎?
裴簡垂眸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漾得愈發柔和,溫聲道:“去陪小昭吃個飯。”
顧灼愣一瞬,點點頭:“好。”
過幾天他們就要離京了,是該多陪陪小皇帝。
小皇帝叫她一聲“皇嬸”,站在長輩的角度上,顧灼其實挺心疼他的。
小小年紀就失去雙親,肩上擔子又重,需要經受的磨煉不知凡幾。
從前還有裴簡教導著護著,如今這唯一的親人也要常駐幽州,國事萬機之最終決斷皆落於裴昭一人身上,其壓力可想而知。
可站在臣子和百姓的立場,顧灼也清楚地知道——
皇宮再大,不過天下一隅;龍椅再高,不可隨心所欲。既是受萬民供奉,自當殫精竭慮,夙夜在公;有當明君之誌,便注定要與孤獨和克製為伴。少年皇帝,守成、創業,沒一件易事。
暮靄染橘紅,朱門啟又閉。
裴簡牽著顧灼的手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聽她說起這些,倒是難得地對裴昭生出一些慈父心腸。
最近這小子將政事處理得有條不紊,寫的策論也言之有物鮮有紕漏,那離京之前這些時日就暫且先不為難他的學業了,讓他輕鬆幾天。
三人一起用膳時,裴昭得知此事,壓著喜從天降的雀躍,不敢置信地又確認了一遍:“真的?”
裴簡淡淡地點了點頭:“但看起來你不是很高興,那算——”
裴昭急急忙忙打斷:“別別別,君子一言,怎麽能算了呢!”
這到嘴的紅燒肉要是飛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天知道他這一個月是怎麽過來的!
皇叔在政事上當甩手掌櫃萬事不管也就罷了,騰出來的時間不專心陪著皇嬸,居然還有功夫給他的策論挑刺兒!
導致他現在看見宮裏閑得曬太陽的貓都極為不順眼,吩咐內務府抓去訓練逮耗子了。
皇嬸心疼他一句,就能讓皇叔對他如此大發慈悲,可比他耷拉著臉在皇叔麵前訴苦管用多了。
思及此,裴昭舉起杯,一臉嚴肅地敬顧灼:“皇嬸,大恩不言謝!顧家軍回程的糧草,朕讓戶部給您準備半個月的量。”
仰頭一口飲盡——
嘖,這茶好苦,還有二十來本奏折沒看完呢,皇叔不讓他喝酒。
這日子過的!
顧灼被這筆多出一倍的“意外之財”砸得喜不自勝,糧草嘛,哪個將軍會嫌多呢?
也舉杯一飲而盡:“謝皇上!”
“慢點喝,”裴簡剛剔好一小碗魚肉,推到顧灼跟前兒:“今年的開河鯉,早上剛送過來,嚐嚐。”
屋外,落日餘暉在金色琉璃瓦上流轉,漸漸隱入朦朧昏色。
屋內,炭火靜靜燃著,溫暖地映著杯盞碗碟,聽歡聲笑語。
……
從勤政殿出來時,薄暮冥冥,已看不清路。
宮道兩旁的紅牆高深,風過其間,難尋出口,輕輕晃著宮人手裏提的燈。
顧灼摸了摸有些吃撐的肚子,扭頭朝身後影影綽綽的昏暗中望了一眼,疑惑地出聲:“我怎麽覺得那邊才是出宮的方向啊?”
雖然她進宮次數不多,宮裏的路還七拐八繞的,但她記性好啊,應該不會認錯的。
正回想著進宮時瞧見的脊獸順序、銅缸位置,就聽見一道溫沉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們不出宮。”
顧灼更糊塗:“為什麽?”
就算宮門已經落鎖,以裴簡攝政王的身份,也不至於出不去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這是要去哪兒啊?”
裴簡捏了捏她的手,側首笑著道:“夭夭,我帶你去看看我父皇母後吧。”
-
奉先殿供著三代帝後神龕,燭燈幽微,香火縈縷,靜得肅穆。
裴簡帶顧灼一一敬了香,牽她的手,在寂然中沉沉出聲:“父皇、母後,兒臣帶夭夭來看你們了。
夭夭是顧將軍和薑夫人的女兒,是兒臣心愛之人。這一生,兒臣認定她,也隻要她,不會有別人。
您和母後在天上護著點兒她,別讓她再受傷了。”
顧灼聽得鼻尖一酸,淚不受控地泛上眼底。
視線被水意氤氳朦朧,她側首去看,隻看得清裴簡。
遠處的燭火暈成團團柔和模糊的亮圈,香霧檀煙彌漫薰浮的昏暗裏,他立在神龕前作誓,給她承諾,為她求平安。
其實進殿之後,顧灼的一舉一動都鄭重沉穩,但是那種鄭重更多的是出於臣子對於帝後本能的恭敬祗恪。
可這一刻,她很自然地喚出口:“父皇、母後。”
他們是裴簡的父母,便也是她的長輩親人。
“我是顧灼,夭夭是我的小字。
能遇見裴簡是我的幸運,我很愛他,每一天都比昨天更愛他。
您和母後放心,我會對他很好很好的。”
……
兩人從殿內出來,染一身檀香,緩步走遠。
夜色幽幽,星辰疏朗。
顧灼偎在裴簡懷裏,看著周遭更不熟悉的路,問他去哪兒。
“去給你拿改口費。”
“?”
是一個紫檀木雕雲龍紋的長方盒,從裴簡封爵開府之前住著的崇華宮裏找出來的。
“打開看看,”裴簡斜倚在博古架旁,身慵意懶,“很久以前母後給我的,說是給她未來兒媳婦當見麵禮。”
顧灼撥開鎖扣,將盒子打開。
入目是一隻芙蓉玉鐲,極為純淨通透的粉色,瑩潤細膩,一絲雜質都無。
玉有些涼,裴簡拿出來在手心暖了會兒,給顧灼戴上。
粉繞著白,相得益彰。
顧灼抬起手,玉鐲掛在腕骨上,絆一下,又滑落,似桃花戲軟雲,三分嬌豔七分雅致,怎麽看怎麽好看。
盒子裏還有一遝厚厚的銀票,她翻著數了數,沒敢信,又數了數,抬眼看裴簡:“……這也太多了吧。”
都差不多是王府賬上銀子的三分之一了。
裴簡還真不知道這盒子裏有這麽多銀票。
當時他年紀還小,母後給他,他打開看一眼,知道裏頭是什麽東西,就放起來了。
“收著吧,母後對你倒是大方,一點兒私房錢都沒給我留。”裴簡摸摸顧灼發頂,唇邊勾著笑,煞有介事地逗她,“看來以後我就得靠夭夭養著了。”
落音,俯身湊近,才又慢條斯理地開口:“那我更要努力精進技能才是,好討得夭夭歡心。”
意味深長的咬字停頓,顧灼聽得分明。
裴簡的臉離她不過寸許,眉眼如墨染,輪廓若刀裁,昏靡燈火映著,似冷玉浮一層柔光,昳麗惑人更甚。
顧灼回想起晚膳時喝的那兩杯酒,明明不烈的,此時卻覺得有些醉人了。
酒熱遲到了小半個時辰開始肆意蒸騰起來,浸紅了臉。
她無意識地咽了下嗓子,低垂眉眼避開讓她渾身都熱的炙沉目光,含混小聲地建議:“倒也、不用這麽上進的……”
裴簡沒聽清:“嗯?”
音沉氣熱,模糊著顧灼頭腦中清醒與混沌的界限。
趁理智尚存幾分,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那個,”視線觸及方才被她放在博古架上的盒子,她靈機一動,抬手指著盒子裏的銀票,接裴簡先前的話,“這些都給你,省著點兒花。”
裴簡偏頭朝她指的方向看一眼,忽而笑意更濃:“夭夭這是讓我——”
停頓須臾,一字一頓:“加倍努力?”
顧灼有點懵地眨了兩下眼睛,對自己轉移話題又好巧不巧繞回來的本事表示……敬佩。
剛要開口說一句“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就被裴簡攬了腰按進他懷裏。
熱息柔柔地觸吻頸間,溫潤嗓音也成了撩人蠱惑:“那不如,現在就檢驗一下我努力的成果?”
顧灼癢得縮了下脖子,心尖都酥酥麻麻地顫,卻還記得他們如今身處何地。
手抵在裴簡肩上,阻止了他更實質性的動作,輕聲但誠懇地提醒道:“我們……不出宮嗎?”
裴簡視線所及是小姑娘柔膩白皙的頸項,幾縷發絲攀纏,勾得人眼熱。
抬手用指.尖撥開,低頭在那一片細細吻著,聲音也啞了幾分:“太晚了,今夜歇在這兒。”
濃淡惝恍的燈影裏,幾片衣衫輕飄落地。
顧灼被打橫抱起,下意識伸胳膊勾住了裴簡的脖子,愣怔片刻,軟著聲提出最後一個要求:“我要先沐浴。”
裴簡腳步沒停,喉結輕滾了下:“一起。”
……
浴桶的水漾出去小半,熱霧蒸湧,漸涼,留下滿地濕漉漉的狼藉。
顧灼縮在還算溫熱的水裏,趴浴桶邊沿揉著自己的腮幫子,仰臉控訴某人:“都怪你,還得再洗一次!”
裴簡站在她跟前,**上身,正拿了軟帕沾水給她擦拭肩頭上的濃痕。
方才撤出不及,弄她身上了。
聽見小姑娘嬌嬌懶懶的嗔音,裴簡心底軟得更甚,俯身親了親她額頭,低沉繾綣地收下控訴:“怪我。”
顧灼聽得臉一紅,“哼”了一聲。
……不過,其實,好像,也不能全怪他。
當時已經折騰過一次了,她腰軟意懶,像現在這樣趴在浴桶邊沿歇著。裴簡邁出浴桶要去拿衣服,也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她麵前,腰.腹處肌理分明,鼓起幾道青筋,看著十分地……蠱惑人心。
她沒忍住就摸了兩把,又沒忍住親了一下,然後……就這樣了。
色令智昏啊!
顧灼小小地反省了一下,就聽見門外傳來些許響動。
來人輕輕敲門,不敢高聲:“王爺,熱水備好了。”
裴簡沒說話,把顧灼從水裏抱起來,用毯子裹嚴實了往屏風後走,才衝外頭喊了句:“進。”
太監宮女都守禮,低頭不敢亂看,手腳麻利地清掃搬動,不到一刻鍾便收拾妥當。
“王爺,可還有別的吩咐?”
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屏風後出聲,有些懶散,像帶著笑:“出去吧。”
不過裴簡平日裏積威甚重,也沒人敢窺探揣測。
掌事太監應了聲“是”,帶著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哢噠”一聲,門關上。
屏風後的小榻上,顧灼麵紅耳熱,手抵在裴簡肩膀上不許他再親:“你快起來!”
裴簡揉了揉她軟潤的耳垂:“點完火不負責啊?”
顧灼沾著水霧的睫毛眨啊眨,無辜得很。
她哪點火了?
不就是等得無聊時戳了戳他身上那些被她或親或咬或抓出來的痕跡嗎?
居然“報複”她,親得那麽重!
“明明就是你太沒定力!”顧灼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推卸責任。
裴簡看著小姑娘紅撲撲的臉,低笑了聲,也不否認。
隻是手已經探進毯子裏尋到濕.軟滑膩,勾了兩下,惹來小姑娘一聲細細的哼。
他俯身輕咬了下她的耳垂,慵懶笑著:“看來,夭夭的定力也沒多少啊,”又把聲線壓得更低,說了一個字,“……倒是多。”
顧灼身子輕顫了下,被這一句撩得骨軟筋酥,脖子耳朵都漸漸染了緋色。
這個人怎麽總是端一副霽月光風的樣子說這種輕浮話羞她啊!
偏她次次招架不住。
“那個,待會兒、水要變涼了。”顧灼不太自然地動了下腿,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在飄,又透著嬌:“明天還得早起呢。”
裴簡知道她的意思,埋首在她頸窩親了親,手上沒再動作:“不鬧你。”
顧灼忽然想起一事:“我的朝服還在將軍府呢……”
“我讓人明天早早地取了送來,”裴簡起身,給她裹好毯子,抱著人往屏風外走,“不會耽誤早朝的,放心。”
“噢,那就好。”顧灼被放進浴桶裏,由暖熱的水一漫一裹,舒服得渾身都卸了勁兒,於是不客氣地使喚某人,“我不想動,你給我洗。”
裴簡將毯子擱在一旁,回過身,看見的就是青絲如瀑垂散在她背上,像幅柔美雋意的水墨畫——
小姑娘已經趴在另一邊的桶沿上等他服侍了。
還回過頭衝他笑,額頭鼻尖一層薄汗,眉眼溫軟,催他:“快點兒!”
裴簡走過來,笑著捏她臉:“給你懶的。”
洗完了也懶,張開手臂要他抱,說不想走路。
裴簡自然依著,掐著腋下把人提起來。
溫香軟玉入懷,小姑娘像是怕掉下去,纏他纏得緊,兩條瑩白小腿隨他步伐一晃一晃。
裴簡摟著人往上顛了顛,偏頭在她肩頸上咬了一口,泄憤似的,動作卻輕得似吻似碾,氣音渾啞:“你就要我的命吧你。”
許久無人住的崇華宮,幾扇窗泄出燈影昏柔,院中幽幽寂靜,羞聽情話纏綿。
……
第二日下了早朝,顧灼覺得,既然昨夜宿在宮裏,那今日出宮合該向小皇帝告一聲退全了禮數,便拉著裴簡去禦書房。
不過,去了沒一會兒,就十分後悔來這一趟。
因為小皇帝看見了裴簡領口處半隱的一道淡紅,還開口問:“皇叔脖子上怎麽受傷了?”
裴昭可不像早朝上的那些大臣——不敢看,或是看見了也沒膽子議論。
他知道皇叔皇嬸昨夜留宿在崇華宮,擔心是宮女太監們做事不仔細出了差池。
聽見這話,顧灼心頭懸一口氣,本著對裴簡的信任,正襟危坐。
裴簡側首看一眼她,見她緊張到長睫輕扇還佯裝淡定,於是心情頗好地順手端起桌上的茶盞,勾唇道:“無妨,昨夜被貓抓的。”
顧灼懸在心頭的那一口氣,因這句話垂落,卻仿佛化成羽毛,柔柔地掃了掃她,讓她渾身都被撩撥得酥麻。
倒是裴昭聽聞這話,皺眉看向立侍在一旁的大太監:“宮裏的貓,朕不是讓內務府都抓起來訓練逮耗子了嗎?”
大太監:“……”
這話他要怎麽接?
他在宮中侍候貴人多年,打眼兒一瞧就知道那抓痕是怎麽回事兒。
可他能質疑攝政王的話嗎?
他哪有那個膽子!
正斟酌著兩全其美的說辭,就聽得攝政王出聲替他解了圍,沒讓內務府遭無妄之災:“是我帶進來的。”
……
看著皇叔皇嬸離開的背影,裴昭頗為疑惑地自言自語:“皇叔身手那麽好,怎麽還能讓貓給撓了?”
大太監以為是在問他。
他要怎麽跟皇上解釋?
糾結一番,在語言的藝術裏挑了句最不出錯的:“許是,攝政王縱著?”
裴昭點點頭,確實也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原因,隨即將這事拋之腦後,開始批今日的奏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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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六日,才到北疆。
先經過涼州,新任周太守謝過顧家軍一路護送,騎馬朝府衙而去。
又至岔路,向南再行幾個時辰才是並州,有些遠,顧灼便派了幾個士兵去送孫海。
午後進了幽州城,仍是初春景色。
遇一段兩旁種滿垂柳的路,柳花正開,拂人麵頰,惱人鼻息。
地上落一層白絮,輕輕浮浮,隨風忽動,馬蹄踏不住。
北疆要比京城冷一些,春也稍晚。這時候,京城大概已經芳菲落盡,而北疆的花兒方始盛開。
一路北上,沿途花木風景變換,嬌紅漸盛、綠葉漸疏,仿佛落地的花瓣重新飛回枝頭,有種時光倒流之感。
顧灼想,不必“長恨春歸無覓處”。
她在京城數著倒計時看過的春景,並未帶著她的一點兒小遺憾倉促地結束。
北疆的春像是一種彌補,讓她可以盡興淋漓地再賞一次春景。
而這一次,對春的喜歡足夠純粹,不再是因為“不知來日是否還能得見”所以才珍惜,而隻是因為春色可愛,因為裴簡與她一起在這春光裏。
她與他,還有很多個春天,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