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物歸原主?

那場生活遽變發生在去年夏天——周安和夫妻留居澳洲, 周聿白接手天恒集團,葉綰綰留在國內曆練。

忙忙碌碌,一晃眼也有一年多的時間。

葉綰綰這次回美, 短期內應該不會再返回國內。

梁鳳鳴陪她一道回去,也算是完成了葉家的托付, 再留在葉家敘舊,小住了些時日。

最後周聿白也來了。

隻是和葉家談公事合作, 順便祭掃葉蓁蓁墓地,再陪著梁鳳鳴一道回國。

葉家當然欣賞他的手段和魄力。

也感激他幫葉家和葉蓁蓁遮掩,瞞住了繁家的那件事情。

隻是葉綰綰意興闌珊,說還是想要個愛自己的人。

周聿白一直把她當妹妹看。

兩個孩子都對聯姻沒有想法,長輩們也不願強逼。

的確是個莫大的遺憾。

周聿白已經打定的主意, 梁鳳鳴再失望也無濟於事。

母子兩人回國, 梁鳳鳴一直在飛機上歎氣。

有些事情很難料定,隻能看緣分。

“也許你這回把綰綰當妹妹看,下一回再見她, 感覺又不一樣呢。”她拍拍兒子的手, “工作忙,也多接觸接觸別的女孩子, 你年齡也不小了,爺爺奶奶不是一直心急?”

自打周安和走後, 周老爺子和老太太把所有倚重都放在了周聿白身上。

周聿白淡然“嗯”了一聲,回國後又馬不停蹄出差。

那次出差在一個小城市, 當天陪著市政府和當地的合作商應酬到很晚。

深夜回酒店,車子駛過開發區荒涼偏僻的路段。

他閉目養神, 再睜眼時看見路邊一副孤零零的廣告牌。

廣告牌陳舊, 角落結滿蛛網, 內置燈筒黯淡無光。

照著一張梨渦深深的臉。

就那麽輕輕一瞥。

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撞進他的眸裏。

他其實很少看熒幕上的她。

一來台詞劇情多半狗血,二來浪費時間。

周聿白身姿挺拔佇立在廣告牌前,在清寂的午夜街道擦亮打火機。

斂眉抽了根煙。

殘破的畫報和小廣告密布的玻璃框也無損這張廣告牌傳遞的甜美。

應該是鍾意以前拍的廣告,眉眼青澀,臉頰還有飽滿的嬰兒肥。

手裏捧著瓶桃汁,衝著路人眨眼,睫毛絨絨,腮紅粉嫩,嘴唇是濃鬱閃亮的蜜桃色。

這時候她多大?

應該在跟他之前,二十出頭的年齡,水蜜桃一樣。

跟著他之後,她已然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一遭。

更精致漂亮,神情也有了分寸。

她當然漂亮,眉目如畫,笑起來有種清甜又敞亮的美,不過分甜膩也不寡淡,剛剛好。

不然他也不會看中。

性格也討喜。

不是一條路走到底的鮮明性格,逗她總有不同的反應,能豁得出去也會害羞扭捏,有時候精明,有時候笨蛋,乖巧又叛逆,懂事又不懂事。

周聿白單手插兜,眉眼沉沉把煙蒂摁進垃圾桶。

又冷清抬頭望了一眼——

隻是不全然合他心意。

不夠懂事,不夠聰明,也不夠順心。

她想過什麽日子都隨意,想找什麽男人都可以。

那是她的選擇。

“找人把這副廣告牌修一修。”

挺括的大衣被冷風揚起衣擺弧線,周聿白漠然回到車裏。

隻是某些時候,尤其是夜晚獨處時,意識會背離理智。

找到鍾意某年拍的一部網劇。

她演一個小小的配角,出鏡不多。

失真的濾鏡,粗糙的場景。

她穿白藍兩色的海軍領長裙,白色的花邊短襪和黑色小皮靴。

騎著自行車兜風,在春天柔嫩的樹梢下和人接吻。

鏡頭沒有吝嗇這個特寫。

對麵站著個陌生男人。

她仰著頭,密絨絨的睫毛輕輕眨了眨,柔順地閉上眼,唇瓣相貼,輾轉廝磨。

兩人手指相牽,男生手臂繞過她的纖腰,她的裙擺拂過他的衣角。

神情小心翼翼又陶醉迷離,沉浸在這場熒幕吻裏。

周聿白麵色冷漠坐在黑暗的房間裏,反複播放這個畫麵。

她連演起吻戲都是這樣?

和別的男人接吻的時候,亦是如此?

接吻之後,別人有沒有見過她更嫵媚誘人的模樣?比如……

電視“啪”地摁掉。

那種失控和針刺的感覺又清清淩淩浮上來。

周聿白垂眼看自己的身體,起身走向浴室。

他反感這種狼狽的生理反應。

僅僅是麵對那張臉。

隻是夢境裏難以抑製的感覺,食髓知味的熟稔。

他親吻她豔麗的嘴唇,剝開她的裙子,水蜜桃一樣……

黑暗裏急促壓抑的呼吸,窸窣細微的動靜。

他在最後的迫切中清醒。

周聿白頹然翻身下床,喉結頻滾,摸起冷冰冰的銀質煙盒。

橘色火光照亮他陰鬱的眼。

藍鬱的表白完全打亂了鍾意的思緒。

兩人隔著時差和距離,斷斷續續地在聯係。

他會關心她的生活和學業進度,也會在拍夜戲的時候給她打個電話問候。

鍾意也隻能如舊對待。

相處還算愉快,雖然日子和以往並不同,但她偶爾會覺得迷茫和有壓力。

連dating都覺得為難,隻能把全部心思用在功課上。

學校的課程安排連軸轉,除了日常的設計項目外,也配置了很多的技術課程。

她每天呆在自己的金工桌上搗鼓,基礎功就是鋸銼焊,跟噴□□和金屬粉塵打交道——不過自從學院有了新的捐贈收入後,環境和使用工具也優化了很多。

不考慮商業需求,隻是一種天馬行空的藝術體驗,每天忙得通宵趕作業,用稀奇古怪的材料做出設計,再花心思出設計單曬出成品,也有種自我滿足的快樂。

以前當藝人的時候,她就是一件“商品”。

被各種角色塑造,被服裝妝容市場擺布設計。

現在有種翻身做主的自由。

隻是偶見瞥見名譽區那塊天恒集團的Logo和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會有輕微的漂離感。

此外也有跨學科的學習,鍾意和服裝設計專業合作過項目,假期時間也會去時尚工坊參觀學習。

她曾經在巴黎停留過,有一次途徑過塞納河畔那棟別墅。

有恍然隔世之感。

也在珠寶展上遇見過眼熟的款式。

一模一樣或者更碩大華麗的一條,曾經被人漫不經心地作為禮物贈與她。

藍鬱出席活動時,佩戴了品牌方拿出的百萬級的珠寶。

他特意拍細節照片給她看。

“是從博物館取出來的古董藏品呢。”鍾意仔細打量照片,“很符合你今天的代言人形象。”

鏡頭裏的藍鬱英氣又華麗。

藍鬱隨意跟她聊兩句,聽見她捏著小錘子叮叮咚咚敲打。

在做戒指。

“什麽樣子的戒指?”

“銀戒指鑲嵌海藍寶,突然想起的靈感……我姐姐以前念書的時候收到過口香糖包裝做的戒指,那種銀色褶皺的紋理,再配上沒有打磨過的海藍寶原石,嗯,好像有種稚拙又純淨的感覺。”

藍鬱很有興趣。

他問她:“你什麽時候創立自己的珠寶品牌?我來競選代言人。”

“我怕是付不起代言費哦。”

“沒關係啦。”藍鬱笑道,“能收到一件設計師作品我就心滿意足。”

鍾意笑意淺淺:“你已經是高級珠寶的代言人,不可以再代言競品……況且,我也還沒設想回國後的打算。”

時光過得飛快,她已經在英國留了近一載。

還有幾個月就要回國。

葉綰綰回美國後,梁鳳鳴總有心事懸在心頭。

她身邊常有晚宴或者先鋒女士之夜的活動,也不乏優秀貌美的年輕女生,再者北城世交圈子裏那些女孩子也不少。

周聿白此後就常被梁鳳鳴要求陪著出席諸多晚宴。

他對此並無興趣。

但母親的要求,也不想費心去拒絕。

各種場合也認識了不少女生。

這些女生各有千秋,漂亮的,文靜的,手腕強硬的,心思細膩的……挑花眼也挑不出來。

北城公子哥裏,年輕輕輕能走到周聿白這個地步——能掌管自家集團,還有母親的公司支撐,絕對是絕無僅有。

“有沒有喜歡的?”梁鳳鳴搭著兒子的臂彎,竊竊私語,“潘家的小女兒剛從國外回來,記得小時候你也跟她見過幾次麵,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你還記得嗎?”

“記得。”周聿白挽著母親,身姿翩然,矜貴清雅。

“有機會請她來香蜜湖坐坐?還是你倆一道去給馮老師的畫展捧個場?”

“最近集團事忙,怕是抽不出空來,以後再說吧。”

“聿白。”梁鳳鳴為難,“你到底怎麽想的?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不合適,潘家雖然家大業大,但家裏一堆爛攤子,我不想蹚渾水。”他溫潤目光落在前方,“您工作也忙,就別操心這些。”

說到不操心。

梁鳳鳴又想起綰綰,歎了口氣。

這種晚宴交際,周聿白有空也跟趙晟他們應酬廝混。

趙晟摸著牌在桌上說起各家八卦。

周聿白一邊抽煙一邊把籌碼堆在桌上。

趙晟想起一事,突然問道:“聿白,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唐檸?前兩天我遇到了她,這小明星現在挺火的啊,前呼後擁圍了一大群人,北城追她的男人不少,那個誰,眼巴巴送她一百多萬的珠寶才讓她陪著吃了頓飯,我尋思著以前,她不也做小伏低坐在你身邊給我們倒茶,什麽時候翻身做主了?”

唐檸抓住了機會,現在發展得很不錯。

她已經躋身於娛樂圈二線女星前列,主打一個清新脫俗的少女人設。

周聿白也在各種場合見過她兩次。

也許是紅氣養人,唐檸當然比以前默默無聞時更矚目美麗,氣質也圓滑玲瓏不少。

唐檸想鍾意應該會恨她。

也知道鍾意後來退圈。

事情都已經做了,她沒什麽好說的——這個圈子人人都這樣。

她低頭乖順給周聿白敬酒。

他置若罔聞,把她晾在一旁,最後鬧得唐檸訕訕而退。

“是麽?我忘了。”周聿白緩緩吐口煙圈,煙霧模糊他的英俊麵孔,懶聲道,“我對女明星沒興趣。”

趙晟笑了聲:“你現在是沒興趣了,現在全北城的大小姐都衝著你去了,我可還記得以前那位鍾意小姐,你也舍得放手……她可把張三饞壞了,色字頭上一把刀,也活該張三倒黴,這輩子栽在女人身上。”

周聿白神色不變。

眉棱壓著那雙黑如墨石的眼眸卻透著幾點陰鷙。

北城已經不見張三的身影。

據說是犯了大事。

在澳門賭博時玩得太過火,又在賭場惹了個頗有姿色的女人,這女人身後背景複雜,根本不能招惹。

最後張三被打斷了最寶貝的那條腿,還差點把張家都賠進去。

張家連夜打包收拾把他扔去國外,嚴加約束,不許他再回國露麵。

趙晟他們說起這事,還調侃了半天。

說是老天有眼,少禍害了多少女生,這家夥最喜歡電影學院的年輕女孩子。

最後席散之際,周聿白喊住趙晟。

趙晟:“怎麽了?”

周聿白沉吟許久。

“聿白,有事你盡管開口。”

“大概五六年前,你爺爺在西郊建的那個私人別墅,他寫了幾首詩,請人在花園裏配過MV。”周聿白淡聲道,“幫忙找一找,這個MV還留著嗎?”

趙晟壓根不記得這件事。

聽周聿白這麽說起來,倒是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他在自家書房翻箱倒櫃找,最後又問了家裏的管家,還真翻出一張滿是灰塵的光碟盒子。

還沒開封,也從未有人看過。

趙晟一時好奇,找了台舊電腦,把光碟放進去。

裏頭除了他爺爺的酸詩。

還有個水靈靈嫩生生的年輕姑娘,花苞一樣鮮嫩青澀。

臥槽。

這不是鍾意嗎?

多少年前的事情,他怎麽完全不記得。

趙晟親自把那張光碟送去天恒集團,送到周聿白手裏。

他笑嘻嘻咧嘴:“這叫什麽來著?物歸原主?”

“你不是跟鍾小姐分手了?人家現在到底是退圈走了呢?還是被你金屋藏嬌放在哪裏?聿白……你可得給我個實話啊。”

周聿白沒管趙晟那些渾話。

他把光碟帶到了那套大平層——沒事的時候,他偶爾會來這裏坐坐。

日子太忙。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藍鬱借著工作機會去了一趟歐洲。

參加時裝展。

順便抽空去探望鍾意,慶祝她的課程畢業。

溫莎莎也在歐洲走一場華人設計師秀場,秀場結束後也來英國看鍾意。

兩人一起遊歐洲。

溫莎莎慫恿鍾意回北城:“就留在北城吧,你有房子,有朋友,還有以前那些關係在,自己接點設計總能養活自己,不至於要回汀溪隱姓埋名重新開始吧?”

“況且還有藍鬱在。”溫莎莎胳膊懟她,“他對你真挺好,一點架子都沒有,還幫我們安排行程,比那個黑心資本家可好多了。”

鍾意輕輕歎口氣:“我已經訂了回國的機票,先回汀溪家裏住一陣,再回北城做打算。”

“我在北城等你吃火鍋。”溫莎莎摟著她,“就算不進演藝圈,也一樣能過得很好。”

“但願是新的開始吧。”鍾意捧臉笑,目光盈盈,“希望不會餓死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