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精致的小紙袋隻有半張A4紙那麽大。沈卿接過那個袋子問:“是什麽?”

“是你上午發給我的, 寶寶們的照片。”

許昱傑清秀的臉上露出含蓄的笑:“我洗出來了,給你帶一份兒。”

沈卿拿出來看了看,果然是。

他本身對收集照片沒什麽感覺, 因為自己平時都很少拍照,以前也從沒做過特意把照片洗出來保存的事。

就是那種沒什麽生活儀式感的人。

不過崽崽們的成長的確是需要這些照片記錄的吧, 許昱傑現在倒是提醒他了, 應該給崽崽們建立一個成長相冊。

或許他們的親生父母曾經有給他們建立過相冊……但因為之後顛沛流離的生活,感覺已經很難再尋到了。

這麽想來還有點可惜。

沈卿同樣從小就是喝孤兒, 在被爺爺奶奶接回去前輾轉過好幾個地方, 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都像是隻沒有落腳點的鳥兒, 就連有些記憶都是空白的。

長大以後再回想小時候,感覺也像是缺失了一塊一樣。

現在想來,如果有照片就會很不一樣吧。

他低頭看著手中厚厚一遝照片,第一張就是小恐龍嗷仔躺在地板上,被小鯊魚和小兔子哥哥拖拽著的照片……

忽然心生感觸。

盡管崽崽們以前的照片丟失了, 但既然以後都會一直撫養哆哆和嗷仔,那就從現在開始建立起相冊。

應該也不算太晚。

而且這麽有趣的童年回憶,崽崽們長大以後看到估計也會很懷念自己這個小爸爸的,進而還會給自己養老……

別的不說,就說哆哆現在表現出來的智商, 還有嗷仔的個性和霸氣,隻要他倆未來不黑化不走錯路, 不憎惡自己,估計自己晚年買豪華遊輪周遊世界、買個海島自由度假什麽還是可以實現的。

哈哈哈!

這麽一腦補, 沈卿又很感激許昱傑。

……不是照片本身有多珍貴, 他家裏就有彩色打印機,可以隨時洗出照片。

珍貴的是許先生帶給他的靈感和提醒, 在此之前沈卿就完全沒有想過照片的事兒。

這麽想著,當即露出一個無比燦爛,又有些興奮的笑,沈卿將那些照片小心地放回袋子裏,又幾乎將那個袋子抱在懷裏,很珍視地說:“謝了。”

他笑容太明媚,許昱傑見了,立即忍不住露出個有些害羞的含蓄微笑,點頭:“你喜歡就好。”

沈卿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我很喜歡。真是太謝謝你了。”

“啊。”

許昱傑也沒想到自己不過順手多洗了一份照片,就獲得了沈先生這麽大的認可,不禁有點受寵若驚。

樓上。

顧淮遇眼睛一眯,專注地望著被沈卿抱在懷裏的紙袋,低聲、緩緩地問向身邊的人:“送照片是什麽寓意?”

田翼跟黎弘對視了一眼,這個他們真的不懂——都什麽年代了,又不是膠卷時代,現在的照片都是隨手打印的,真想不到能有什麽寓意。

也更不明白,為什麽夫人會那麽喜歡許昱傑送的那遝照片!

黎弘仔細想了想說:“……這個,可能隻是想給夫人收藏的意思?畢竟許少說了,那些都是小少爺們的照片。”

顧淮遇聽了,輕輕凝眉。

黎弘又強行解釋:“至於夫人會那麽喜歡,應該也是因為那是小少爺們的照片的緣故!”

……雖然這解釋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夫人抱那遝照片實在抱得太緊了啊!

那真的是他辦公室裏的那台打印機就能打出來的照片啊!

夫人,您還是快點鬆手吧,顧總他……

黎助理覺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了。

旁邊的田翼也覺得氣氛十分壓抑,卻依舊表示出了不讚同:“咱們小少爺的照片,哪兒輪得著那個姓許的來洗?”

對於下麵那個舉止輕浮,白天害他承受了顧總死亡視線的許家四少,田助理始終報以敵意。

他表示:“再說他哪兒來的咱們家小少爺的照片?”

顧淮遇:……

黎弘:“……”

黎弘看了身邊的田翼一眼,詫異他怎麽跟了顧總這麽久,還如此耿直——還能是哪兒來的,那隻能是夫人給的啊!

如果不是夫人給的,他突然把小少爺們的照片送給夫人那才奇怪了吧!

而且這就說明夫人跟許家四少的關係已經不錯。

但他們才認識半天,就……

最最重要的是,原本顧總就挺忌憚那位風流的許四少的。

現在老田這麽一提……

老田,你是以為顧總想不到這一層嗎?

您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黎弘覷著自家老板的臉色,然而他站在顧總的側後方,隻能看見顧總陰鷙的半張側臉,以及側方看起來十分陰鬱冷厲的神態……

老田,你又完了!

兩名助理的前側,顧淮遇已經重重地蹙了蹙眉。

他早知道沈卿把照片發給過許昱傑的事,倒也不會追究田翼說了什麽。

此刻在心中默念“照片”和“收藏”,顧淮遇忽然說:“中午沈卿給我看這些照片的時候,我並沒有想到過要將照片打印出來收藏。”

“?”

後麵的兩位助理再度對視一眼——顧總怎麽忽然說這句話?

……不過看來夫人不僅把照片發給了許四少,也給他們顧總看了……那看來夫人跟顧總的關係,還是一如既往地親密?

雖然那些照片是關於小少爺們的,顧總會有興趣看。

但換一個人來,或許真不敢拿出來給顧總分享……

畢竟顧總給人的印象,是從不參與討論私人話題。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是黎弘跟小少爺們合照了,照出了一張美美的照片,也指定是不敢拿到顧總麵前給他看的。

……由此可見,夫人跟顧總的關係就是不一樣!

也幸好是這樣,至少顧總不會因為許少爺也有照片而動怒。

那麽讓顧總糾結的,大概就是他並沒有想到應該把照片都打印出來……

這一點上,的確是許四少更浪漫呢。

不過術業有專攻。

黎弘試圖安慰自己的老板:“……您想不到照片和收藏也是正常的,畢竟您不愛拍照。”

甚至家裏連一張照片、一個相框都沒有。

顧家老宅裏倒是擺滿了照片——黎弘曾經陪同顧總去過那邊,印象很深的就是那幢老式別墅的牆上鑲滿了相框。

相框裏,每個人在照片上都露著微笑。

但那些照片,並沒有哪一張是關於顧總的。

……顧總的生活裏根本沒有這樣的東西,這讓人如何想到?!

顧淮遇聽了黎弘的話後就沉默了。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隻是繼續低頭望著樓下。

樓下,要離開了的明寶還在依依不舍地與哆哆和嗷仔進行道別,小孩子說起話來天馬行空,有些吵鬧,就聽不清沈卿和許昱傑兩個人在說什麽了。

唯一能確定地是他們在交談,在對視,在衝對方展露著微笑。

說到興起的時候沈卿還笑得彎了腰。

他眼底的臥蠶很大,眼尾風流,眼神會拉絲。

不用看,也知道他笑彎腰的時候,會是怎樣的風致。

……

顧淮遇靜靜看著下麵的這一幕。

站在他背後的兩名助理則頂著老板的低氣壓,默默地對視了一眼——

田翼:顧總也是,就應該直接下樓去,站在夫人身邊,這樣看那個許少爺還敢不敢對著夫人那麽笑,還聊得那麽歡。

黎弘有點認同田翼的觀點,但也不是特別認同。

畢竟跟隨顧總的時間更久,他比任何都清楚,顧總像現在這樣在樓上看著就已經蠻反常、特別反常了。

以前的顧總根本不可能關注這些事。

連離開辦公室都不可能!

再說了,退一萬步講,顧總也是有顧總的體麵和規矩的!……

就在這時,顧淮遇突然操控輪椅,離開了三樓邊兒上的圍欄區域。

黎弘:?

一臉懵逼的黎弘:“顧總您這是做什麽去?……”

他聲音有點大,直接引起了樓下人們的注意,包括沈卿在內都下意識地抬頭向上看。

然而片刻過後,也不需要再看了——電梯門打開,顧淮遇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一樓。

“……顧總?”許昱傑一怔,下意識叫出聲。

此前他沒有見過顧淮遇。

隻是聽說這位坐輪椅。

……即使沒有這麽標誌性的輪椅,單憑氣勢上來說也能猜出這不是尋常人,再配上輪椅就很明顯了。

……

許昱傑沒有想到自己會見到顧淮遇。

早上臨時被大嫂拜托送明寶過來玩兒的時候,他老爹聽說他會來顧家,還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

不是讓他想辦法巴結顧淮遇。

而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千萬不要招惹這位顧總……

雖然許昱傑搞不懂,自己也不是什麽叛逆的不良少年啊,怎麽他老爹就要擔心他得罪顧總了?

但現在看見顧淮遇蒼白的、麵無表情的一張臉,以及罕見的犀利霸氣,卻又冷硬似鐵的眼神……

許昱傑忽然就懂了——

或許他老爹原本並不擔心自己會輕易惹是生非。

但因為一旦得罪了顧淮遇,代價和下場就可能太可怕了,所以他老人家才那麽叮嚀囑咐……

不得不承認,在被顧淮遇眼神掃過、並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幾秒鍾後,許昱傑感覺自己整條脊椎都僵住了,有點動彈不得。

但對方明明什麽都沒做,隻是穩穩地、速度不快不慢地向這邊靠近著。

……他甚至還坐著輪椅!

所以那種氣勢到底是怎麽來的?

許昱傑傻傻地站著。

眼神有點慌亂地望向自己對麵的沈卿,幾乎是下意識的一種求助。

然後許昱傑又眼睜睜地看著沈卿回眸,在顧淮遇靠近的這一刻才轉身迎了過去,並且語氣隨意地問:“怎麽下來了?”

顧淮遇這才將緊盯許昱傑的視線移開,撩開眼皮去看近在咫尺的青年,慢吞吞地說:“我下來,跟明寶道別。”

“顧叔叔!”

剛剛還在跟哆哆嗷仔道別的明寶一轉頭就看向了他,當即噠噠噠地跑過去,扒住了顧淮遇的膝蓋。

“顧叔叔,明寶要走了呢!”

有了剛才短暫的補課相處,明寶現在完全不怕顧叔叔了。

就像可以吧唧親沈叔叔麵頰一樣,許蔚明小朋友並不覺得扒顧叔叔的膝蓋有什麽問題。

當然沈卿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但在場的其他人,或者說差不多所有人,心髒都快跳漏了一拍。

跟在顧淮遇身後下來的黎弘和田翼直接齊齊一頓腳步,黎弘更是一捂心髒,差點被空氣噎到。

明寶旁邊的顧鐸:“……”

好不容易才緩和了麵色、剛才因為明寶吧唧親了沈卿麵頰而變得陰沉的表情又重新開始浮現。

但與陰沉的臉色相比,顧鐸望著許蔚明扒他小舅舅的手時,那個眼神變化卻更明顯。

一開始還是怔愣的、難以置信的。

後來就變成了一種被狠狠壓抑和隱藏起來的豔羨。

隻不過顧鐸一直半低著頭,沒有人發現他的這種變化。

反應最強烈的是一旁的許昱傑。

許昱傑:“???……明寶!”

一開始被顧淮遇的氣勢所懾,讓許昱傑反應慢了幾拍。

待他回過神來、看見明寶的小肉爪子已經扒上人家顧總精致西褲的時候,就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明寶聽見他的叫聲,不解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小叔叔,水汪汪的眼睛裏有些茫然和無辜。

許昱傑張了張嘴巴,也沒來得及再說什麽。

因為顧總已經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聽見這聲低沉沙啞、充滿質感的聲音,明寶又立即扭回了頭,望向顧叔叔。

“沈叔叔說明寶過幾天還能來玩兒,顧叔叔你要記得明寶哦。”

“……”

顧淮遇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指尖抬起,略微有些顫抖,但遲遲沒有落下。

眼眸罕見地晃動,他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過後,仍舊是點了點頭,“嗯。”

一旁的沈卿知道顧總不會和小孩兒相處的毛病又犯了……好像隻有有正事兒可以說、或者是給崽崽們輔導功課的時候,顧淮遇的話才會變多起來。

沈卿也曾懷疑過,這是什麽萌萌幼崽恐懼症嗎?

因為平時哆哆和嗷仔在他們大爸麵前一個比一個地拘謹,從來不會主動跑過去抱抱和貼貼,所以這一點倒不明顯。

但現在,遇上軟萌熱情又直白的小團子明寶,顧總這問題就徹底暴露出來了。

看來什麽人都是有弱點的。

冷硬如鐵的顧總,也有七寸啊。

發現顧總渾身都僵硬了,腰杆挺得比以往都要直,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也在極度繃著維持正常……

沈卿特別不厚道地偷笑了兩下。

但看見顧淮遇都這麽強撐著了,也仍舊沒有拒絕明寶抱大腿,沈卿又良心發現地上前牽住了明寶,並作為中間人幫大佬把那句“嗯”進行了擴句:“顧叔叔不會忘記明寶的,明寶下次要再來玩哦。”

“好噠。”

明寶應著,他換上羽絨服已經有一陣兒,再捂就出汗了,沈卿又摸了摸他的小額頭,說:“那明寶就先跟小叔叔回去吧。”

許昱傑趕緊牽過明寶,也不敢再耽擱,說了再見以後就拉著崽崽出了門,手上還沒忘接過顧鐸送給明寶的小兔子連體服。

回到車上,在座位上安置好明寶,許昱傑說:“你剛才可嚇死你叔叔我了。”

“唔?”明寶晃了晃小腿,不知道怎麽了。

“那個叔叔,就是顧叔叔,你怎麽可以去碰他!”

許昱傑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避免嚇到小明寶,但還是忍不住喊叫:“還是碰腿……!”

考慮到顧淮遇年紀輕輕就坐上了輪椅,換位思考一番,誰二十幾歲隻能坐輪椅,心態還不崩的啊!

如果是他的話,坐輪椅還有人碰他的腿,許昱傑會覺得很不舒服……

還好這次大佬沒跟明寶計較。

許昱傑後怕地叮囑:“下次不許抱那個叔叔的大腿,也不許扒膝蓋,知道麽?”

“唔?”

被安全帶控製住了的明寶繼續歪頭,“why?”

——與嗷仔相處了一個下午,一直聽那崽在他哥哥輔導學習的時候歪頭問“why”,明寶也自動學會了這個模式:“為什麽呀?”

明寶是真的不明白呢!

雖然自從上一次明寶過生日後,爸爸和爺爺就開始總提到顧叔叔,他們說是因為顧叔叔,自己才可以繼續跟顧鐸玩兒的,但明寶還是不懂這些。

他隻知道顧叔叔很膩害。爺爺和爸爸好像都怕他。

以及爺爺爸爸和媽媽都叮囑他,一定不能惹顧叔叔生氣。

這些明寶都記住了。

但他並沒有惹顧叔叔生氣呀!

明寶隻是抱了叔叔的大腿。

而且叔叔看起來一點都沒有生氣。

“……這個問題,還是回去讓你爺爺給你解釋吧。”

作為同樣被警告過不能惹顧淮遇的人,許昱傑忽然發現原來在他老爹心中,自己跟明寶竟然是一樣的……

.

別墅內部,送走明寶以後,沈卿又回身看向顧淮遇。

他想說大佬竟然還挺喜歡明寶的,雖然傲嬌,但最後還是下來送明寶了……之後餘光瞥見自己身邊的兩個崽崽,思維一跳,沈卿又想到了其他方麵。

“既然大佬你都下來了,那我們就拍個合照吧!”

剛剛決定給崽崽們建立相冊,可是建立相冊怎麽能沒有合照呢?

沈卿當即提出要一起拍照。

“拍照?”

沈卿話音一落,他旁邊的一大兩小都看向了他。

顧鐸對拍照沒意見,但是一想到要跟大人們一起拍就……緊張地捏起了手。

嗷仔還沒有意識到什麽,隻是歪著大腦袋表示不解:“怎麽又,照照呐?”

上午他們明明已經照了好多。

雖然嗷仔很喜歡,但也不耽誤他問。

“這次是我們一家人一起照。”

沈卿還是耐心跟他解釋:“不一樣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又看向沉默的顧淮遇,大佬依舊兩肩微沉、腰杆筆直地坐在那裏,姿勢很正派。

隻是眼神有些古怪,是一種沈卿沒有在顧總那裏見過的,罕見的遲疑。

但也並沒有排斥。

於是沈卿就放開了,對他說:“來嘛,正好大佬你穿得這麽帥。”

今天沒有人來開會,但顧總穿得依舊比較正式。

他雖然瘦,但個子高,骨架大。或許就是那種天生的衣架。

外加上大佬應該也是極有品味的人,衣服都不是凡品,隨隨便便一穿都很帥。

說起來,沈卿記得自己剛穿來時大佬還是病懨懨的,每天都穿著睡衣。

現在倒的確精神了很多。

感覺顧淮遇現在這樣就非常適合拍照,沈卿覺得擇日不如撞日。

“再說今天可是正式辦好收養手續的一天唉,多有紀念價值。”他笑著,就抬手招呼後麵的黎助理和田助理過來。

把手裏裝著照片的紙袋遞給他們,又把自己的手機遞了出去,沈卿:“麻煩幫我們拍個全家福。”

聽見“全家福”的時候,輪椅上的顧淮遇下意識揚起眉梢,手指也跟著一跳。

他就保持那樣揚眉的神態。片刻後,模樣有點驚詫和無奈地,緩緩點了點頭……

驚詫、無奈。

但點頭。

兩名助理都看見了。

嚇得田翼直接看向黎弘:媽呀顧總也太寵了!這感覺不就是夫人說拍,那咱就拍!

黎弘其實也有點小顫抖,是那種磕到了的心在顫抖!以及一點點的小激動——

與其說是顧總答應配合夫人拍照,不如說是顧總本身就很想拍吧……

他下午才辦完收養手續回來,今天的確是個很有紀念價值的日子。

而且這麽多年了,顧總也有孩童時期、也有家。

卻從沒有參與拍過全家福……

雖然顧總本身貌似並不稀罕那種全家福照片。

但黎弘感覺,現在這個家,與顧總過去的那個家是不同的。

氛圍就明顯不同。

這裏有歡笑、和諧,友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不僅氛圍不同,意義更不同——這個家裏,有有血有肉、懂得感恩、值得被更好地照顧的人。

……夫人和小少爺們才是值得被保護的、顧總真正的親人。

而不是顧家的那些白眼狼們。

顧總這次終於保護了他想要保護的人,所以這全家福也就更有意義了。

總之稍微代入了顧總的經曆,黎弘都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特別快。

感動的。

以及那種慰藉感……

“夫人,我有相機,要不我去取一下吧?”

黎弘平時愛好攝影,辦公室裏就有一部專業相機,拍照會比手機要好許多。

“那也好。”沈卿說。

正好趁著黎助理去取相機,他給哆哆和嗷仔再整理下衣服。

兩個崽崽此時也換掉了睡衣。

因為哆少爺認為穿睡衣會讓人變懶惰。

所以從開始學習後的不久,他就換回了自己的長袖帽衫和休閑褲。

嗷仔就是他哥哥穿什麽他穿什麽,盡管下午明寶撐不住、翻來覆去地睡午覺時,嗷仔也同樣沒有落下過一個午覺。

但他也早就換下了睡衣,現在穿著白色的小衛衣和灰色的兒童闊腿褲。

都挺可愛的,也不用刻意換裝,稍微整理一下就能上鏡。

至於沈卿自己……

不是他吹。

他穿啥都能上鏡的好麽!

黎弘一路小跑,很快取來相機。

除了相機和三腳架以外,他竟然還拿出了一台拍立得,就連田翼都震驚了:“你的辦公區域內怎麽會有這麽多這種東西?”

黎弘:“咳咳。”

真相是顧總分配給他的辦公室很大,還有專屬車位,且老板從不會去他辦公室視察喝茶,搞得他已經基本把這裏當倉庫了。

但黎弘當然不會承認事實是這樣。

黎助理一本正經地說:“身為一名合格的助理,當然是老板需要什麽,我們就能及時提供什麽。”

田翼:“……”

沈卿已經帶著一大兩小找好了地方。

就是一樓大廳的旋轉樓梯前。他看過的一些豪門劇,似乎都是在這裏拍全家福的。

黎弘舉起相機找了找光,說這裏可以。

事實上整棟別墅風水都很好,在哪裏拍照都挺適宜。

複古歐式旋轉樓梯前,毫無疑問,是作為家裏經濟支柱的顧總在最中間。

一開始的位置是沈卿拿了凳子坐在大佬的左側,兩個崽崽站右側。

但拍了兩張以後,沈卿覺得這樣不緊湊,一點都不像全家福。

於是他就調整了位置,這次是哆哆一個人站在顧淮遇的右側,他則抱著嗷仔,讓嗷仔站自己前麵。

再次成像的照片雖然看起來緊湊了,但還是哪裏有問題……

太死板了。

一家四口,除了他在笑以外,其他三個人都沒什麽表情。

嗷仔單純是一直不知道現在在幹嘛,被抓拍的兩張恰巧都是他東張西望、可能正思考崽生的時候,小表情看起來就很嚴肅。

另外一大一小,則是幹脆就沒打算笑一樣。

沈卿覺得這樣還是不行,沒有感覺,而且還是不夠親密。

他就站起身來,從後麵拉過顧鐸的手,讓他用手挽著顧淮遇的手臂。

顧鐸一開始還不知道他要幹嘛,等自己的手穿過小舅舅的手肘時,顧鐸明顯一愣,半邊身子都僵住了。

沈卿感覺到他的僵硬,就嗓音溫和地說:“不要緊張嘛,這是你大爸,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顧鐸:……

抿了抿唇。

他略微又養出了一些嬰兒肥的臉上緊繃著,倒沒有表現出不好意思。

就是更嚴肅了。

完全無法自控地。

之後,沈卿又去叫嗷仔:“小嗷嗷,過來。”

“嗷?”嗷仔很給麵子地繞過他大爸跑過來,沈卿讓他站在顧淮遇和顧鐸的前麵,靠近顧總的大腿,又不會擋住他哥哥臉。

但嗷仔的鏡頭牛逼症又犯了,他不知道黎叔叔現在並沒有拍照,隻是看見了類似鏡頭的東西,就開始瘋狂擺pose,沒辦法,沈卿隻好把他先捉過去做思想工作。

期間,顧鐸一直保持著輕輕把手搭在小舅舅臂彎裏的姿勢,沒敢動。

沒有抽手離開。

也沒有再近一步地做些什麽……

顧鐸有一些想不明白,許蔚明為什麽可以輕輕鬆鬆地就親吻他小爸爸的麵頰、以及扒住大爸爸的大腿……

為什麽自己就不可以。

自己大概永遠都沒法像許蔚明那樣,可以毫無負擔地表達著喜歡的心情、與他喜歡崇敬的大人親近了……

顧鐸對自己很失望。

這時候,終於把嗷仔定住的沈卿也回來擺pose,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莓香再度鑽入鼻腔,顧鐸突然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懷抱當中。

非常熟悉的感覺。

上一次自己生病,也是這樣一個懷抱。

再下一刻,那個懷抱很溫暖的大人忽然抬起手臂,推著他向他大爸爸的方向靠攏。

很突然的力道,顧鐸一個踉蹌,然後忽然有一隻手扶住了他。

……是大爸爸。

顧鐸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他爸爸正看過來的眼……

他記得小時候一個照顧他的奶奶曾經對他說過,顧家人普遍都有一雙丹鳳眼,薄情冰冷,尖酸刻薄。幸好哆哆你沒有。

但顧鐸看著大爸爸的眼睛,起碼這一刻,他沒有看見冰冷,一點點都沒有。

他似乎看見了一種關心……顧鐸也形容不出來。

總之這一刻,近距離看著大爸爸,感受著另一位小爸爸搭在他肩上的手,顧鐸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不由自主地心上一定。

身後沈卿的聲音恰如其分地響起:“好了,專心一點,要開始拍了。”

顧鐸反應過來,趕緊看鏡頭。

嗷仔因為一直不太老實,就被沈卿按在了顧淮遇的輪椅旁,一隻小手還搭在了他大爸爸的腿上,告訴他不許動。

“一名合格的小演員是能控製住自己肢體的,這樣拍出來的效果才能好哦。”沈卿一本正經地胡謅八咧。

反正嗷仔信了。

一開始嗷仔也很不好意思趴他大爸爸的大腿,而且作為一個獨立自信、且注定孤傲的新時代人類幼崽,嗷仔一直拒絕抱抱和貼貼。

即使是身邊最親密的人,也要適當地控製一些。

但沈卿說現在是在拍照,是“工作”,嗷仔聽懂了後就上頭了。

不讓動就真不動。

所以最後擺的pose就是小嗷仔半趴在大爸的腿上,哆哆的一隻手搭著前麵弟弟的肩。

左手抱著大爸爸的手臂,右肩上搭著小爸爸的一隻手。

而作為閉環的最後一步,沈卿在黎助理按下快門前也抬起另一隻手,搭上了大佬的肩。

他彎腰低頭,精致的下頜正好搭在顧淮遇的寬闊的肩上。

所有人都聞到一股清新的草莓香。

“哢嚓”幾聲。

黎弘和田翼一個用相機,一個用拍立得,直接將這一幕記錄。

照片上,雖然隻有沈卿笑容燦爛,但每個人的眼底都映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