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讀書不過是多認識幾個字
最讓殷小音記憶深刻的是……
村長在玉米田站著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對她說：“殷小音知青，我想讓村民們跟著你們知青掃盲念書。”
“從前，俺以為，讀書不過就是多認識幾個字，俺們這些莊稼漢一輩子不認識字，幹農活不比誰差，你們這些知青下鄉，誰不是俺們農村人手把手教的？”
“可是，現在，俺不這麽想了，讀書是有用的，你看，你不過隨便一想，就有法子讓地裏雜草枯敗，甚至還有信心和將來的蟲害做鬥爭，俺們下的是苦力，是蠻力，可是人一旦讀書了，就會的更多，就能使上巧力。”
村長沒念過書，他不懂什麽知識就是力量，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些，但是他有通過生活得出的生活智慧，總結的樸素而真摯。
縣裏的領導說了多少次，他們這些村幹部也要多識一些字，可大多都是過耳聽聽，他們會寫自己的名字，會算賬就行，會張嘴說話就成。
“而且你看，你給他們帶來的自信心，是我拿著喇叭喊無數次動員比不了了。”
殷小音順著村長的視線看向不遠處……
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除草劑的成功，似乎給大家帶來了巨大的信心。
或許是內心的情緒洶湧，促進了所有人幹勁十足。
“我不用和他們說，他們都知道秋收的重要性，可是無論再勞累，糧食就是眼睛看到的那麽多……”
他轉頭認真的看向殷小音：“可是，你不一樣，你給他們帶了的不是簡單增產一成，是吃飽肚子的希望，我想，或許這就是讀書的真正意義。”
正當殷小音也因為村長的一席話，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的時候，心裏美滋滋。
村長突然憨厚的撓了撓頭，說了一句：“俺讀書少，說的有點上頭，讓你見笑了哈……”
殷小音卻是眼睛亮晶晶的，豎起大拇指：“不不不，村長，你說的太好了。”
村長揮了揮手，又是一副黑臉深沉的模樣：“行了，下地幹活去吧，我說的事情你晚上記得和知青們溝通溝通。”
殷小音這次過來，瞧見的人都熱情的和她打招呼。
“殷知青，你們姐妹兩都很不錯啊，幹活不矯情，讀書還好。”
殷小音看向一旁，正好對上殷文英直直看著她的眼神，就還挺嚇人的。
不過也隻是一瞬，眨眼又幾不可見。
殷文英已經大方笑著說：“我還是比不上堂妹厲害，我就是笨，隻會蠻力幹活，讀書也沒什麽用，我也就算了個體積比例，有我沒我沒什麽差別，我不懂那些，還是覺得和大家用農具幹活踏實，多這一鐮刀就多一捆口糧呢……”
她說著話的時候，身旁正好是一處粗大的白楊樹，有一隻灰突突的身影突然出現，然後就直直的撞上了那樹。
人們這才注意到竟是一隻肥碩的灰兔子。
隻見兔子暈乎乎的趔趄了幾步，大概分不清楚方向，竟然又撲通的撞上了白楊樹。
這下子可是徹底暈死過去了。
殷小音一直在仔細觀察殷文英的神情，沒有錯漏過她嘴角一閃而過的得意。
果不其然，眾人已經忘記了除草劑的事情，羨慕的開口道：“這一隻兔子，身上的肉可不老少，英子知青，你運氣可真好。”
說話的人仿佛幻想兔子肉的味道，忍不住吧唧吧唧嘴。
殷文英眼睛一轉，想到殷小音的蛇肉羹就收買了知青點的人心，高聲道：“這兔子也不是我捉的，秋收又累，不如一會兒燉鍋兔子肉湯大夥紛紛暖暖腸胃。”
其實心裏心疼的要死，這兔子肉給自己吃，她能吃個肚溜圓，就算拿出去換些細糧也好，那些麥麩窩窩頭，剌嗓子的很，她早想換換胃口了。
村民們卻不知道，隻覺得英子知青真是大方。
殷小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堂妹，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她就那樣直直的看著你，似乎非要你一個答案。
原本在那邊正彎腰拿鐮刀，準備今日割麥工作的殷小音站直了身子。
“這兔子自己長嘴，說它是堂姐的了麽？這裏的紅葉村的地，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啦？我看剛才它是朝著李大嬸去的呢……”
少女的聲音嬌嬌軟軟，而且十分真摯。
這讓原本站在殷文英身後準備吃瓜看戲的李大嬸突然猛地一愣，嘿的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這好事怎麽到自己身上了？
“哎呦喂，我就說這兔子怎麽這麽麵善，沒瞧錯，沒瞧錯，就是衝著我來的。”
好家夥，李大嬸直接把擋在自己前麵的殷文英給擠過去了。
“嘿嘿，一會兒大夥燉湯的時候，可得多分我一塊肉。”
村民們互相對視一眼。
“啊這？”
李大嬸和殷文英當時站的地方，大樹環繞一周，還真的說不清誰離的比較近。
對於這些紅葉村村民來說，殷文英再好，他們在遇到事情上還是下意識的要支持他們本村村民的。
這種天上掉兔子的事情，這兔子還真沒張嘴說它是誰的！
隻不過平日裏大家都聽說殷文英運氣好，碰見這事倒是下意識的安在了殷文英身上。
殷文英被殷小音氣的磨牙，可也不好著惱，她還要樹立好形象呢。
“堂妹，你確定沒有看錯麽？”
殷小音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一臉吃驚，然後坦然的走了過去，說道：“堂姐，你怎麽能懷疑我的眼睛呢？那就用事實證明一下吧。”
白楊樹是圓柱體環繞，殷小音直接利落的係了草繩在上麵，根本不需要解釋，直接拉了兩人的距離比較。
李大嬸喜不自勝：“就是我離得近，燉湯，燉湯，咱們今天開葷了。”
真的近，就近了一個繩結。
她自然高興的不得了，雖然這兔子也不是單獨讓她占了，但是以後這功勞那都是記在她身上的，回頭村頭罵架扯皮的時候，她可以理智氣壯的叉腰罵：“你秋收的時候喝了我一碗兔肉湯，孫子？”
殷小音展示完，也不再多糾纏，利索的收好草繩，就下地去了。
殷文英攥著鐮刀的指關節已經發白。
殷小音為什麽不能和從前一樣倒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