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聽到警報廣播，車裏除蘇詞外的三名乘客，不免慌亂起來。
“該死，又下血雨了！”
“快看看距離最近的建築物？”
“是後勤處大樓，還有五分鍾路程，極端天氣下懸浮巴士會進入應急模式，應該能縮短到兩分鍾內到達！”
他們迅速交流著信息，然而即使兩分鍾，對於他們而言也過於漫長了一些，焦慮恐慌的氣氛，在車廂之中蔓延。
相比起駱盛飛他們的緊張害怕，蘇詞就十分淡定了。
他繼續看著窗外，在他們幾個說話的時候，外麵已經嘩啦啦地開始下雨了。
鮮紅色的雨，滴答滴答地從翻湧的雲層中往下掉落，被呼嘯而起的風吹拂著，用力拍打在窗戶玻璃上，就像血水一樣，留下一道道張牙舞爪的痕跡。
透過朦朧的紅色雨幕，隱約可以看到遠處籠罩在血色迷霧中的建築物。
壓抑、陰沉，讓人聯想起各種恐怖的意象。
這看著的確挺像在下著血雨的，而且隨著天氣的變化，似乎有什麽潛藏在雨霧中，蠢蠢欲動。
蘇詞心中一動，低頭往身旁的座位看去。
從上車後就一直十分安靜的小孩，此時往他身邊挪了挪，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挨著他，黑紅色的眼睛瞪得很大，本來恢複了一絲紅潤的小臉，又變得慘白慘白的。
蘇詞手裏捧著駱盛飛還給他的工作手冊，借著手冊的遮掩，悄然握住了小孩的手。
青年的手掌溫暖幹燥，被他這樣握著，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號不禁抬頭看向蘇詞，望著飼養員沉穩從容、毫不慌亂的黑色眼眸，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也仿佛隨之被驅散了。
以前這種時候，他都隻能獨自麵對，但現在，有一個人會沉默地握住他的手，給予他依靠……
小孩鎮定下來，反而坐直了身體。
他經曆過許多次血雨，甚至還有比血雨更極端的天氣，而飼養員卻是第一次。
看著蘇詞纖瘦的身體，一號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如果他在正常的人類社會長大，就會明白，這是一種名為“保護欲”的東西。
坐在前排的駱盛飛，跟其他兩名同事交流結束，回過頭來，就看到青年一臉鎮靜，跟他們三個一比，就顯得過分淡然了。
他先是有些驚訝，隨即轉念一想，又忍不住羨慕起來。
無知者無畏。
這個新來的蘇飼養員，還沒領略過獄星上極端天氣的恐怖，自然不害怕，哪像他們這些老油條，已經練出條件反射了。
懸浮巴士在雨幕中穿行。
本來就是無人駕駛的智能汽車，自動進入應急模式後，速度提升了一倍，在血色雨水中一往無前，雨水衝刷在窗戶上的力度更凶猛了。
駱盛飛看著這幕，臉色不太好。
“走吧，我們要先去車門邊等著，車一到就馬上下車！”
他從工具箱裏摸出一套雨衣，接著背起工具箱，動作熟練地把雨衣穿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著蘇詞沒有反應，這才問道：“你沒帶雨衣？”
蘇詞掃了眼亂糟糟的空間鈕，也不確定有沒有，他搖搖頭。
“那咋辦？”
“沒事。”蘇詞舉起手中的《飼養員工作手冊》，說道，“我有這個。”
駱盛飛：“……”
他實在沒眼看，拉著蘇詞往車門走，邊走邊說：“你待會就跟著我跑，幸好下車點離後勤處大樓不遠，就算淋到了雨，應該問題也不大。”
說完又囑咐，“你回頭到後勤處換把傘或者雨衣，得隨身帶著，在獄星隨時會用到的。”
蘇詞嗯了一聲，他跟在駱盛飛身後，而一號也小步跑著緊緊跟隨，三人和其他兩名乘客一起來到車門處。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懸浮巴士疾行，雨水拍打玻璃的頻率越來越快，雨滴猛烈地砸在透明的窗戶上，像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連綿不絕。
蘇詞再次看向窗外，微皺眉。
嘩啦雨聲中似乎夾雜了其他的聲音，像無數人在囈語，又好似能聽到一些詭異的尖銳笑聲。
他看向駱盛飛幾人，他們顯然也聽到了，臉色愈發惶恐，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卻緊閉著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車廂裏，陷入了安靜之中，隻剩下令人心生不安的雨聲。
“砰！砰！砰！”
忽然，遠處亮起了火光，伴隨著轟炸的巨響，透過朦朧的雨幕，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移動。
當這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時，世界仿佛都沉寂了，雨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撲通——撲通——”
不知是誰的心跳，仿佛就在耳邊，如鼓聲一樣急促又劇烈。
而這時，不斷循環的廣播內容也發生了變化。
“警報警報！監測到大型不明生物入侵二四基地，坐標點已標注，請行動處各小隊迅速前往應對！無關人員注意躲避。”
這次竟然有怪物混了進來！
“還在戶外的人員請立即進入建築物躲避！基地內所有建築物通道將在三分鍾後關閉！”
而在這廣播聲中，懸浮巴士也終於在後勤處大樓前的站點停了下來，到大樓入口僅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快下車！”
其他兩個乘客早就穿好了雨衣，眼看快到站了，立刻把別在頭頂的護目鏡拉下來，車門一打開便衝了下去。
而駱盛飛也同樣戴上了護目鏡，然後抱著他的工具箱衝進雨幕中，往後勤處大樓門口跑。
跑動的時候，他下意識往後看了眼。
卻見蘇詞似乎蹲下身綁了綁鞋帶，然後果真攤開那本《飼養員工作手冊》，高舉著遮在頭頂上。
駱盛飛嘴角抽了抽。
“轟——”遠處又亮起火光。
駱盛飛嚇了一跳，自顧不暇之下，也沒工夫再管蘇詞了，趕緊收回視線繼續埋頭往前奔跑。
蘇詞背著小孩，在雨中跑動，透明的靈罩以手冊為圓心生出，像一把無形的傘，將瓢潑的雨水都隔絕在外。
最後，他們通過身份驗證、順利衝進後勤處大樓的時候，廣播才開始最後三十秒的倒計時。
後勤處大樓中燈光通明，明亮的光線和厚實牢靠的建築帶來了安全感，讓駱盛飛他們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下來。
極速奔跑了一段路，駱盛飛更是扛著那麽大一個工具箱，然而三人氣息平穩，氣都不帶喘的。
一進入大樓，他們就動作熟練地把身上的雨衣和護目鏡脫了下來，塞進了門口一個寫著汙染物處理箱的裝置裏。
即使有雨衣，駱盛飛的劉海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濕了，顯得有些狼狽。
他用手帕一抹，白色的帕子就紅了一片。
他想起冒雨跑過來的蘇詞，轉頭看過去，然後頓住了手。
隻見這個瘦弱白淨的飼養員，除了鞋上有些濕潤外，頭發和上衣竟然半點沒濕？當然，也可能是灰藍色的製服看不太清楚水漬，但這頭發確實是幹幹爽爽的啊！
駱盛飛低頭，看著飼養員手上濕噠噠封麵還在滴水的工作手冊，難以置信地嘀咕起來，工作手冊用來擋雨效果這麽好的嗎？
他下次要不要試試？
駱盛飛見蘇詞的視線一直落在某個方向，他順著看過去，發現是後勤處一樓大廳的幾扇窗戶。
為了防護，這幾扇窗戶開得都不大。
在倒計時開始後，每扇窗戶外，都落下了一層金屬板，將他們的視線與外界隔絕，因為隔音效果良好，他們站在這裏，隻能聽見沙沙的雨聲。
那怪物惹出的動靜，已經聽不到了。
駱盛飛估摸著，蘇詞應該是被雨幕中的怪物嚇壞了。
除了監管星際罪犯的守軍之外，獄星的其他崗位也都是軍籍，隻除了研究院的部分人員，聽說這次的育崽所飼養員也放寬了條件。
所以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素質，這位蘇飼養員，都比其他工種的人要差許多……
當然，怪物入侵基地這種事，其實也不常見，隻能說蘇詞倒黴，入職第二天就碰到這種事。
昨晚育崽所的警報響了，估計就是預兆吧！
駱盛飛剛想著怎麽安慰蘇詞，結果還未開口，就臉色一變。
“哢嚓——”
牆壁上的一麵窗戶，忽然發出一聲細響，這聲音極細微，原本是很難聽清楚的，但因為注意力還在窗戶上，所以駱盛飛留意到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
隻見透明玻璃外的那層金屬防護板，竟出現了一道裂痕，而裏麵那一層連子彈都打不穿的特質玻璃，竟也裂開道道細紋。
隨著裂痕的出現，駱盛飛再次聽到了那雨幕之中的笑聲。
這笑聲比剛剛在巴士中聽到的，還要響亮和刺耳許多，仿佛有無數人的囈語匯聚在一起，傳進耳朵裏就變成了令人眩暈的嗡鳴。
而後勤處一樓大廳的燈光，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明明滅滅，再加上警報聲不斷，氣氛忽然焦灼了起來。
“那頭入侵基地的怪物，往後勤大樓來了……”
身後那名女同事，聲音顫抖地說道。
她手上的通訊儀亮起光幕，上麵浮現著一幅24號基地的實時地圖，隻見一個特別標注出來的紅色光點一閃一閃的，幾乎和後勤大樓的標誌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