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叫醒
少年像是剛打完籃球回來，細碎劉海被薄汗浸濕，淺藍色的校服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姿和寬闊流暢的肩線，如挺拔的雪鬆。
許是因為嫌熱，袖口處鬆鬆挽起，露出冷白的腕骨。
手指上還頂著一個籃球，隱約可見凸起的青筋，姿態隨意而又灑脫，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滿頭大汗剛運動完的男生。
四目相對，少年的目光有些玩味。
熟悉的熱意又開始慢慢爬上沈茹菁的耳尖。
她忍不住低頭避開對方的視線，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察覺到好友不說話了，一陣詭異的沉默，邱曉詩也循著視線望去，“……”
宋洵身後的男生被堵住，往前麵探頭，“宋神，怎麽不走了？要上課了。”
聞言，宋洵看了眼對麵少女微紅的耳朵尖尖，收回視線，朝座位走去。
上課鈴恰在此時響起。
“我不知道宋神就在後麵……”邱曉詩心虛道，推了沈茹菁一把，“上課了，菁菁，等會見。”而後很沒義氣地火速跑回自己的位置上。
沈茹菁的東jsg西還堆在宋洵旁邊的桌子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她慢吞吞地朝自己的座位挪去，動作極其緩慢，猶如進入龍潭虎穴。
少年回到座位上，從抽屜裏拿出一瓶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澆完後，他動作利落地將空水瓶準確無誤地扔進垃圾桶，扯過幾張紙草草擦了一下，又擰開一瓶水，喝了起來。
沈茹菁看得分明，標簽上幾個英文字母，是學校超市裏賣的最貴的一款礦泉水，居然被人當自來水用。
少年喝得很快，握著水瓶的指骨明晰，掌背脈絡分明，看著便賞心悅目。
喉結滾動著，黑色發絲上幾滴殘留的水珠，落下來，劃過濃密的眼睫，挺拔的鼻梁，線條優美的脖頸，而後滲入衣領更深處。
看著眼前的畫麵，沈茹菁才平靜下來的心湖又開始波動，**開幾層漣漪。
她動作極輕地在少年旁邊的座位坐下，拿出這節課要用的資料，然後開始整理東西，想將注意力放在手頭的事情上，然而思緒卻不受控製地再度落到身邊人身上。
離得太近了，那股淡淡的柔順劑香味又清晰起來。
如同清晨的森林，一點疏離而又低醇的木質香調，夾雜著少年本身的清新凜冽，還混著被太陽暴曬過後的幹燥溫暖。
莫名的引人上癮，撩動著神經。
一聲清咳從身側傳來，沈茹菁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整理著整理著，出神了。
講台上老師讓拿出這周的周考卷子，而她手裏……拿著英語書。
不敢看旁邊的宋洵，沈茹菁拿出試卷，收斂心神，開始認真聽課。
悶熱的夏風吹過，吹起披散的長發，沈茹菁伸手將發絲挽到耳後，換了隻紅筆開始記筆記。
而坐在旁邊的宋洵，正如常地準備睡覺。許是因為旁邊空的位置突然來了人，他不太習慣，一時半會，竟有些睡不著。
熱而幹燥的夏風中，卷著少女發絲的香氣，是桂花味的洗發露，微甜的馨香中摻雜著一點青澀。
他側趴在書桌上，眯起眼睛，看著少女認真專注的側臉。
澄澈燦爛的陽光下，少女側臉如玉，肌膚上細小的茸毛也在逆光中清晰可見。
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少女眉毛輕蹙，無意識地咬著筆尖，紅潤如櫻的唇微啟。
有幾縷調皮的發絲隨風翩躚，緩緩落到他的手臂上，有些癢，相觸部位的觸感莫名變得更加清晰。
而後少女將散發挽到而後，連同那幾縷俏皮的發絲，將奇怪的心悸也一起帶走。
他拿出耳機，戴上。
耳機裏傳來的音樂聲，連同著講台上枯燥乏味的講解聲，一起融為催眠的白噪音。
眼前的畫麵定格，成為最佳的助眠物。
少年闔上眼，進入夢鄉。
沈茹菁認真聽了半節課，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待看到旁邊已經睡著的宋洵，才想起班主任讓她換座位的主要目的。
！差點忘了。
少年仍在睡覺，長而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垂下，留下一片陰影。
黑色碎發半掩住眉骨，遠遠望去竟有幾分無害的模樣，讓人不忍心打破對方的美夢。
沈茹菁有點發怯，他會不會有嚴重的起床氣，發泄在她身上？
但是左右一思量，好像隻聽說過宋洵懟老師的戰績，從沒聽說過他欺負同學。
隨便催一下，當做任務一樣，做過就算完成了。
“宋洵……”下定決心後，沈茹菁在旁邊小聲地開口，“上課了，不要睡覺了。”
同桌一動不動，似是睡得正沉。
沈茹菁咬咬牙，想再催一聲，就當完成任務了。
明明每天上課睡覺，考試還能考那麽高，比她挑燈夜讀還要多上七十多分。
這麽好的天賦不珍惜……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她突然惡向膽邊生，輕聲道：“別睡了，再睡下次周考，就要被我甩到後麵去了。”
未能料想到，少年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
沈茹菁嚇了一跳，她聲音這麽輕，沒想到還是叫醒了。
——等等，剛才那句話不會被聽到了吧？
少年抬起頭，懶洋洋地取下耳機，微微淩亂的黑發驅散了平日的冰冷疏離，眉梢微壓，“有事？”
兩人相對片刻，沈茹菁心虛地道：“已、已經上課了。”如同一個機械的叫醒複讀機。
少年淡漠地掃視了她一眼，伸了個懶腰，而後打開手機，玩起了遊戲。
沈茹菁：“……”
睡覺變成打遊戲了，好像沒什麽差別，班主任不會怪她吧？
想了想，她又鼓起勇氣小聲地勸了一句：“還有不到十個月就高考了，老師說最後一年的衝刺很關鍵。”
聞聲，少年終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沈茹菁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是不是也要像懟老師一樣懟她了？
沒想到對方隻是看了一眼，而後竟然真的把手機關機了。
少年用手肘支著腦袋，漫不經心地開始聽講，但從對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其實根本沒有在聽課。
但是關沈茹菁什麽事呢？老師交待的事情她已經完成了。
下課後，靠門邊的女生叫她，“沈茹菁，有人找。”
正在刷題的沈茹菁停下筆，有些納悶。
她不像邱曉詩，人緣廣闊，分布全年級，整個高三裏，其他班的女生根本不認識幾個。
怎麽會有人找她？
除非……
想到那個人的名字，沈茹菁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些如沼澤黑泥般，不堪回首的記憶，浮現出來，如深海中的藤蔓，纏繞住腳踝往下陷，讓人難以呼吸。
莫名其妙出現在廁所坑位裏的牙刷；抽屜裏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永遠是她在清理的垃圾，還有搬動飲水機時被開水燙到的傷疤。
離開寢室時明明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班主任卻接到電話說你們班有人寢室衛生不合格，將她叫回去重新打掃寢室衛生。
她走到門口，果不其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初三那一年，這張臉是她噩夢中永遠的主角。
她本以為那三年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可現在再度出現的這張臉，提醒著她，那不堪的過去。
明顯成熟了許多的五官，描了眉，塗了口紅，眼皮上還抹了亮晶晶的眼影和亮片。
這張臉的主人，不複記憶中的高傲和盛氣淩人，而是衝她笑得明媚。
“菁菁，好久不見呀，我在榮譽榜看到了你的名字，沒想到你現在這麽厲害啦～”
沈茹菁沉默了下。
對方親熱地喚她的名字，好像她們很熟一樣，這樣的行為並未讓她感到親切，反而讓她有種極度不適，作嘔的欲望。
“有什麽事嗎？”
沈茹菁移開目光，看向丁依婷身後鬱鬱蔥蔥的樹木，聲音略顯冷淡。
丁依婷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冷淡，而是親昵地挽過她的手，將她拉到了沒什麽人的走廊角落。
“菁菁，宋洵是不是你們班的呀？”
宋洵？沈茹菁腦海中浮現出少年闔眼趴在書桌睡覺的畫麵。
果然又是為他而來的。
太招惹人了。
“嗯，是我們班的，怎麽了？”沈茹菁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了。
果不其然，丁依婷的眼睛瞬間一亮，又有些扭捏。
“啊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想跟他認識一下，你看能不能幫我要一下他的聯係方式。”
沈茹菁下意識想要拒絕，“我跟他不熟……”
話未說完，就被對方直接打斷了。
“菁菁，我認識的人就你跟他是一個班的，而且我剛才看你好像還跟他是同桌？”
丁依婷挽著她的手，姿態很是親昵，輕輕搖晃著，撒嬌道。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私下找他他都不理人。我們初中三年的室友誒，你忍心嗎，就幫幫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