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狼來了

但既生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他對著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沉默了很久,公司的位置很好,位於京市的市中心, 即使不是通勤時間,但外麵仍然車水馬龍。

段季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但既生的目光定在了外麵,段季沒有能開口的契機。

不知過了多久, 既生再次開了口:“上個月的數據,還是不錯的……”

他恢複了正常,和段季繼續聊起了手中那份財報。

不過,還是有些不同的,平時到了下班時間,既生和段季都是各自回家, 或者各自在辦公室加班, 但今天,頭一次既生主動開了口:“要不要來我家吃點東西?”

段季不想去,段季和孩子現在感情正好, 想回家陪陪孩子, 但很明顯既生也需要他的陪伴。

段季有些不忍心, 隻能同意了。他給家裏打了電話,告訴孩子們他有些事情要忙, 今天沒辦法陪他們吃晚飯了。

孩子現在膽子大了, 要是之前就會說“知道了爸爸”。但現在,孩子們敢問:“為什麽?真的不能早點回來了嗎?”

段季絞盡腦汁安撫:“是這樣的,我公司的老板, 他沒有爸爸, 也沒有媽媽……他今天不太高興, 爸爸需要陪陪他。”

孩子們有爸爸,也有媽媽,隻是爸爸和媽媽不在一起生活而已,其實每周都能見到,孩子們並不覺得自己缺少了父愛或者母愛,於是很是通情達理地心疼爸爸的老板。

“他好可憐。”大一些的孩子認真地說:“那爸爸陪他吃晚飯吧。”

小一些的孩子在旁邊插嘴:“但是爸爸隻是我們的爸爸!爸爸不能讓他叫你爸爸!”

既生倒也沒有這種趨向,段季答應了孩子們,然後掛斷了電話。

段季之前也陪其他人吃過晚飯,但說是吃晚飯,其實就是在應酬,一大桌子華而不實的菜,幾瓶昂貴的酒,再來幾個漂亮的姑娘和機靈的陪客,才算是齊全了。

但這次,去既生家吃晚飯,就真的是單純吃晚飯。

甚至飯都是既生和段季做的。

段季的時間全用在往上混了,對生活技能不是很精通,做飯技術處於能吃就行的狀態,既生讓他做了和清卉一樣的事情:拌涼菜。

既生自己去了廚房,家裏有麵條,也有豆角,既生做了一鍋燜麵。

雖然現在既生和段季氣氛融洽,像是朋友一樣,但段季仍然謹記著上下關係,覺得老板都做了主食了,自己起碼要拌兩個涼菜才行。

但家裏菜不多了,既生最近加班,沒怎麽回家,冰箱裏沒有太多東西。目前能拌涼菜的,隻有黃瓜。

於是,段季拌了兩份黃瓜,一份黃瓜片片,一份黃瓜絲絲。

既生將麵燜上了,走出廚房,看到段季在餐廳的桌子上很努力地用工具擦黃瓜絲。

“為什麽拌兩份黃瓜?”既生問他。

段季倒是想找些說法來,但他沒找到,隻能誠實回答:“顯得菜多。”

既生點點頭,沒說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燜麵好了的時候,既生將鍋端了出來,放在了餐廳的桌子上,他和段季一人一個碗,盛了燜麵,就著兩個黃瓜涼菜,開始了晚飯。

氣氛過於家常,果然,段季剛吃了一口麵,便聽到既生開了口:“……我姐小時候挺愛吃麵。”

段季抬起頭,便聽到了既生的下一句:“但她不會做。”

冬樹讀書的時候,學習很努力,但她並不是特別聰明的那種孩子,隻能用努力來補足。除了學習,她還堅持每天練拳,於是,每天的體力消耗都很大。

麵食比米飯更能飽腹,因此那段時間裏,冬樹很愛吃麵。

附近便有一家麵館,麵館的老板是清卉好朋友的家長,他們三個去吃麵的時候,老板經常會送給他們鹵蛋。

但即使送了鹵蛋,出去吃飯,仍然是貴的。

他們並不能總是出去吃麵,隻在時間來不及的時候過去。

冬樹在家裏琢磨著自己做麵,但是她做的麵時常是糊的,不然是貼近鍋底的地方焦黑,不然是麵條都軟塌塌了。

每次做壞了,冬樹都會嚐一嚐,若是能吃,她便盛出來,每個人分一些,因為不好吃,所以她給自己分得最多,給弟弟妹妹分得少一些,但會給弟弟妹妹多分些菜,她自己多吃不好吃的麵條。

“在家的時候,我和妹妹做飯次數不太多,我是因為身體不好,在廚房沒辦法長時間站立。”既生慢慢說:“妹妹年紀小,又有些調皮,我姐怕她身上撩了火。”

“那時候我很想能做出好吃的麵條給她,但沒有很多時間來研究,我花時間讀了書,考了好成績,拿了獎學金,對她才是最大的幫助。”

“但後來,我離開了,開始有了很多的時間。”

“我找了很好的廚師,學會了做麵條的很多方法。”既生問段季:“好吃嗎?”

段季吃了一口:“挺不錯的。”他吃慣了山珍海味,現在吃著燜麵其實有點味道寡淡,但這樣寡淡的,才是家裏的味道。

“我能給我姐做一輩子麵,”既生平靜地說:“我妹沒腦子,我姐嘴笨,但我妹從來不讓我姐在嘴上吃虧。”

“除了我們,”他問段季:“有誰能做到嗎?還有誰能像我和清卉一樣對她這麽好?”

其實,既生和清卉為了冬樹做的,遠遠不止既生說的這些。但他隻說了最微不足道的這兩件小事,這便已經是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了。

這一晚上,段季和既生就著涼菜和燜麵,喝了幾瓶酒,既生絮絮叨叨的,講小時候的事情,講長大後的事情。

講他姐受的苦,講他姐對他的好,講他對他姐的忠心耿耿。

段季沒什麽能插嘴的地方,隻能跟著既生悶頭喝酒。

既生酒量不如段季,等到既生徹底醉了,段季攙扶著他洗漱了,看他安穩躺在了**,段季才出了門。

坐在司機開車的車上,段季也有些頭暈,於是打開了車窗,讓外麵的夜風吹進來,外麵燈火明亮,段季慢慢清醒過來。

平日裏,他出去和別人吃的晚飯,都有個主旨,不然是為了談生意,不然是為了搞交情,再不然是為了平事情。

但今天這頓飯,吃得段季昏頭脹腦。

被夜風吹了許久,段季的腦子越來越清醒。

他忽然想明白了今天這頓飯的主旨——他怎麽配。既生這頓飯沒提過這四個字,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力證這四個字。

段季忽然有些想笑了,這是他沒想到的既生的反應。

其實,從頭到尾,段季都沒有說過追冬樹的那個人是誰,但既生的反應已經足夠讓段季滿意了。

段季現在十分單純,單純得和既生一樣。

不單純的,隻有封年。

草原也是夜了,封年有些不能寐,他在被窩裏輾轉反側,有風吹過,他便疑心自己聽到了狼嚎,但之前劇組已經問過了,這裏並沒有狼。

他胡思亂想起來,覺得如果真的有狼也不錯,等狼衝過來了,他便能去保護冬樹姐了。但一想到冬樹姐的身手,封年又蔫巴起來,覺得大概率還是自己被她保護。

如果自己能為了她,被狼咬傷也是好的。

自己也算是個英雄了。也許自己被咬傷了臉、毀了容的話,再也不能拍戲了,也掙不到錢,冬樹姐會願意養著自己。

他不要臉的,很樂意在冬樹姐的家裏當個小嬌夫。

封年他暢想著,越想越精神,甚至恨不得立刻有狼過來了。

但他等了許久,狼都沒有來,封年在等待中,慢慢入睡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果然做了一個狼來了的美夢。

在他的“美夢”裏,好兄弟羅起被狼咬了,清卉也被追著到處跑,小央藏在了櫃子裏,和小宜一起被嚇得痛哭流涕。

隻有他一個人是大英雄,威風凜凜地拯救了冬樹姐。

這樣的美夢,封年是肯定憋不住的。於是,早飯時,他悄悄溜到了冬樹姐的身邊,小聲和她說:“冬樹姐,我昨晚做夢了。”

冬樹正在認真喝粥,腦中思考著今天的拍攝安排,對封年的夢並不怎麽感興趣,但既然他開口了,她隻能禮貌地接了話茬:“什麽夢?”

“我夢見狼來了,”封年興奮地說:“然後……”

冬樹立刻回了話:“放心,附近沒有狼。”她看了眼封年,看他黑眼圈有點明顯,於是安慰他:“來了也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

封年的傾訴欲一下子被打消了,他意識到冬樹姐說的才是事實,於是蔫蔫巴巴地應了聲:“是哦。”

他沒精神了,坐到了一邊,羅起湊了過來:“我聽見你說做夢了?”

“對,狼來了。”

羅起嘴裏吃著小鹹菜,嘖嘖歎息:“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做了噩夢。”

封年解釋:“不是噩夢,是很好的夢。”

“狼來了還是好夢?”羅起不理解了:“為什麽?”

“因為我在夢裏很厲害,是能打敗狼群的大英雄。”

“那我呢?”羅起興致勃勃地問,他想著他和封年是好兄弟,封年都是大英雄了,在這麽好的夢裏怎麽不得給自己也安排些英勇的戲份啊。

封年無意識接口:“你啊,我想想,哦,想起來了,好像是剛開始就被狼吃了……”

羅起看著封年,再也吃不下一口小鹹菜了,封年說是好夢,結果自己被吃掉了!他覺得他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己和封年的朋友關係!

羅起不願意搭理封年了,封年焦頭爛額地想和他說話緩和關係。他們兩個平日裏關係十分要好,到處都粘著,今天實在太過特殊,連遲鈍的冬樹都看出來一些不對勁。

“怎麽了?”冬樹問穀導。

穀導已經打聽過了,他歎了口氣:“這事吧,主要是因為封年做了個夢……”

冬樹:?

這夢她好像也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