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敢作敢當

淳於森要趕去醫院繼續治療, 他把自己的秘書Tom留在了古堡。

如果是參與公司會議的工作,Tom當然能夠勝任,但是對於接下來的婆媳關係,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索性他們派去追趕賈萀萀的人並沒有花費多少力氣, 很快就找到了人。

一天後。

淳於森的車再次駛入古堡花園裏。

寬廣的草坪對麵, 站著等候多時的Tom。

淳於森的輪椅駛下車後, 他微微眺望了一眼,看見自己的母親正也站在後麵的古堡門口。雍容華美, 像是從未有過一世之隔。

Tom快步跑上前去。他額頭冒汗,短短不到兩天, 人已經消瘦了幾分:“三少, 人找回來了。”

淳於森目視前方:“在裏麵?”

“咳……”Tom快速地看了一眼古堡的女主人,“讓先休息中。”

他一邊跟著淳於森的輪椅, 一邊把前不久的過程一一道來。

“我們的人下了飛機後,已經聯絡了私家偵探,但是沒想到我一個電話打過去,她竟然敢接……”

Tom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

這個緯度的日照不愧是孕育薰衣草的火候, 可把他曬得內心煎熬。

他們本以為,連行李都不帶跨國跑路, 怎麽著也得是捅了三少好幾刀的程度吧……可當他聽見電話裏的聲音時,對方卻還是跟沒事人似的,仿佛隻是接了一個閑話家常的電話。

“問過話了麽?”淳於森平靜的語調。

Tom一僵,尷尬地回道:“兩人下了飛機後,不知怎地竟然選擇體驗地鐵出行,不巧遇到了無業遊民……就鬧出了一點事兒。”

“一點兒?”

Tom知道, 三少問的是賈萀萀有沒有鬧到驚動當地出警的地步。那倒是沒有的。一個治安一般的地區,偶爾的擦槍走火, 如果不是鬧出人命,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

後來的結果很顯然。說走就走的“出逃二人組”和他們的人取得了聯係。Tom親自坐了淳於森的私人飛機連夜跑去把人給接回來了。

經曆過這一遭後,Tom覺得自己似乎大徹大悟了。

之前是他輕敵了,那簡直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姑奶奶,他竟然沒有看出來。

他深呼一口氣,又尷尬地問道:“三少,她擔心打傷人了要不要賠償?”

淳於森餘光瞥了過來。麵上露出了一抹意外。

Tom汗顏:“打傷了別人的腿……”

*

古堡樓上的某間客房內,朱麗蘇正止不住地抽氣中:“嘶……醫生,醫生你輕一點。”

醫生是本地人,祖傳的優雅。當著她的麵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朱麗蘇崴了腳,但來到這裏後有點兒水土不服:“你那是什麽藥膏?我隻要紅花油就成了,我爸說紅花油效果好。”

雖然是服務於古堡女主人的家庭醫生,但也沒有學中文的必要,所以導致現在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語言根本就不通。

“女士,我英語不太好。”家庭醫生用簡單的詞匯解釋道。

朱麗蘇兩手一攤:“我也除了說‘Bonjour’之外,啥也不會了。”

醫患雙方相視一笑,決定擺爛。

畢竟也是本地優良的傳統之一。

家庭醫生出去了一趟,帶給朱麗蘇一個好消息。這座古堡的女主人的兒子來了,還隨身帶著一個醫生,或許可以來這裏幫忙,破除目前的語言溝通困境。

朱麗蘇的腦袋拐了好幾道彎後反應過來,立即大喜道:“那太好了!”

於是家庭醫生把淳於森的生活助理請了進來。

“顧醫生!”朱麗蘇坐在沙發上深情呼喚,“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醫生在內心表示他也沒想過還能再這麽快見到她。

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扭傷,這裏的家庭醫生也處理得差不多了,但朱麗蘇從自己的腳腕落到對方的手中那一刻,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叫聲。

“不——不——”

賈萀萀正被這裏的女傭叫醒起來後,路過門口時聽見聲音嚇了一跳,立即趕了進去。

朱麗蘇雙手支撐在沙發上:“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我感覺到我的腿,我的腿好痛!顧醫生,整條腿都在痛!從大腿到小腿,甚至到腳指頭,我真的都有感覺!”*

賈萀萀掩嘴打了一個哈欠。

“萀萀?”朱麗蘇看見了她,“你哭什麽?”

賈萀萀:“……?”

沒睡飽。

“顧醫生,你怎麽也在掉眼淚?”

顧醫生:“……?”

水蒸氣?

“說話啊?告訴我!你們說話啊!”朱麗蘇情緒充沛。

她雙眼含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腿明明還在,怎麽會被切除?怎麽會不見?它真的還在呀!我摸摸看,讓我摸摸看!啊……”*

“……”

賈萀萀擔心地走上前去,問顧醫生道:“她這種情況多久了?”

這神誌不清的程度會不會需要電擊一下?

顧醫生尬笑一聲,挺給麵子地回道:“可能是前不久受驚了?”

……這倒是也有可能?

朱麗蘇還在非常入戲中:“可是……我有感覺啊。我真的有感覺、我真的有感覺,我真的有啊!”

賈萀萀瞅了瞅朱麗蘇那白白淨淨的小豬蹄,指著問道:“難道這是你的幻肢?”

“不!”朱麗蘇抓起了自己的頭發,“不是,不是!讓我摸摸看,讓我摸摸看!放開我!放開我——!”

賈萀萀死拽著她伸向顧醫生胸肌的色爪……

朱麗蘇:“不!不——不!”

可能是瑪麗蘇橋段的演技太爛了,顧醫生先走一步,保住了自己胸肌的貞操。

賈萀萀留在房間,試圖搖醒朱麗蘇的戲癮:“哦,我可憐的剛烈。”

朱麗蘇在她的懷中痛聲道:“我寧願死,我寧願死,萀萀,讓他揉死我吧!給我抹藥,給我揉腳,不管用什麽方法,讓我摸、讓我摸!讓我摸……”

賈萀萀大概可以確定,朱麗蘇已經完全從前不久的地鐵驚魂中走出來了。

瞧這現在精神十足、色膽包天的樣子。

而這一次,她不得不搖醒自己的姐妹:“我勸你別亂來。”

朱麗蘇不甘心,如同一位受傷的瑪麗蘇女主:“是因為我現在寄人籬下嗎?”

賈萀萀搖頭:“顧醫生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

之前瑞秋和她提過一嘴。

朱麗蘇:“不——”

賈萀萀看了一眼時間:“不吃晚餐是吧?我也沒胃口。”

朱麗蘇:“……”

*

朱麗蘇“叛變”了賈萀萀。

到了飯點,她第一個衝去了餐廳。那一瘸一拐的速度堪比前不久搶著在賈萀萀前頭登上私人飛機。

不過也難怪她現在的求生欲拉滿,估計很長一段時間裏,北美將是這位前白富美的人生陰影之地。

人生地不熟,朱麗蘇還惦記著樓上的賈萀萀。

可是她見餐桌上的淳於太太微微一笑:“你先別急,我讓女傭送餐上去了。”

朱麗蘇心道心道賈萀萀真是攤上了一對和善的母子呢。

淳於太太眉目慈善地對她說道:“哦,孩子,不要怕,你們在地鐵裏發生了什麽?”

朱麗蘇“他鄉遇故知”,頓時滔滔不絕地分享了起來。

……

賈萀萀躲在樓上還是被送餐,她覺得既然如此,她不如……躲到樓下去。

可惜給她帶路的女傭太貼心,直接把她領到了餐廳門口。

“咚”的拍案聲響起——

餐桌上的朱麗蘇大喝一聲:“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那雙槍老太婆出其不意,身姿靈活,機智閃過槍林彈雨,神出鬼沒般來到了地鐵門背後,她的戰鬥方式千變萬化,這一刻她雙手開弓——打得敵人聞風喪膽,抱頭鼠竄!”

賈萀萀掉頭就走。

朱麗蘇意猶未盡地幹一杯紅酒,感歎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還記得在最危險的時刻,她也曾探討過一個哲思:她們深處國外,不知死後是否會上天堂?還是隻能回老家的地獄?

“這一點,顧醫生你怎麽看?”她轉頭看向了一旁淳於森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默默護住了自己的胸肌。

一旁響起了啪啪啪啪的鼓掌聲。唯一聽得最為入神的就是古堡主人了:“好孩子,你說那個雙槍老太婆是華裔?”

“嗯的阿姨!”朱麗蘇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幸虧了做好事不留名的賈萀萀,才讓她們的小命保了下來。

淳於太太又問她道:“那你瞧著那雙槍老太婆大概多少年紀了?”

朱麗蘇一本正經地思考回道:“比您小,比顧醫生大。”

這都能被cue的顧醫生:“……”

淳於太太轉頭問自己的兒子:“森森,我們要不要上網尋人,給對方相應的報酬?”

“咳咳咳!”朱麗蘇放下紅酒杯,“萀萀說不用了!”

淳於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話道:“可能她還挺願意接受一款巨額酬勞的呢?”

朱麗蘇茫然:“你怎麽知道?”

*

賈萀萀重新回到房間,這裏顯然經常讓人收拾。而且可能是因為迎接客人的入住,整個房間都充滿著人煙氣。

她走到餐車旁,準備先吃了這一頓再說。

法餐並不是賈萀萀的心頭好,她左顧右盼,起身去一旁找收納櫃上有沒有佐料。她不信,古堡的主人沒有海納百川的中華辣醬。

這是一個不倫不類的五鬥櫃。彰顯著古堡女主人中西合璧的審美。

賈萀萀拉開第一個櫃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的計算器?

不對,隻是長得像是她的吧。

抽屜裏躺著五顏六色的基礎款計算器,翻看後麵的商標,產地還是來自於不同的國度。

睹物思器。賈萀萀想念起自己落在酒店的計算器了。那隻計算器陪著她漂洋過海,是她親自帶出國的,本以為能從一而終,卻沒想到現在她見異思遷,這就取出了一隻計算器新歡,打算暫時占為己有。

接著,她又打開了第二層抽屜。

裏麵的東西乍一看以為是什麽跳跳糖——沒想到卻是少兒不宜的保障工具。本著求知欲,賈萀萀抓起了一把放在視線正前方觀摩。好家夥,款式不一,有些個還帶夜光的。

咳咳,這第三層抽屜不翻也罷。

……

等到賈萀萀勉強用完餐後沒多久,女傭請來了淳於森的生活助理。

作為淳於森的生活助理,既然已經都友情為朱麗蘇看過扭傷的腿了,那也理應來賈萀萀這裏報個到。

“我沒事兒!”賈萀萀開門見山地澄清到,“我一點兒都沒受傷”。

她目光跟隨者退走餐車的女傭。

語言不通,她來這裏後,一直都沒有可以嘮嗑的對象。

賈萀萀對生活助理感歎道:“顧醫生,我想念瑞秋了。你有嗎?”

生活助理實話實說:“我有點兒想念我女朋友了。”

賈萀萀驚訝:“什麽?你的女朋友是瑞秋?”

生活助理:“……”

賈萀萀當然不是個助紂為虐的人,她不會放任朋友不經意間幹缺德的事兒。於是她現在正好可以幫剛才的朱麗蘇做解釋:“抱歉,顧醫生,麗蘇她不知道你不是單身,她平時不是那樣的人。”

生活助理解讀道:“偶爾那樣起來不是人?”

賈萀萀:“……”

這她就不清楚朱麗蘇私底下的禽獸程度了。

這時,語言不通自話自說的女傭進來傳話,說女主人要進來。高材生生活助理聽懂了,賈萀萀這回……居然也聽懂了。

生活助理立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進來的淳於太太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怎麽躲這兒?小朱到處找你呢。”

連生活助理都聽出來了,這話更像是對賈萀萀說的。

賈萀萀還在做一個旁觀的吃瓜群眾,中肯建議道:“顧醫生,你大膽地走出去吧,麗蘇不會把你咋滴的。”

生活助理腳步重得抬都抬不起來了:“謝謝您,我要不還是再留一會兒。”

可他看見三少的母親但笑不語,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

生活助理出去後。房間裏隻剩下了兩個人。

還有女傭送上來的紅酒。

“喝嗎?”貴婦人問道。

賈萀萀義不容辭:“想喝!”

對方像是被她的直接取悅到了,兩個人這就坐下來小酌一杯。

賈萀萀喝上新口味的紅酒後,人也更加放鬆了下來。

從她被接送到這個古堡後,眼前這位淳於森的母親並沒有正式見過她,可能是給她足夠的休息的時間?

“賈小姐,我有幾件事要問你。”貴婦人看著她的眼睛。

賈萀萀大方回道:“您問吧。”

上刀山下火海,她賈萀萀身不由己,敢作敢當,沒在怕的。

“你上飛機前喝的那瓶葡萄酒好喝嗎?”

賈萀萀:“……?”

眼前的貴婦人優雅地抿了一口酒,笑道:“森森都和我說了。”

賈萀萀眨巴著眼睛,有些猶豫:“是嗎?”

這種事有什麽好說的?

“你怕什麽?我是他的母親,”美麗的貴婦人揚起親切的笑容,“他打小,就什麽事都瞞不了我。”

唯獨這一回和賈家聯姻,當晚決定、第二天婚禮,都不帶多餘的考慮時間。

賈萀萀思索道:“我記得還有幾瓶都放在當時隔壁的那間了。”

“隔壁?”貴婦人挑眉,“你們兩人還開兩間房?”

賈萀萀搖頭:“隔壁是朱麗蘇的房間。”

朱麗蘇現在的情況,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反正有賈萀萀這層關係在,作為客人入住的朱麗蘇倒也受到了歡迎。暫時不會無家可歸的。

“我這兒最可惜的就是人太少。”貴婦人對賈萀萀抱怨道,“那些個女傭啊,都不合我的心意。”

賈萀萀不由問道:“是因為你也不會法語嗎?”

“……”

人生地不熟,賈萀萀決定還是讓古堡的主人繼續問吧。

貴婦人轉而又問道:“那個雙槍老太婆,我總覺得在小時候見過?”

賈萀萀含糊道:“是嗎?”

是在哪部作品中見過吧……

“我印象中她槍法很準的,這回怎麽隻打中了對方的鞋墊兒?”

賈萀萀摸摸小腦袋:“可能生疏了吧?”

貴婦人靜靜地看著她,賈萀萀也乖乖地看著她。

北美魚龍混雜,強龍都難抵地頭蛇,當初淳於森在外出事,淳於家也沒能調查清楚,所以更別說地鐵衝突這樣一樁的芝麻蒜皮無足掛齒的小事了。

可能是代溝吧?賈萀萀覺得自己有點兒猜不到對方的來意。

貴婦人瞧著像是個不會糾纏問題的好脾氣:“那好,我還有一個問題。”

賈萀萀乖乖的:“您說。”

問完她想去泡澡了。

“你翻我抽屜了?”

賈萀萀一愣,驀地瞳孔一縮。

貴婦人像是被她這呆了呆的反應可愛到了,她掩嘴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像森森一樣在家到處裝監控的。剛才女傭發現五鬥櫃上的擺件位置有所變換,就和我說了。”

賈萀萀憨憨一笑。

是啊。您不用裝監控,因為女傭的眼睛堪比鷹眼。

她緩緩拿起了酒杯。

“尺寸都合適嗎?”

“噗——”賈萀萀差點兒沒喝穩酒,“咳咳咳……”

“你這孩子,看來是我這瓶紅酒不夠好喝了。”

賈萀萀擺擺手:“不是的,您誤會了。”

“我誤會你們什麽了?”

賈萀萀一噎。

其實並不奇怪。有其母必有其子,淳於森心思深沉,怎麽可能沒有一個心思縝密的母親。賈萀萀並不會感到特別意外。

麵對目光灼灼的等待,賈萀萀捏著紅酒杯,試著回道:“好像抽屜裏有不同的尺碼?”

這是個正確答案。

她答對了。

貴婦人笑了笑。終於沒有再問下去了。

莫名其妙經曆完一場麵試的賈萀萀如釋重負,打算先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再去泡澡也不遲。

可是女傭又進來了。

一進來又是嘰裏咕嚕的一通傳話。

賈萀萀掏出手機,點開了字典軟件:“您再說一遍?”

女傭嘴角一抽,忽然飆出了一口大碴子味兒:“我問你老公需要什麽香薰,你瞅啥手機呢?”

賈萀萀:“……”

不早說。

嗯?

她老公?淳於森?

……住一屋?

好像確實是理所應當的安排呢。

賈萀萀入住古堡後並未多想什麽,她秉持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一點兒都沒提前想過麵對淳於森清算時該怎麽辦。

然而看來,雖然身為病患、某人都等不及找她算賬了。所以寧願驅車大老遠的醫院和古堡兩頭跑,都要第一時間趕過來拿她是問。

有些審判,注定要到來。

賈萀萀沐浴焚香,拿好法器啊不計算器,沉著以待。

終於,夜深了。

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