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湖邊小屋
◎湖邊小屋◎
希思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他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而是摸上自己的脖頸。
他的脖頸處赫然浮現一道紅色的傷疤，這道猙獰的疤痕環繞整個脖子，是他被處刑的代價。
艾凡對他的吞噬並不完整,在行刑之前,他的靈魂已經被拉入睡夢之門,所以艾凡沒有吞噬他的靈魂，自然也沒有像吞噬其他人一樣得到他的記憶。
他的身體仿佛殘存著被砍頭的記憶,但他活了下來,在黃金國的井水和其他一些寶物的幫助下,他死去的身體重新複蘇——他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命。
“我還有個問題。”放下手，他凝神道，“其實這個計劃有個破綻,艾凡隻得到了金絲,但身上沒有睡夢之門。他偽裝成我，也有被識破的風險。”
“不。”澤維爾輕笑了一下，“誰說他身上沒有睡夢之門？”
希思怔了怔,眼皮顫動不已。
“看來是我小瞧他了。”他略一定神,籲出一口長氣。
他現在擔心的就是艾凡的處境。
現在看來艾凡比他想象得更有能力。他也相信對方能逃過這一劫,雖然他依舊不太明白艾凡心裏在想些什麽。
他下床走到窗邊。
這裏是遠離塞羅都的鄉村,雲影淡淡,天空是透明純澈的藍，就像澤維爾的眼睛。藍色盡陲是山脈的棱線，棱線往前是一大片碧綠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麵玻璃般明淨,浮動著耀人眼目的日光。
“這裏景色很美。”他喃喃說,內心的陰霾逐漸被微風滌淨,他感覺身體也變輕鬆了許多。
身後澤維爾貼了上來，兩隻手摟緊他的腰，下巴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們可以永遠住在這裏。”澤維爾在他耳邊吹氣，柔聲說。
希思伸手勾住他垂下來的銀色發絲，“別引誘我。”
“我說真的。”澤維爾認真凝視他的雙眼，“我不會放你回去。”
“我也沒有回去的想法。希思·多蘭已經死了。”他鬆開手指說。
現在不是他回去的時候，就算他要回去，他也不會再使用原來的身份。
“那我們就住在這裏吧。這裏是我的領地。”澤維爾溫柔勸道，張嘴咬住他的耳垂。他微微蹙眉，用兩根手指把他從肩膀上推開，眼角卻突然瞥見窗下有人抬頭看著他們。
那是一個老婦人，手裏正提著一個果籃，站在不遠處的樹蔭底下。
“外麵有人。”他從胸前的衣服裏拽出澤維爾的手。
澤維爾不滿地朝窗外瞥了眼，旋即帶著他走到窗邊，朝那位老婦人微笑著揮了揮手。
“走吧，我們下去。”打完招呼，他牽著希思的手朝外走去。
“那是誰？”
“是蘇珊。”澤維爾解釋說。
“蘇珊”這一名字瞬間喚醒了他腦海深處的記憶，他望著澤維爾的背影，透過這個高大的身影，仿佛看見了另一個小小的稚嫩影子。
“蘇珊。”澤維爾走到老婦人麵前，跟她聊了幾句，從她手上接過果籃。
他站在一旁，看見兩人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
蘇珊，澤維爾母親的侍女，臉龐上多了許多細密的皺紋，身材也比記憶中豐滿了很多。
她現在穿著樸素的衣裙，應該已經結婚，成了一個生活在鄉村的普通而幸福的女人。
“跟我來。”澤維爾牽住他的手，把他帶到蘇珊麵前，“蘇珊，這是我的愛人。”
蘇珊打量著希思，臉上也露出驚訝而喜悅的表情。
“好、好！”她眨了眨眼睛，眼中有眼淚浮滴，又急忙側過身，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希思用胳膊戳了戳澤維爾，“你先把籃子拿進去吧。”
澤維爾看了看兩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澤維爾走後，蘇珊才不好意思地抬起頭。
“你好蘇珊，我叫希思。”他溫柔地開口說。
“你好。”蘇珊手上攥著手帕，也露出柔和的笑意，“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覺得不像是第一次認識你。你跟……你跟殿下小時候養的貓有點像。”
她的話讓希思微微一怔。
“抱歉，是我說的話太失禮了吧……”蘇珊又急忙說。
“沒有。”希思抓住她的手，微微笑了笑，“我沒有生氣，我隻是在想那隻貓的樣子。”
“是一隻很調皮的貓，好像有很多名字。”蘇珊扶著半邊臉頰，臉上露出回憶之色。“我隻記得是黑色的，跟你頭發一個顏色。瞳孔是湖泊的翠綠色，也跟你一樣。”
希思站在她麵前，看著她，臉上也忍不住露出淺淺的微笑。
“你們在聊什麽？”澤維爾回來，就看見二人相談甚歡。
“在聊你小時候養過的貓。”蘇珊回答。
澤維爾挑動了一下眉頭，朝希思懶懶地一瞥，唇角頓時抬了起來，浮現出難以捉摸的笑意。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蘇珊便告辭回她的家就在不遠處，經營著果園和農場，家裏還有丈夫和兩個兒子三個女兒等著她呢。
送走蘇珊，希思回到家，客廳桌子上放著蘇珊給的果籃，裏麵是洗好的葡萄、蘋果、梨、獼猴桃等水果。
澤維爾摘下一顆葡萄塞進他嘴裏，“蘇珊跟你說了什麽？”
“她說讓我照顧好你。”充盈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炸開，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你知道……”
話還沒說完，下一顆葡萄就堵住了他的嘴。
“甜嗎？”澤維爾問。
“很甜。”他用舌頭把葡萄卷進去，兩根修長的手指也趁機塞了進去。
澤維爾用手指撬開他的嘴唇，撫摸著他的舌尖，晶瑩的果肉和紅色的汁液，柔軟、濕潤、飽滿。手指從唇齒間被拿了出來，澤維爾抱住他，吻上他的嘴唇，用舌頭把葡萄從他嘴裏奪回來。
他朝後倒在沙發上，澤維爾腿一伸，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皺起眉，伸手推開澤維爾。兩人嘴唇分開了一點，澤維爾舔了舔嘴角，意猶未盡。
“你能不能起來？”他用手撐開澤維爾胸膛。
澤維爾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壓倒，另一隻手已經摸進他領口，“你不喜歡這個姿勢？”
“現在還是白天。”他眉間隱隱有了怒氣，“你腦袋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在想你。”澤維爾用牙齒咬住他的衣領，朝上一扯，上端的扣子就扯開了，露出一大片白。
“我有事情要問你。”
澤維爾抬頭直直盯著他，眼裏閃著光，“現在就問吧，”他嘴角含著微笑，輕柔地吻上他的下巴，“我肯定什麽都告訴你。”
希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感覺有些暈眩，還有種遊離全身的快感。
他想問澤維爾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城堡裏的事情。
關於“幻境”，關於那場悲傷迷離的夢，那個凱瑟琳公主永遠回不去的家鄉和那首無比哀傷的歌謠。
那不是幻境而是真實，他們早就知道，卻誰都沒有捅破。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也因為那段記憶過於哀傷，讓兩人都選擇緘默不語。
他想問的話最終還是被澤維爾咽了下去。
湖麵流動著雲彩幽幽淡淡的剪影，日光一寸寸墜落，地麵逐漸浮起暮色和寒意。
窗外樹葉簌簌作響，等他睜開雙眼，就看見昏黃的暗影罩住了大地，暗藍的天空掛著疏星。
他還躺在沙發上，身上隻蓋著一條毯子。
掀開毯子，一陣涼風凍得他打了個哆嗦。衣服全部掉在地板上，他撿起來穿上，又感覺渾身不自在。
揉了揉酸痛的後腰，他準備出去打桶井水清洗身體。
推開門，走進院子，正好跟澤維爾撞了個正著。
“你醒了？”澤維爾放下手上的水桶，急忙迎上來。
“你在幹什麽？”他瞥了眼水桶，又看向澤維爾。
澤維爾聞起來有股煙味。
“我準備做晚飯。”澤維爾攤開沾滿灰的雙手，神態微微透著得意。
“那你做吧，我去湖邊洗澡。”他鼓勵式地拍了拍澤維爾的手臂，丟下他就朝外走。
澤維爾扔下水桶追了上來，“我跟你一起。”
“你不做飯了？”
“回來再做。”
兩人走到湖邊，脫光衣服下水。
這一洗又花費了很長時間。等他們上岸穿好衣服，天空已經變成紫藍色，懸滿淩亂而清涼的星芒。
希思站在湖邊，抬頭凝望敻遼的星空。星星在焚燒，燒掉了整個黑夜。星空給人有一種渺小感，星雲流轉，不因人力而改變，就像歲月不會慈悲，他的過去和未來都糅碎成了粉塵，熔鑄進這片天地，這處光陰了。
轉過身，澤維爾不知何時升起了篝火，拿著兩串魚烤得正歡。
“晚上吃烤魚。”澤維爾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帶到自己身邊坐下。
兩人坐在篝火邊，他凝視跳躍的火星，“一切都結束了嗎？”
這種平靜的生活讓他禁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
“沒有結束。”澤維爾將一串烤魚遞到他嘴邊，他接過來咬了一口，就聽見澤維爾繼續說，“這是新的開始。”
他吃了幾口烤魚，又伸手把烤魚遞到澤維爾嘴邊。
“我烤得怎麽樣？”澤維爾問，張嘴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他頓時大笑。
“別吃了。”澤維爾從他手裏奪過烤魚，沮喪地說。
“我不嫌棄。”
“我嫌棄。”
“那晚上吃什麽？”他看著烤焦的烤魚說。
“回去吧。”澤維爾歎了口氣，“蘇珊肯定送吃的來了。”
“那就等火滅了再走。”
“好。”
兩人坐在篝火旁，互相依偎，一切靜好。等火堆快熄滅的時候，兩人準備離開，轉身後卻看見一群黇鹿正逐漸靠近。
黇鹿從樹林中來到湖邊喝水，並不害怕他們。
澤維爾走到一頭鹿旁，摸了摸它的頭，還跟它說了幾句話。
回去的路上，他問澤維爾，“你能跟動物交流？”
“對。”澤維爾回道，“這是我的象征能力。”
“看來動物都很喜歡你，就像白雪公主。”
澤維爾微微皺眉，“白雪公主是誰？”
“童話故事裏的人物。”他隨口說，被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突然懷裏一沉，他一低頭，就看見澤維爾變成了白貓躺在他懷裏。
這一大團毛絨很溫暖。他抱緊了澤維爾，加快腳步朝回走。
“我想聽白雪公主的故事。”
“等回去了再給你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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