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說清
顧湘微抬起下巴:“於姐隻是說笑, 是萊……萊想多了。我在這裏也沒什麽親人,知青點的人就是我的娘家人,你攆我娘家人走, 我……我也沒法留這裏。”
“戲還挺多,萊萊走不走?”李工具人自動上線了。
他雖沒指名道姓, 可顧湘的臉唰地就紅了,眼裏帶著受傷不信。
幾個女知青也都一臉愕然。
李重潤不是被逼無奈才跟馮萊萊結婚的嗎?他心裏不該是對顧湘舊情難忘嗎?可剛才那嘲諷的語氣似乎是對顧湘和她們說的,這對嗎?
閨女女婿一來就跟未過門的兒媳婦對上, 趙水柳卻很樂見。
答應了婚事,她還是不喜顧湘, 守著兒子她不好做什麽, 這樣的局麵正合她心意。
是馮有順看不得兒子左右為難,出來說了話:“萊萊重潤到爹這邊兒坐, 你哥的事兒讓他們自己說,咱們隻管等著吃餃子。”
馮滿成也趕緊拉著顧湘:“聽爹的,你不說好久沒吃餃子麽, 我昨天特意跑去割了一斤肉, 呆會兒你多吃點兒。”
隻要別惹她, 馮萊萊是不準備壞人姻緣的。
馮有順那樣不愛說話的都出頭了,可見他對馮滿成婚事的重視了。
你不仁她才會不義,爹和哥哥目前都還好,馮萊萊當然要顧著些。
推了李重潤一下, 兩人往裏麵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看到李重潤隨馮萊萊推動, 兩人舉止很默契親近, 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離心怨偶的樣子。
於淑芬和姚愛紅幾人越來越迷惑了。
憑著過去對李重潤的了解, 顧湘不信他會喜歡馮萊萊這個村姑。
裝得再好,穿得再像城裏人, 鄉下人骨子裏的泥土味兒是洗不幹淨的。
內在的東西,是永遠學不像的,顧湘還是滿滿的優越感。
她給於淑芳打了個眼色:“於姐?”
於淑芳會意,看向趙水柳:“親家,也沒別的,就是我們顧湘和滿成同誌結婚,咱家裏給出多少彩禮啊?還有辦酒買衣服的錢?她家裏不在,都托我給問清楚呢。”
訂親就是要彩禮講嫁妝的,誰也沒覺著不對。
除了外來戶馮萊萊和李重潤,雖然自己也經曆過一遭了,可這上來就主動要的,別人沒見不適,兩人卻替人尷尬了,一起抬手,一個捂臉,一個捏鼻梁。再看趙水柳,她顯然早有準備,“滿成是家裏長子,將來是要頂門立戶的,他結婚得往大了辦。
彩禮一百三十塊,買衣裳二十塊,我們可比魏幹事家的都要厚著些呢。
顧湘娘家不在這兒,擺酒也沒人,辦酒錢就不算了吧,到時你們這些跟她要好的,就都來家裏吃席,管保給你們吃好。
她於姐,你看還有誰家能越過去。”
說完這些,趙水柳的表情是帶著些得意的,她不認為這還能挑出不足來。
看不上顧湘是真,可在馮家壓抑憋屈了這麽些年,手裏也有了錢,她和馮有順都打算借著馮滿成的婚事風光一下,所以他們是舍得花錢的。
而且馮萊萊的彩禮都叫給帶回去了,趙水柳覺著顧湘的彩禮也都該拿回馮家,不過是左手換右手,她大方起來也無壓力。
於淑芳早得了顧湘的話,這會兒笑了:“嬸子,不對吧,眼前不就有一對兒你沒越過去?一家子兄妹,妹妹拿著全沅溪大隊第一份兒彩禮,娶媳婦進門咋也要差不離吧?
我們顧湘模樣一等,高中文憑,這上頭卻要比小姑子低一截兒,可不大好看。家裏沒有我們也不提,咱家拿得出來還這樣,我是替顧湘委屈著。我們也不多要,就跟馮萊萊同誌一樣式兒就行。”
趙水柳心裏算開來,比照著閨女來,二百塊彩禮,八十塊辦酒,一百塊買衣裳,加一起就是三百八十塊。
雖說能拿回來,可想到顧湘連訂婚都要比著李重潤來,她又不傻,提的是閨女,衝著的還是她女婿。
這讓她替大兒子不值,臉跟著就撂了下來。
旁邊挨著她坐的張秀娥跟她咬耳朵,“不能給,能張口要這麽多,你能信她還能給你帶回來?她現在和滿成可不是一條心,你防還來不及,可不能犯傻。滿成被迷住了,你更要盯好了,到時給你把家掏空了,你可別找我哭。”
趙水柳心裏一凜,是啊,和兒子不是一條心的兒媳婦,有錢還不得自己藏起來。
她這會兒後悔起來,覺著一百三十塊的彩禮都不該給。
她心裏飛快地算計起來。
她遲遲不接話,看著顧湘的臉上漸變得不耐煩,好容易才爭取到的今天,馮滿成哪容有變。
“媽?”他催道。
趙水柳對上大兒子乞求的眼神,心裏那個恨呐。
她也不敢直接就拒絕,因為他的婚事,母子倆爭執了多日。她若這會兒反口,大兒子是徹底離心了。
她一時拿不出主意。
還是張秀娥拉了她一把,小聲地:“你別吱聲,看我的。”
趙水柳平時就很聽張秀娥的,急忙點頭。
張秀娥瞅著於淑芬和顧湘,“彩禮我們是能拿出來,那嫁妝你們陪送多少?我們家裏可給了萊萊一百五十塊的嫁妝錢,別光比著彩禮,嫁妝也要比呢。”
馮萊萊的嫁妝多少從沒傳出來過,所以顧湘於淑芳幾個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可一百五十的嫁妝,比趙水柳剛提的彩禮都多,村裏人一向重男輕女,這可能嗎?
顧湘仰頭,嬌柔聲問:“滿成,家裏真給了這麽多嗎?”
馮滿成眼都挪不開了,老實回說:“家裏拿了一百,還有沒分家時公中給的五十,加起來是一百五。”
竟是真的!
再如何往下,於淑芳不敢自做主張了。
她等著顧湘發話。
顧湘就是不想自己說這些,才找的於淑芳。
看她一點不知變通,顧湘就後悔還該好好磨磨梁曉敏才對,應對這些事兒,梁曉敏最會了。
看她們這裏再沒了話,趙水柳反來勁起來。
“我女婿給的彩禮是高,可我們家陪的嫁妝也是少有的。想要高彩禮,先掂量下自個有沒有那麽些嫁妝錢。
人呐,可不能光想著伸手,有來有往才是正理兒。唉,也就我們家這樣才是真心疼閨女的,從沒想著往外說,才由著別人以為我們萊萊沒有嫁妝。”張秀娥幫腔說:“可不是,李知青給的彩禮我們家也都一分沒少都陪送回去了。她於姐,你算算我們萊萊手裏有多少壓腰錢?
要我說還是別比了,滿沅溪大隊就沒有能比過的,咱還是照著我弟妹先頭說的一百三十塊的彩禮過了,小兩口結婚過日子,滿成能幹,兩三年就攢下這些錢了。”
聽說馮萊萊把彩禮錢都帶走了,看著顧湘和幾個女知青開始交換眼神,更沒主意的樣子。
趙水柳的氣焰就高了,一時有些得意忘形起來:“我們滿成可不止這些錢,還有他姥爺那裏呢,將來他姥爺還有那麽些給他呢,幾百塊錢算什麽,看不明白的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呢。”
從趙水柳說給她多少嫁妝時,馮萊萊就給惡心著了。這人前幾天剛把嫁妝拿走,她怎麽有臉在這兒還大言不慚說這些。
本來看著馮有順父子的麵子,馮萊萊不想計較來著。
起碼今天她是沒打算揭出來的,想著等馮滿成訂親後,她再找個日子過來說清楚。
千不該萬不該,趙水柳不該把趙四海給扯進來。
她寒透了趙四海的心,竟還敢惦記他的家產,這讓她氣著了。
“嗬,媽你當我麵說這些,是以為我脾氣好嗎?還是以為我是你閨女就該給你瞞著?嫁妝錢禮拜四不是一分不少都還你了嗎?還是你拿回來沒跟我爹和我哥說?”馮萊萊接著說,“爹,哥,一百五十塊我都給媽了,你們往後別說給我嫁妝了,我擔不起。”
她這一翻話,就跟油鍋裏滴了水,所有人都被炸到了。
馮有順父子就不用提了,臉色鐵青地看向趙水柳,若不是外人在,還是馮滿成訂親的好日子,隻看馮有順捏緊的拳頭,就知必會有大衝突。
顧湘和於淑芳幾個,臉上就帶了鄙夷之色。
都不是好東西,既開了頭,馮萊萊一個也不想慣著。
“獅子大張口跟人要加彩禮的,哪來的臉瞧不起笑話別人。真清高就該遠離銅臭啊,又想多拿錢,又想裝無辜,這是什麽說法來?”
“又當又立嗎?”李重潤秒接話,他時刻記得要給馮萊萊當好工具人。
這話接得太及時到位了,馮萊萊跟著對他粲然甜笑:“對滴!”覺著殺傷力不夠,她又給了注釋,“說的就是這種,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也是好笑了。”說完,她自顧往外走,還是回家包餃子給姥爺吃重要。
隻馮萊萊說,顧湘隻會針鋒相對。
可李重潤再一次出言譏諷,對她的打擊太大了。
心心念念不能忘情的人,竟會這樣對她,顧湘眼睛死盯著他,淚睫於盈,身體也因為顫抖而搖搖欲墜。
馮滿成眼神跟著黯淡下來,可他還是過來扶住她。
“妹夫,是哥對不住你們,能不能瞧著我,今天咱就過去了,你回去好好幫我勸勸妹妹。”
李重潤卻聽不得他和稀泥:“今天擺沒擺鴻門宴,你心裏有數。有人跟你提讓我們過來時,你沒有拒絕還應了,就等於是放任了這會兒的局麵,所以,你最沒資格說這些。”
馮滿成默然,這事兒他確實想岔了。
顧湘要求時,他不忍她不高興,又想著有自己左右圓著,總能和和氣氣都打點好。
現在成了這個局麵,他後悔也晚了。
李重潤一點也不同情他,“若控不好場,就少叫馮萊萊回來吧。你心疼自己媳婦兒,我也不舍得馮萊萊過來受氣。”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太親昵了,心猛跳了幾下,轉頭去找馮萊萊,發現她已經出去了,心跳才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