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他媽已經持續妥協,現在又奪經濟大權,要分家,他媽能同意?◎

並沒有什麽大事兒,是孔浥塵家大雜院裏養了雞,雞是夏天養的,本來說過幾天就吃掉,但越養越多,一共養了四隻,雞窩還離沈教授家窗戶特別近。

大雜院內院後五間北房高大寬敞,這在過去就是主人房,其中兩間是沈教授家的私產,孔浥塵家住內院西房其中兩間。

就是冬天,空氣裏也能聞到一股雞屎味。

沈長征夫妻都是溫文爾雅的文化人,別說別人家雞屎味飄進家裏,就是他們房子被人占著兩口子都沒說什麽。

他們家原本在隔壁胡同有間一進四合院,沈長征是大學教授,前些年運動的時候全都下放,在鄉下喂了六七年豬,院子也被收走。

他跟秦丹在幹校認識,回城後才結的婚,沈識嶠今年五歲,他父母都年紀不小,母親三十四,父親三十七。

平反回城後落實私房政策,按理說小四合院應該歸還,但那間小院已經被房管所分給四戶人家居住,這些人暫時無法安置,沈長征準備放棄那座小院,但秦丹不同意,堅持不願放棄所有權。

秦丹母親是中英混血,她自己也有四分之一外國血統,之前雖生活條件優越,可在鄉下也吃過很多苦,用過更簡陋的廁所,可回城之後她所有的自尊一下都回來了,她最受不了大雜院的廁所。

大雜院的公用水龍頭在內外院之間的垂花門處,廁所卻在門外胡同裏,是長排旱廁。她無法理解的是有人上廁所還會呼朋喚友,結成蹲友,一邊蹲坑一邊旁若無人地聊天,她都會替人尷尬。

自然也少不了偷看女人上廁所的流.氓。

再說房子是自家的幹嘛拱手相讓,暫時沒法搬回自家四合院,但秦丹絕對不想放棄所有權。

初迎想這對夫妻太麵,憑什麽該落實私房政策不給辦!換成是她,早就把房給要回來了。

養雞的事兒沈教授夫妻倆不說什麽,可大院的人也有意見。

要是別人家的事兒,初迎就是湊個熱鬧,她不管總有人會管,但這件事畢竟涉及到她前一世的親家,她當然要出頭,可還沒等她發言,孔浥塵他媽何趕美突然點名初迎,她說:“初迎,你不是說養雞挺好的嗎,你說兩句。”

初迎說:“養雞敢情是好,又能吃雞蛋又能吃雞肉,但一定要養在自己家裏,養自己屋裏頭,雞屎雞臭味都自己家消化,窗戶糊嚴實了,不要讓人聽到雞打鳴,像你們家這樣養人家窗戶底下幹啥。”

與會人員笑聲震天。

何趕美:“……”

她向老關發起挑戰:“關大爺,你養的胡巴拉子也叫,拉屎也臭。”

老關說:“我養鳥聽音,那是傳統,跟你養雞能一樣?”

大家一致認為雞屎味也聞了,雞鳴聲也聽了,雞就該殺了大家分著吃肉,孔大壯一家哪幹啊,最後老關拍板,三天內務必把雞處理掉,雞窩拆除,要不就全院殺雞吃肉或者叫街道辦的人來把雞沒收。

孔大壯跟何趕美夫妻特別損,當天就殺了兩隻雞,故意把煤爐子放到院裏燉雞肉,前院後院飄滿雞肉香味,饞得同院的人直流口水。

傍晚,初迎家窗外又有一道小聲音響起來:“春燕出來,我給你留了個雞腿。”

是孔浥塵那小子。

看春燕吧嗒著小嘴剛要應聲,初迎摸著她的小腦袋對窗外的人說:“小塵多費心了,不過以後不用給春燕拿吃的,我們家有。”

又是一聲失落的“哦”,腳步聲漸行漸遠。

初迎對方戩說:“拿錢來吧,明天給閨女買雞腿。”

聽到這句話,春燕噘起來的小嘴立刻拉成線,翹成彎月牙。

方戩從抽屜最裏麵拿出筆記本,裏麵夾著一疊錢,他數了數說:“不都在這兒放著呢嗎,都是我出差省下來的,一共二十三,我琢磨著讓媽添點錢給你買輛自行車。”

初迎說:“你可真敢想,自行車得一百六,你讓咱媽添一百四,這就是剜她的肉,進了她的口袋錢就別想要回來,她以前總貼補大舅一家,以後誰知道她會不會亂花,咱不能把工資上交,不能讓媽管家,咱們得分家。”

方戩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媳婦,覺得她最近很不一樣,先是勸說他媽不要賣房,再就是讓他媽跑腿接送春燕,他媽已經持續妥協,現在又奪經濟大權,要分家,他媽能同意?

初迎自嫁過來後,她跟方戩的工資都交給婆婆保管,婆婆把持財政大權,是當家人,他們都是六十塊錢工資,可婆婆隻摳搜地每月給他們留兩塊零花錢。

以前初迎沒覺得這樣有多不妥,但她現在重生,思路跟視野開拓,覺得婆婆根本就沒有能力持家,且不說她拿錢貼補弟弟一家,就說前一世發生的幾件大事婆婆一直都在妥協。

之前把小兒子的工作讓給侄子,又賣房給侄子,再到回來小兒子想回城大嫂阻攔她毫無辦法,她一再妥協退讓,這樣的人就是外強中幹,紙糊的老虎都比她強,完全沒有持家能力。

讓婆婆繼續當家,他們家還得走上一世的老路。

而且以後很多事情她要自主決定,她還會想辦法發家致富,不想讓婆婆橫加幹涉,更不能跟大哥大嫂捆綁在一起。

初迎說:“這對改革開放好幾年了,現在流行小家庭,咱們家實在沒必要繼續一起過日子,飯可以一起吃,但我建議小家庭各過各的,讓媽把著錢,給她太多權力,我擔心她又做出類似賣房的糊塗事兒,或者哪天想起侄子的好來,又給他們錢。

再說咱們家收入可不低,大雜院裏現在冰箱、洗衣機、電視都有了,就咱家家徒四壁,過得跟貧困戶似的。”

分家是大事,她必須先得到方戩支持。

可方戩認為這都是小事,既然初迎提出,他非常幹脆:“行,明天我就跟媽說,隻是這幾年一直是媽把著錢,突然跟她說分家的事兒,她八成不會同意。”

“咱先提,媽應該不會馬上答應,不逼她,讓她好好考慮,說不定啥時候她就主動放棄當家。”

方戩專注地看著她,之前覺得她頭腦簡單,現在壓根搞不清楚她每天都在想啥,似乎她做什麽事會考慮戰略戰術,便問道:“迎迎,我發現你最近跟以前不同,考慮的事情多了。”

初迎知道他就會這麽想,早就想好說辭:“我隻是覺得咱們想買輛自行車都很費勁,占用你那麽多時間接送我,本來這時間你可以用來休息,我心疼你,咱們肯定要想辦法改變。”

方戩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又似是而非,不再追問,說:“我現在有的是精力,不覺得麻煩。”

“那要是你騎車接送我一輩子,你也不覺得麻煩嗎?”初迎問。

方戩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習慣成自然,不麻煩。”

這個時候的方戩還真是招人喜歡,初迎想說服自己不喜歡他都不可能。

“這可是你說的。”初迎麻利地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在上麵把這兩句對話記了下來,然後遞給他,“簽字吧,反悔的話還是給我做飯。”

方戩覺得媳婦最近可真會玩,那就陪她玩好了,他簽了字說:“迎迎,這個承諾沒用,你知道我不會做飯。”

初迎把筆記本重新放回抽屜裏,微笑著說:“你肯定會,等你年紀大了做飯水平絕對能趕得上飯店廚師。”

方戩也揚了揚唇角,看一頭蓬鬆微卷頭發的媳婦特別可愛,臉上的笑容還很神秘。

初迎覺得談笑間又讓方戩簽了不平等條約,心情愉快。

夫妻倆很快就商量好,準備第二天吃晚飯的時候說。

次日早上,薑鐵梅送孫女去幼兒園,在幼兒園門口,小丫頭不肯進門,堅持要等沈識嶠,等他來後,揚著小手開心地喊他名字,非要分給他一根果丹皮。

沈識嶠不肯拿別人給的吃食,平時跟大雜院的孩子玩鬧也不多,但小妹妹眼巴巴地非要等他非要給他吃的,他隻好收下,帶她往幼兒園裏走,送到小班教室門口,才回自己的學前班教室。

——

開公交車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初迎到總站後,要先檢查車輛,再溫缸,要倒四五桶熱水下去,沒點力氣的女同誌還真幹不了這活。

公交車本來就四麵漏風,再加上車上人多,前擋風玻璃會有哈氣,為不影響視線,初迎多冷都得開著點窗戶,她穿著厚棉襖、大頭棉鞋,戴著手套,要不手腳都能凍僵。

公交車的擋把、離合器跟油門都很沉,大半天下來,胳膊腿都微酸。

現在車子的質量差,經常出各種故障,司機都得會修車,這樣路上出了問題能及時解決。

即便早晚兩次對車輛進行檢查,可今天還是在路上趴窩了,初迎最怕車拋錨,影響交通還耽誤乘客出行,不過乘客都沒抱怨,按照她跟小李的指揮有序下車,大家齊心合力把車推到路邊,初迎開始檢查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