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神力
◎讓我滿意了◎
黎啾啾看封屹舟, 他站起身在牢籠後麵，她現在還要仰著臉看他。
少年肌膚蒼白，墨色發絲和肌膚都是血。
就像一個困獸。
黎啾啾看他身上有脆弱，好像有什麽瓦解破碎了一樣, 她心思轉動, 趁機試探道，“你得到核心淚水後, 你要做什麽？”
封屹舟忽然鬆開搭在牢籠欄杆邊緣的手指, 少年後退, 隱於黑暗，他的金色瞳眸帶著陰冷的光輝。
黎啾啾：“……”這變臉速度。
她確定了, 果然，少年在她麵前流露的脆弱、柔和都是他的偽裝。
黎啾啾沒指望從這心機婊口中套出他的想法。
如果能的話當時阻止他毀滅世界的過程就不會那麽艱辛了。
“你好自為之, 待在這牢籠裏莫要添亂。”黎啾啾不帶情緒道，“如果你表現的好，我還是會繼續讓侍從送來膳食和衣物的, 隻是你莫要浪費。”
她離開牢籠, 向外走。
一陣輕輕的哼唱聲響起。
封屹舟在牢籠中, 低喃哼唱，神秘空靈。
這哼唱聲熟悉，黎啾啾意識到這哼唱是聖女進行祈禱儀式時侍從們會奏響的空靈音樂。
他什麽意思？
對聖女表露虔誠麽？
“我想得到核心淚水，隻是因為我想找到一個人的靈魂。”哼唱聲漸漸消失, 少年宛如輕輕低泣。
他要接受對神明的祈禱。
尋找到黎啾啾，似乎隻能對聖女祈禱了。
黎啾啾頓住，遠遠的, 即將離開此處聖女領域, 她回頭看過去。
少年站在牢籠中, 他的臉龐留下血色的淚水，一滴一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
他的手指擋住臉龐，帶著殘留的倨傲倔強，他挺直的脊背彎下，黑色的發像潮水一樣劃出破碎的弧度，嘶啞喃喃，“她叫黎啾啾，黎姑娘，我弄丟了她。”
在不遠處，聖女平靜地眨了眨眼，她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
她的聲音帶著神明的漠然、憐憫，“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沒有必要複蘇，何必擾亂平衡呢。”
少女身邊的神力繚繞著她的身體，柔軟溫暖，親昵地纏繞著她。
她是聖女，冰冷淡漠。
*
黎啾啾回到聖女的房間，沉默地思索。
封屹舟尋找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竟然是為了她？
這本應該是一件驚訝的事情，但是得知這個消息後，她有種一下子都變得合理的感覺。
似乎在心底深處，她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
黎啾啾閉眼，想起封屹舟對傀儡黎姑娘的瘋魔態度。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毀滅世界而不是黎啾啾。
黎啾啾眼睫微微顫動，睜開眼睛，眸子裏布滿冷淡光輝。
這傻逼自己把事情弄成那樣的後果，現在來尋找她？
她的靈魂被他找的話，都不知道他又要發什麽瘋對待她，而且很有可能會報複她。
黎啾啾短暫地思索過後，決定繼續對封屹舟假裝陌生人。
係統的白色小鳥從高塔的窗戶中飛進來。
“宿主，宿主，不好了。”白色小鳥焦急地飛到黎啾啾身邊，黎啾啾抬起胳膊，白色小鳥自然地落在她的胳膊上。
黎啾啾問：“怎麽了？”
“我探查到那些人類高層在製作假聖女。”係統白色小鳥翅膀扇動的弧度帶著焦急慌張。
“假聖女？”黎啾啾蹙起眉，“你慢點說。”
係統屬於一種可以隱藏身影到空氣中並變成無法探查的類似電磁的妖怪，之前的聖女讓這白色小鳥當了係統，正因為係統具有這樣的特性，所以可以從聖域到達人界在黎啾啾的腦海中與她對話，發布任務以及給予她任務相關的物件。
現在黎啾啾到聖域後，係統就一直以原型白色小靈鳥的模樣生存，不過偶爾會出去打探人類高層相關的消息，係統是聖女的衷心仙侍，人類高層一直覬覦聖女的神力，係統對那些人類高層非常不放心，於是常常盯著。
“我看到人類高層們秘密謀事，挑選培養了一個年輕的少女，然後他們收集了生命之樹溢散出來祝福世界的神力碎屑，用這些神力凝聚製造了新的聖女身體，他們用陣法將挑選出來的那名少女靈魂放在假聖女的身體中……”
係統白色小鳥緩了口氣，焦急中帶著劫後餘生，“但是他們製造的假聖女身體並不穩定，生命力無法維持，所以假聖女遲遲沒有被他們帶出來，不過宿主，如此下去定然是危險的，那些人類高層不接受你這個聖女，遲早會對宿主你下手。”
黎啾啾緊鎖眉頭，那些人類高層隻想擴大自己的勢力，如果放任他們下去，他們會利用神力掌管這個世界，然後讓妖怪退居一隅甚至是滅亡。
雖然世界不會毀滅但是這樣的情況也不是黎啾啾想要看到的。
她不希望那些人類高層掌管這個世界，影響這個世界的平衡。
想到這裏，黎啾啾微愣，她怎麽……如此具有大義？照理說她隻是一個穿書的，現在世界不毀滅不就行了，至於這個世界的各方勢力如何爭鬥，那與她無關。
不過……
黎啾啾活動了下纖細凝白的指尖，她既然利用了聖女的身體複活，如果坐視不管，她的良心也說不過去。
而且那些人類高層的假聖女計劃如果能夠成功，第一個要滅的肯定是她這個孤魂野鬼聖女。
“聖女有沒有留下什麽預言？指示阻止那些人類高層的辦法？”黎啾啾詢問係統。
“宿主，有的。”係統的話不負黎啾啾期望。
“聖女曾告訴過我，如果人類高層的行徑將要威脅到聖女的安危，那麽就去把生命之樹摧毀，釋放出生命之樹守護的神力。”
聞言，黎啾啾疑惑，“但生命之樹現在保佑這個世界的安穩，如果生命之樹被摧毀了，不會影響這個世界的安危嗎？”
“宿主，生命之樹是在聖女離開後你回來時出現的，生命之樹會出現是因為聖女的潛意識在保護自己的神力不被高層利用，這定然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你能回收自然是好的。你掌管了神力比人類高層利用神力更有助於世界的安危。”
“聖女的記憶現在也儲存在生命之樹中，如果宿主你摧毀了生命之樹，不僅能回收神力，而且能回收記憶。”
黎啾啾問：“那不是神明的記憶嗎？也要讓我回收？聖女回來怎麽辦？”
係統詭異地頓了頓，它的白色小翅膀扇動，鳥掌在黎啾啾的胳膊上走了幾步，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現在情況特殊嘛，隻有回收了聖女的記憶宿主你才能更好地掌管神力，聖女如果回來的話自然也不會怪罪你，而且宿主你此前完成了阻止封屹舟毀滅世界的任務，其實這任務的原本獎勵就是讓你成為聖域的聖女。”
“當聖女的靈魂，神力，神骨都匯聚時，聖女就會誕生。”
原來如此，之前她詢問係統獎勵時，係統總是支支吾吾。
成為新的聖女，這獎勵說好吧，確實挺厲害的，畢竟是直接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明。
但是這與黎啾啾期待的完成任務後解放大相徑庭。
“你當時是怕我不想幹所以才一直藏著掖著啊？”黎啾啾好笑地對係統白色小鳥說。
係統白色小鳥討好地看著黎啾啾，“自然不是，是因為聖女留下的命令，隻有你經過了考驗完成了此次任務，到了聖域才能告訴你。”
“好吧。”黎啾啾沒有追究太多，這不是重點。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本來會成為接任的聖女，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她隻有一個靈魂，神力封印在生命之樹，神骨在封屹舟那裏。
“本來當宿主你的靈魂來到聖域時，是要直接用神骨塑造新的身體，但是神骨不再，隻好利用了舊的軀殼，神明其實並不在意身體，當神明離開時，身體自然會瓦解，這舊的軀殼還留在聖域是因為聖女為了震懾聖域的人類高層，當聖女的身體還以沉睡的狀態留下時，人類高層擔心聖女隨時會回來，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但這些人類高層實在是貪心，當發現占據聖女身體的隻是黎啾啾這個孤魂野鬼，他們的心思就活絡起來，現在竟然要製造假聖女，替代神明。
“宿主，必須要阻止那些人類高層，您要回收神力。”
“聖女留下的預言中還有沒有說過具體要怎麽做才能回收神力？”黎啾啾思索著問，“我現在說實在話，我隻有在聖女慶典的時候才能夠接近生命之樹，其餘時刻都被看守在高塔及附近的小範圍中，而且我就算接近生命之樹，我也無法做到摧毀生命之樹。”
“現在你可以做到的，隻需要帶上摧毀生命之樹的工具。”係統小鳥拍拍翅膀，激動說。
黎啾啾問：“工具？什麽神器嗎？”
“神骨。”係統小鳥道。
黎啾啾：“……”
“宿主，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大妖剛到聖域不久，我們就發現了假聖女的事情。”
“這也是在聖女的預言中嗎？”黎啾啾抽了抽嘴角，有種被迫走劇情的感覺。
係統小鳥的翅膀僵硬了一下，垂下腦袋，“並不是預言，大妖的出現是變數。”
“不過，正好是因為他出現了，所以您才能回收神力。”
這封屹舟的所作所為，連神明聖女都無法預料到啊。
“那你之前為何不告訴我生命之樹回收神力的事情呢？”黎啾啾問係統。
“宿主，因為當時人類高層還沒有製造假聖女，你知道的，聖女不能幹預過多這個世界的平衡。”
提起這個平衡的事情，黎啾啾就有些頭疼，之前她在人界做任務，就是因為要保持世界平衡，所以才無法開掛，隻能苦兮兮地做任務，一個平民玩家跟一個掛逼大妖每日鬥智鬥勇。
“聖女是神明，祂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祂本身是比這個世界高一個緯度的存在，如果祂打破了這個世界原本的平衡，那麽這個世界就會無法承受神明帶來的打擾，很快就會毀滅了，因為最初這個世界就是要毀滅的，當時妖怪和人類的力量極度不平衡，世界瀕臨崩潰，因為聖女的到來，這個世界才被拯救了，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和，聖女一直維持著這個世界的平衡。”
黎啾啾忽然覺得，她這是上了一條賊船。
日後與世界安穩有關的事情，似乎她都需要幫忙。
察覺到黎啾啾的遲疑，係統急急說，“宿主，隻要你摧毀了生命之樹，釋放並回收生命之樹的神力，你就能成為真正的聖女了，對於神明而言，神力的製造就像呼吸一樣簡單，你能夠擁有非常多的神力，變得非常強大，不必擔心自己會受到傷害。”
“行吧，我知道了。”黎啾啾思索著，心思有點飄遠。
*
“你的仙侍名額要沒有了。”在前往牢籠的路上，黎啾啾對係統白色小鳥歎口氣。
係統白色小鳥大義凜然地扇動翅膀，“沒關係的，我反正一直是宿主你身邊的仙侍。”
黎啾啾聳聳肩，封屹舟似乎總是會受到一些偏愛。
不管是之前的開掛還是現在需要封屹舟體內的神骨不得不帶上他讓他成為仙侍這件事。
不過幸運的是，這大妖的打算這次定然是落空。
她要做的是利用神骨與生命之樹中神力的呼應摧毀生命之樹，打碎生命之樹的核心。
而封屹舟想要的是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
黎啾啾眼底浮現一種冷漠，摧毀了生命之樹，也算是能徹底摧毀封屹舟尋找黎啾啾靈魂的打算。
這瘋批行徑太嚇人，黎啾啾對他沒有任何信任了，她以後當她的聖女，封屹舟日後不搞事，一切維持著和平是最好的。
不管他陷入什麽樣的境地，也都與她無關。
而且這次……瞞著他，帶上他，利用他，把他當成工具，在他想得到生命之樹的核心淚水時直接摧毀生命之樹，正所謂也是對這變態的一種報複。
狗東西你之前騙我那麽多次，活該咯，想到這裏，黎啾啾翹了翹嘴角。
曾經封屹舟將要變成魔毀滅世界，他那瘋狂與偏執深深地留在黎啾啾的腦海中。
來到聖域後，最初的一段很長時間內，她總是會夢到封屹舟。
他的瘋狂，讓人感到桎梏。
她才不要與他一起在深淵中沉淪。
“……”
黎啾啾的指尖放在牢籠的鎖鏈陣法，陣法破裂，柔軟朦朧的神聖光輝散開，殘留的餘光像喜歡花瓣的蝴蝶一樣纏繞住黎啾啾的手指。
黎啾啾走近牢籠，看到封屹舟靠在角落中，牢籠地麵沒有血，很幹淨，看來他聽了上次的勸。
不過他身上的衣服還是破破爛爛，肌膚幹淨了，但破損的衣服將他身上曾經的傷口牢牢銘記。
“你該換一套新的衣服了。”黎啾啾淡淡出聲。
少年側過眸子，他的神情陰森冷漠，似乎放棄了什麽不切實際的期望，內裏的漠然黑暗流露出來，他看到聖女，豔麗的唇勾起輕輕的嗤笑。
黎啾啾皺了皺眉，比起曾經的封屹舟，他現在看上去更加瘋了，那種瘋狂黑暗感繚繞在他的周身，已經全然沒有了偽裝人類的細微正常感，她忍不住出聲：“你自己走入了這牢籠中，得到什麽樣的結果，都應該由你自己承受，不是麽？”
“那聖女願意讓我做仙侍了麽。”封屹舟站起身，指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破損的袖角。
黎啾啾有點意外，這家夥那麽執著，又有些意料之中，封屹舟一直都是這麽偏執。
“如果依然不讓你做仙侍，你會如何？”黎啾啾問。
黎啾啾看到，封屹舟蒼白的指骨劃過自己脖頸，下一刻，竟掐住了。
草！
他有病啊！
黎啾啾克製著表情，淡漠問，“你在做什麽？”
少年肩膀哆嗦，掐住自己脖頸的指尖過了半晌才鬆開，他呼吸紊亂，蒼白的臉滿是潮紅。
“我在回答你的問題。”少年淡淡道。
“如果不讓我做仙侍，我可能無法控製體內的魔，但是我必須控製啊，我不能成魔，我絕對不能成魔……”少年嗓音喃喃自語，帶著毛骨悚然的病態。
黎啾啾聽到，封屹舟似乎說了一句，“成了魔，我就不能看到她了。”
沒想到黎啾啾對封屹舟還有這樣的作用。
黎啾啾複雜地看封屹舟一眼，很快她收斂眸光，依然平靜冷淡。
封屹舟這狗東西的話，她真的很難相信。
封屹舟是否找黎啾啾，與她無關。
如果不是事情緊急，她不想與他再見麵。
黎啾啾維持著聖女的身份。
“如果說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有可能讓你做仙侍，你覺得呢？”黎啾啾用看待陌生人商議的目光看封屹舟。
少年撩起眼皮，金色瞳眸布滿妖異，安安靜靜，幽幽凝視，半晌，他唇角淺淺勾起笑弧，“條件是什麽？”
黎啾啾有些意外，她本以為，封屹舟會很激動。
但他還是他。
雖然滿口地要找黎啾啾，但是他似乎依然沒有正常郎君的情緒，他像壞掉了一樣。
這次事情了結後，用神力把大妖繼續封印在妖宮吧。
千萬不能讓他再逃出來了。
黎啾啾暗暗思索，她看向封屹舟，少年臉上在轉瞬間掛起了溫潤無辜的笑容，眸光溫和如春雨綿綿。
這白切黑的屬性倒是沒有變化，黎啾啾內心評價。
其實既然已經撕破臉了，他也不必偽裝，可大妖總是喜歡偽裝，不管是他的真實心情還是真實想法，都無法得知。
她自然也無法信任他。
黎啾啾看封屹舟，嗓音淡漠，薄涼，“你要先通過仙侍的考驗，如果通過，讓我滿意了，你才能夠成為我的仙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