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惱羞成怒

◎“我救你,你掐我幹什麽呀?”◎

這裏是封屹舟的回憶。

周圍景物陌生,人們所穿服侍與人間不同,四處擺放著神聖虔誠的祈禱物件,殿宇階梯中心有著純潔神聖的聖女雕塑,還有人類領主這種存在……黎啾啾意識到這裏是原著中背景設定中類似於仙界的存在:聖域。

原來這在原著中背景神秘的以毀滅世界為目標的愉悅犯大妖來自神明聖女守護的聖域,還是備受欺淩的妖怪。

血在少年的身上蔓延,無聲無息順著他慘白的下頜滑落,滴落洇濕髒汙的衣衫,他的身體被自己的血水親密擁抱。

封屹舟脖頸泛著痛苦的筋條,但他的金色妖瞳一片漠然幽森,好像無法感知身上的疼痛一樣。

黎啾啾驚訝,她本以為,他的神情會露出痛苦或脆弱,但沒有。

少年眸色幽深陰森,眼尾帶著驚心動魄的鋒利弧度,仿佛他不是那癱倒在地麵奄奄一息的狼狽受虐妖怪,而是玩弄此間屋子人類性命的大妖,生殺予奪一念之差,世間殺戮為他帶來愉悅。

然而,他現在不是大妖。

黎啾啾被幻境中身體的情緒控製,站在侍從中,推搡身邊的人把自己挪到最前麵已經是極限了。

被稱為領主大人的人類將鞭子抽打在封屹舟的腿上,仿佛對待一灘死肉,帶著滿滿的惡意,“妖物,爬起來。”

少年的腿抽搐,身體打著生理性哆嗦。

他似乎不喜歡如物件一樣癱倒的感覺,慢慢地爬了起來,身上滴著血。

黎啾啾很快發現,他軟了斷掉了的脊椎骨恢複如初,挺正筆直。

應該是因為他的自愈能力。

下一刻,人類領主的鞭子再一次帶著凶煞抽打在封屹舟身上。

鞭子的力道很重,少年頓時半跪在地,膝蓋砸在血泊中,脊背挺直,血滑落粘連在一起的睫羽。

他現在不能使用妖力反抗嗎?

黎啾啾抿了抿唇。

鞭子又一次砸在封屹舟的身上,狠戾嗜殺,他破爛的衣衫綻放出血肉,剛剛愈合的傷口再次糜爛。

看到封屹舟如此模樣,黎啾啾一時心緒複雜。

封屹舟有強悍的自愈能力,過去在聖域被人類養父當作可憎的妖物虐待……黎啾啾心驚肉跳,忽然意識到此處不管是牢籠中的血還是地上的血都是他的血。

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好像他生來就是要被踐踏的。

“他爬起來了,爬起來了。”

“妖物果真可怕,殺都殺不死。”

“領主大人,快打他,快打他。”

人類領主身邊的侍從們帶著瘋狂的殺戮欲望嚷嚷道。

少年陰沉抬起臉龐,黑色的發披垂,紅色的血在他臉上,那雙金色的妖瞳無法遮掩,妖瞳美麗,流轉著蠱惑光輝,仿佛能夠激發出所有的罪惡欲望。

人類領主露出嫌惡的眼神,扇子忽然丟落,暴躁地用雙手施力,手中鞭子不要命地砸在封屹舟身上,“去死啊去死啊妖物給我去死啊……”

少年雙膝觸地,血肉模糊。

黑色的發狼狽打結,他蒼白瘦削的臉被血汙暈染,那雙金色妖瞳詭譎幽深,無法遮掩妖異光輝,仿佛下一刻就會化身惡鬼,撲食撕碎所有人類。

越是如此,越是像無聲的執拗反抗,越是引起敵意。

人類領主丟掉手中鞭子,拿了一個長長的帶著尖刺的棍棒法器,大步走向封屹舟。

若是那帶著尖刺的法陣砸下去少年定會頭骨破損,半張臉變成血肉。

“快!領主大人,快砸上去!”侍從們喝彩。

黎啾啾覺得不可理喻,這些人都瘋了吧!

不經意間,少年的鎏金色妖瞳掠過侍從,他似乎觸及到了黎啾啾眸光,少年翹起唇瓣,好像在譏諷。

少年金色的光輝妖異瀲灩,就像柔和纏綿,嗜血的蠱惑。

黎啾啾作為幻境中的人類侍從,身體中頓時有了虐待殺戮他的欲望。

黎啾啾內心:殺個屁!

她可以為了阻止大妖毀滅世界而弄死這狗東西。

但她不會在這種時候虐待折磨封屹舟,否則,她不就與這以殺戮為樂趣的愉悅犯一樣了嗎。

何況這裏是幻境,不是真實世界,真正的封屹舟必須要收複聖女淚石召喚神器後才能殺死。

作為一個做任務的打工人,她才不會被幻境迷惑。

如果順從幻境的劇情當一個欣賞封屹舟被虐待的侍從,那她的聖女淚石就無法得到了。

怎麽可能啊!

瞬間,幻境帶給黎啾啾的情緒消散殆盡,她眸光一片清明。

當人類領主手中帶著尖刺的棍棒法器將要砸在封屹舟身上時,少女抱住他的身體帶他躲開。

封屹舟身上的血染在她幹淨的衣物。

黎啾啾肌膚瑩白,一雙靈動的眸子清澈,就像融化冰雪的跳躍光華。

傀儡身體雖然嬌弱,但優點是靈活。

人類領主手中帶著尖刺的棍棒砸了個空,餘力震的他手浮現痛楚,怨恨尖叫,“你在幹什麽!”

從未有人在封屹舟的過去中救過他。

劇情被打破,幻境變換。

“……”

黎啾啾站在牢籠中,她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托著一個盤子,上麵放了飯食。

姑且算是飯食,黎啾啾皺眉看了眼盤子中發酸的饅頭和爛菜爛葉。

這也算飯?

黎啾啾餘光瞥到少年坐在牢籠中。

他蜷縮雙膝,一雙金色瞳眸帶著妖異詭譎,幽森冰涼地看著黎啾啾。

黎啾啾的麵容沒有變化,她看封屹舟神情,見他不認得自己是傀儡黎姑娘,黎啾啾心中思忖:這大妖是沉浸在回憶中了?

黎啾啾彎下纖細腰肢,隨意把手中寒酸飯食放下,袖角微動,凝白肌膚掠過。

封屹舟眯了眯眼。

她彎腰放下東西的姿態,仿佛施舍。

就像聖域中的聖女麵對妖怪的姿態一樣,神明情緒無波無瀾,高高在上,虛偽稱自己守護世界的所有生靈,卻剝奪了妖怪的妖力,任由妖怪被人類踐踏。

“你為何救我?”少年聲音含著冷意,臉龐上沒有笑容,他的麵容慘白,濃密睫羽落在眼瞼的陰影透著幽森。

咦?這家夥還記得剛才的事情。

黎啾啾狐疑瞥封屹舟,感覺不太對。

若他沉浸在幻境中,相當於一個npc,那他不記得幻境被更改的劇情才對。

而且虐待封屹舟的那人類養父看樣子是不會放過他。

怎麽可能因為一個侍從的隨隨便便阻攔就讓他得救。

“救人還需要理由嗎?”黎啾啾反問封屹舟。

她看封屹舟的神情,少年金色的瞳子像瑰麗的寶石,氤氳著陰森冰涼的光輝,似乎很冷,永遠不會被捂熱。

“你們這些圍觀的侍從,從來都無動於衷。”少年緩慢扯出一抹笑,陰陰森森,懷疑與戒備在他漂亮的臉上交織。

不僅如此,人類樂於看到妖物被虐待,奄奄一息,掙紮狼狽。

黎啾啾觀察封屹舟神情,見他依然一副沉浸在回憶中的樣子。

難道是她多想?這幻境沒有那麽嚴謹?

“我突然良心發現了嘛。”黎啾啾頓了頓,帶著憐憫緩緩道,“總是看你被領主大人虐待……我於心不忍,上次終於忍不住。”

為了增加可信度,黎啾啾歎口氣,用覺得自己真該死的語氣道,“哎,我很糟糕吧,之前一直袖手旁觀。”

封屹舟微頓。

“是麽……”封屹舟垂睫,睫毛在空氣中劃出乖順的弧度,他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的氣球,聲音低下,氤氳困獸般的嘶啞,“那你能過來,繼續幫我一下麽。”

“我身上還疼著,你能扶我起來麽?”少年脆弱無害,尾音輕輕像白皙的鴻羽,混雜在嘶啞中。

黎啾啾:“……”

這一下子變臉的無辜。

她嗅到了心機婊的氣息。

少女一無所知般,走到封屹舟身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現在幻境劇情中隻有她與封屹舟,為了打破幻境,她總得靠近封屹舟做點什麽。

封屹舟撩起眼皮,溫潤眸光深處幽森冰涼。

他看黎啾啾,少女烏色的發帶著綢緞般的質感,眉眼明亮,在肮髒的牢籠中不被染上血汙。

少女走向他,彎腰曲背,要扶起他的身體,她懷抱的溫熱似乎要席卷而來,怪物會被吞噬,變成顫栗哆嗦的癱軟。

然而,在人類虐待中,妖怪身體的骨頭斷裂,皮肉剝離,疼痛早已感知不到,麻木到隻剩下摧毀掉一切的陰暗想法,嫉妒怨恨著純真。

怎麽能容忍這時有純潔的光亮靠近,敲碎他的骨頭。

黎啾啾彎身,扶起封屹舟,他的身體靠在她的身上,冰涼乖順。

少年寒冷的手指像作惡多端的毒蛇,慢慢滑過她的衣襟,攀附到她纖細修長的脖頸。

他的指腹蹭過少女薄薄的肌理,帶著沒有感情的鋒利,要在黎啾啾脖頸上收緊。

黎啾啾一直注意著這狗東西的行動。

黎啾啾忽然明白,什麽被拯救後的感化,在這煞筆心中是不存在的。

他反而會因為被窺探了脆弱的麵容而惱羞成怒。

黎啾啾:草!

煞筆!

黎啾啾頓時抓住封屹舟的慘白腕骨,把他按倒。

回憶中,封屹舟沒有妖力,任人宰割。

黎啾啾壓在他身上,桎梏他。

封屹舟臉龐瘦削,薄薄的唇豔紅似血,蒼白臉龐過於精致,帶著破碎。

少女的衣衫與他身上髒汙的衣衫交疊,封屹舟因為激動,蒼白的脖頸泛上潮水般的緋色。

“你起來。”他咬牙切齒說,眸色好像馬上要殺了她拆掉她一樣。

黎啾啾內心眯了眯眼,小瘋批。

“我救你,你掐我幹什麽呀?”黎啾啾故意不解問封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