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打亂
◎為什麽,妖怪的陰暗沒有纏上她?◎
“陸哥哥......”發絲衣衫淩亂的女人坐在男人的懷中,口中咬著一顆葡萄。
男人的衣衫也是不整,他的大手托著女人的頭發,笑著咬下女人口中的葡萄,扶著女人腰肢的手晃動,低沉的聲音帶著磁性,“調皮。”
女人軟軟地倒在陸二公子的懷中,抱怨道,“陸哥哥,不要碰這裏。”
陸二公子抬起女人的臉,不由分說地吻下去。
曖昧的聲響交雜著男女間的調笑聲。
走入雅間後,曖昧的聲音沒有了與門扉相隔的悶悶阻塞感,而是清晰地傳入一身端莊華服的少女耳中。
紗帳交疊,在雅間中隨著吹拂進入屋中的柔軟暖風晃動,一層層,一疊疊,遮掩了少女的視線,也遮掩了她的存在。
紗帳後窩在榻上的陸二公子和清祝姑娘渾然不知她的進入,抱在一起纏綿地訴著衷腸。
“陸哥哥,你不要拋棄我。”
“我為什麽要拋棄你?”
“陸哥哥,我好害怕有一天醒來,你不在我身邊了。”
“清祝,我愛你,我不會走的。”
沒有實質感的輕飄飄紗帳,什麽都擋不住。
少女悲傷失神,怔然地望著飛舞的紗羅,此時此刻,仿佛向前邁動一步都猶如千金重。
二夫人的情緒充斥著悲傷,滔天的悲哀流動在黎啾啾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雙腳雙腿發抖,胳膊、肩膀、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明明已經失望到極點,但她抬起顫抖的手拂開遮擋臉龐與身體的輕紗羅帳,徑直地走入裏麵床榻的方向。
外人突然進來,陸家二公子被打斷興致,一臉煩躁。
“你是什麽人?!”
麵容幹淨滿是素容的少女站在床榻旁,驚訝悲傷地看著陸二公子。
“陸哥哥......消消氣,她可能不懂規矩,走錯了。”清祝柔柔地拽了拽陸家二公子的手,滿是親昵。
少女張了張唇,眼中荒謬,“走錯了?”
陸二公子像是反應過來,揉了揉額角,斜看著少女,“你是新來的吧,這裏不需要你伺候,退下。”
少女眼中的荒謬感更加嚴重,顫抖的身體在這個瞬間忽然變得平靜,似乎悲傷到了極點,一切都成為麻木。
她抿了下唇角,刻意褪去夫君這一稱呼,輕聲地問,“陸二公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麽?”
陸二公子上下瞟了瞟少女,語氣不耐煩,冷冰冰,“別以為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讓本公子認識。”
少女頓時如墜冰窟,僵硬地看著陸二公子。
多可笑呀。
常年醉生夢死在外的二公子早就忘了妻子的模樣。
“哎呀,陸哥哥消口氣,別對姑娘家家這麽凶......”依偎在陸二公子懷中的清祝仿佛善解人意的金絲雀,她嬌嬌地看向少女,提醒地說,“快退下吧,別惹陸二公子不高興,陸家不是你惹的起的。”
“陸家?”少女忽然悲哀地笑了一聲。
陸二公子不滿地看著這個不識趣的少女,自從被她打斷了他與清祝的相處後,他就莫名的滿身煩躁,不滿異常地達到極點,不想讓任何人打擾他與清祝的空間,仿佛被刀子威脅著一樣不滿。
“是,陸家。”陸二公子不耐地一字一句強調,“不是你這種小小的侍女能接觸的,快滾。”
少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莫大的絕望湧上來,她失去了動彈的能力,她蒼白地看著陸二公子。
陸二公子無端覺得她的眼神讓他感到躲閃,他更加不滿地說,“我讓你滾你就快滾,你愣在那裏什麽?”
少女靜靜地盯著陸二公子。
她的眼神像是要審判他一樣,悲傷中帶著些冷漠,那冷漠帶著一種割裂感,仿佛靈魂從軀殼中遠離,高高在上地俯瞰著。
驟然間,陸二公子的煩躁感達到頂峰。
“沒看到這裏在做正事嗎?”
“快滾出去!”
陸二公子忽然暴躁地摘了手腕上的佛珠,砸向少女。
佛珠狠狠地砸在少女的臉上,疼痛綻開。
少女脊背拱起,明明很疼痛了,卻忍耐著,不發出任何聲音。
佛珠的墜子劃破了少女的臉龐,刺痛感浮現。
黎啾啾內心眯了眯眼。
如果能得到聖女淚石,一個劃破的傷口而已,無所謂。
一個佛珠砸出來的傷口,對二夫人來說可能是死亡般的打擊,對黎啾啾而言隻是一個渣男在犯賤。
她的目標是得到聖女淚石,阻止大妖毀滅世界。
少女站在原地,臉上滑落血。
“你竟然是這樣子的男人。”她啞著聲音,悲傷地說。
陸二公子隻覺得莫名其妙,低聲咒罵,“瘋女人。”
“瘋女人?我可是你的妻子......”
少女驟然盯著陸二公子,喃喃說。
“就當我沒有來過。”她緩慢地轉過身,背影慢慢挺起,端莊大方。
身後,陸二公子表情猛的變化,“等等,你說你是……”
陸二公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滔天錯事,他慌張地從**爬起,披上外衣,追上少女,語調自責愧疚,“娘子,我沒認出你,是我錯了,你莫走,我們談談。”
少女的胳膊被他抓住。
“談談?”少女定在原地,她哽咽著,“你願意回家嗎?”
陸二公子臉上神情劃過心虛,口是心非地說,“回,當然回。”
“好,那現在就回。”少女仿佛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固執地說。
“不,娘子,等等。”陸二公子抓緊少女的胳膊,拽住了她。
“還有什麽事?”少女緊繃著語氣。
“清祝她......”陸二公子看了眼床榻上無措的豔麗女人,“我想帶她回去。”
“不,夫君,她不行,不能讓她跟著我們。”少女猛的抓住男人的胳膊,用她的力氣拽著他走,“我們回家。”
層層疊疊垂下的猩紅紗帳外,一襲修長身影如鴉色羽翼,少年眉眼隱在暗色中,像黑夜中的剔透白雪,鬼魅般沒有聲響。
封屹舟漆色瞳眸中掠過搖晃紗帳的影子,倒影帶來瀲灩的光,而他情緒淡漠地從紗帳縫隙中看過去。
三公子的纏綿情緒在他心中掙紮,竭力地想要幹預他。
……求求了,嫂嫂,不要跟他一起。
嫂嫂,他不值得。
嫂嫂......看看我好麽。
封屹舟看著黎啾啾。
少女緊緊攥住二公子,似乎二公子不與她一同離開她就會掉下淚水,眼尾緋色氤氳,睫毛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顫抖無助。
脆弱依戀的麵容毫不吝嗇地綻放著。
可這不過是幻境,至於如此認真地對待麽。
為了努力探查、不打亂幻境,她身帶不放棄的執拗,麵對不公卻隱忍著,即便嬌嫩臉上劃出血色痕跡,也不發出怨言。
少女悲傷的麵容下有幹淨清澈流露出來,那是屬於傀儡黎姑娘的清明,仿佛不被任何淤泥塵埃汙染。
明明是用他的妖骨製造的傀儡。
為什麽,妖怪的陰暗沒有纏上她?
當他的手指拂過她的脊背檢查她體內妖骨時,她的肌膚溫暖,血液流動如此鮮活,仿佛擁有真正耀眼生命,猶如帶著滾燙的利劍刺入他的心髒,他脆弱寒冷的身體幾乎要發出哆嗦顫栗。
封屹舟眉眼掠過嗤意,他緩慢抬手,鋒利詭譎的傀儡絲冰涼纏繞在他蒼白修長的指骨。
金色的傀儡絲散發著美麗的光輝,像一隻漂亮蝴蝶,悄然掀動著翅膀,從窗戶闖入屋中落在花瓶的花上,無害地撲閃著易碎翅膀,與環境融為一體,觀察著二夫人,不被注意,溫良純善。
封屹舟指尖撥動,帶著漫不經心。
他薄涼唇瓣翹起愉悅的笑。
妖怪的傀儡,最後總是要知道殺戮才是最為重要的。
下一刻,那如無害蝴蝶的傀儡絲變成了嗜血的怪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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