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良宵美景
◎他低著頭,像是有些卑躬◎
黎啾啾不著痕跡後退了一點,與這隨時可能會發病的大妖拉開了些許距離。
她耳垂上的珠玉飾品白皙,隨著細微動作流淌著朦朧的光。
封屹舟抬眼看她,睫毛翕動,少年嘴角翹起溫潤無辜的弧度。
他信手拈來的,轉移話題地對黎啾啾發出無害疑問:“黎姑娘為何膽子如此小呢?”
黎啾啾覺得他這變臉速度可以來一個世界紀錄。
黎啾啾臉上流露出疑惑,“什麽?”
少年無辜地打量她,他壓低了聲音,微微沙啞,“黎姑娘,我殺人的時候你竟然害怕,無論是我殺死幻境外的那女人時還是殺死幻境中人時。”
他嘴角弧度翹著無辜,眸中有危險異色掠過。
作為一個妖怪,卻害怕他殺人,所以被懷疑了。
黎啾啾忽然有種被死去的東西回擊的感覺。
這狗事情也太多了。
她本以為這大妖沒有注意到她這個跟班傀儡背對著他時的神情,但沒想到他竟然是秋後算賬,簡直防不勝防,誰知道會不會不小心得罪他,被他暗暗記在仇殺名單上。
大妖殺人的時候帶笑,殺的越瘋,笑的越無害,身上都是扭曲的暴戾氣息,這種變態是個生物都會怕的吧。
“主人,我、我很少見到那樣的場麵……”黎啾啾低眼,語氣自責,可憐的像是柔軟的小動物蔫蔫垂下耳垂,“對不起,我的表現讓主人失望了。”
算一算時間線,原著的劇情才剛開始沒多久,也就是說,傀儡黎姑娘相當於剛出生沒幾天。
小小年紀就要跟著扒皮老板當扒皮老板的炮灰擋箭牌,太慘了。
封屹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黎啾啾臉上一直是乖順懵懂的自責神情。
好像無論是對她好還是對她壞,她都會不計較,隻會帶著純摯信任,認真地思考覺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這般清澈潔淨,倒是會引起妖怪心中帶著惡念的摧毀欲望,滿身黑暗的妖怪生來就藏在角落,如果陽光太過刺眼,就會讓雙眼發紅流下不喜歡的脆弱淚水,不禁想要撕碎光亮。
封屹舟好看俊美的少年臉龐露出無害輕柔的笑,像是對傀儡溫柔心軟的主人,聲音緩慢溫和,“抱歉,是我之前疏忽了。”
“之後,我會教你妖怪應該做的事情的……”少年慢條斯理地說,“所有事情,手把手教你。”
封屹舟漆黑的眸光像落進了詭譎的日色,粲然鎏金的妖力光華劃過,他嘴角的笑都變得更加美麗。
他身邊的傀儡,他定是要親自打碎她所有的天真與希望。
黎啾啾內心抽了抽嘴角。
被這大妖手把手教導?
還是算了吧。
要不然被賣了還要幫這心黑狗東西數錢。
麵上黎啾啾像是得到了寶貴的獎勵,眼中綻放出驚喜的情緒。
“謝謝主人。”
黎啾啾握住了封屹舟的手,指尖攥住封屹舟的指尖,溫熱覆蓋他的冰涼,像喜悅地蹭蹭主人的毛絨小動物。
滿是熱烈的信任,一點黑暗都沒有。
好像用蒼白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時,她也會乖順溫熱地蹭蹭他的指骨。
封屹舟忽然覺得煩躁,她湊近的動作也變得惹人不愉。
少女嗓音柔軟,萬分感激道,“主人,我一定一定會認真聽話,不讓你失望。”
黎啾啾:變態大妖,一定一定會讓你未來被弄死的。
這時,黎啾啾感覺四周景象扭曲。
當身體進行了天旋地轉的暈眩後,黎啾啾再次睜開眼,坐在搖擺行進的轎子中,外麵街市聲音喧囂,她進入了幻境中的下一段劇情。
*
幻境場景忽然切換了。
簡直是及時雨,太好了。
不再跟小瘋子大妖共處一室,黎啾啾鬆口氣。
緊接著,黎啾啾打起精神,她要得到聖女淚石。
小販吆喝聲、人群熙熙攘攘在外麵響起。
黎啾啾掀開轎子的簾子,向外瞥了眼。
“夫人,您怎麽了?”拂冬立馬靠近詢問。
“沒事,隻是隨便看看。”黎啾啾從善如流地應答。
她鬆開了簾子,閉目感受了下二夫人“原身”在這個劇情中的心情。
沉重、壓抑、不甘……緊張,還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複雜的憤怒。
難得出府。
她要見一個人了,見她那日夜留宿在外的夫君二公子。
黎啾啾:哎,這悲催的戀愛腦與渣男劇情。
黎啾啾感覺到外麵的環境氛圍變化,從嘈雜的環境進入到另一個嘈雜的環境,隻是前一處嘈雜是鬧市的嘈雜,小販人煙,熱鬧紅塵,後一個嘈雜則是娘子們的嬌聲軟笑,公子哥們的哄鬧,青樓楚館之地。
二夫人是終於坐不住,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親自到青樓捉奸了。
轎子晃晃悠悠行進了一段時間,像卸載重量物品一樣停下來,底盤往下,晃悠的感覺頓時消失,與地麵的近距離接觸讓一切都變得安定穩固了般。
但黎啾啾感受到身體中二夫人的情緒立刻忐忑,所有負麵的不安定感放大。
“夫人,到了。”外麵的下人說。
黎啾啾從轎子中走出,迎麵而來的,是飄著胭脂水粉香氣,飛著紅羅紗帳,走著歌樓女子的風月歌館。
少女站在原地,雙目怔然地盯著麵前的歌館,緊緊地攥住帕子,手指關節泛起白色。
拂冬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憤憤道:“姑爺這麽做太傷您的心了,您從未做過傷害姑爺的事,可他怎麽能日日夜夜流連在這種醃臢地方。”
拂冬的話被少女打斷。
少女聲音壓抑著顫抖,“好了,拂冬,莫要再說了。”
“可是……”拂冬擰眉,對自家小姐的心疼和對這樁婚姻不滿積累到頂峰,“夫人,哪能這樣對待您啊,想您之前在家中享受嬌貴何曾受過如此委屈,姑爺他……”
仿佛將被戳破了美好的幻想,壓抑與痛苦在心中騰升,少女痛苦地嗬斥丫鬟,“拂冬,閉嘴。”
拂冬表情變了變,她無奈傷感地看著少女。
拂冬看到少女麵色更加蒼白,仿佛嗬責的並不是丫鬟,而是少女自己的心。
夫人鮮少用這種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拂冬想,她太了解夫人了,夫人性格賢淑常常檢討自己,所以,夫人的態度越是嚴厲,夫人的內心越是痛苦。
姑爺流連在歌樓楚館醉生夢死,夫人此刻內心一定很傷心。
夫人怔怔看著歌樓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疼。
少女抿緊唇線,眼中水花晃**,她慢慢地走入歌樓酒館中,一身清雅服裳,與濃烈的脂粉擦肩而過,逆行著。
“夫人,這裏麵不幹淨,您還是不要進去為好。”拂冬跟在黎啾啾身後,焦急勸說。
“我知道了。”少女定住腳步。
拂冬目露喜悅,寬了口氣,“那夫人,我們......”
“拂冬,你在門口等我。”少女冷冷說。
“夫人?!”拂冬驚訝。
少女頭也不回,急急走進歌樓深處,背影慌張,仿佛要掩飾什麽。
她的身影漸漸被紅羅帳埋沒。
“我要找陸家二公子。”少女在歌樓中漫無目的地尋找,焦急地拽住一個又一個衣著薄衫紗衣的美豔女郎,“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有一位美豔女郎將手軟軟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她臉上軟軟吐了一口氣,醉醺醺的,“陸家二公子?”
“你找陸家那位好哥哥呀,你是什麽人呢。”美豔女郎咯咯笑。
聽到“好哥哥”這種親昵的稱呼,少女臉色慘白一分。
她抬起眼睛,澄澈純良的眸子映入麵前女人婀娜的身姿,美豔的臉龐。
女人的一顰一笑都風情萬種,妖嬈勾人。
二夫人不由得自卑想,而她常常素容,二公子會覺得她無趣吧。
少女低眼,別開視線,積聚爆發的勇氣仿佛被壓低縮小,聲音變輕,“我是他的妻子。”
“嗯?是什麽?”
“小姑娘,聽不清呀。”女郎嬌笑著。
少女漲紅臉,驟然抬高聲音,“我是陸家二公子的妻子!”
“原來是來捉漢子的啊。”又一位豔麗的薄衫女子走過,嬉笑著,神情是見怪不怪的輕佻。
少女的臉通紅,神情難堪,緊繃著顫抖的聲音,“他在哪裏?”
女郎們嬌嬌笑著。
“哎,春雅,你知道陸家哥哥在哪裏嗎?”
春雅撩了下頭發,眸光嬌豔地看著少女,“陸家哥哥?嗨呀,陸家哥哥每天都眼巴巴地跟著清祝娘子,我哪知道陸家哥哥今個在哪裏呢,這得問清祝呀。”
少女的目光不安地掃過眾女。
一身端莊衣裳的少女站在歌樓舞女的包圍間,舞女們笑的嬌媚,少女的臉色越發難堪。
她與四周格格不入,靜謐溫良,像一朵純潔的蘭花,在風雨中堅強地搖晃著顫抖的花瓣。
女郎們笑著,捉弄著小綿羊,少女有些站不穩,在這風情魅惑的氛圍中露出失措茫然。
少女踉蹌向後退,口中執著地詢問,“陸家二公子在哪裏?你們知道嗎?”
舞女們不以為然,態度依然輕佻,“這裏的恩客多了呢,我們怎麽知道呀,小夫人。”
“你們應該知道的。”少女攥了攥手指,手背泛起隱忍的青筋,喃喃的聲音帶著求之不得的執著。
舞女們並沒有把陸二公子妻子的不滿放在眼裏,這裏的人誰不知道陸二公子連看都不看這位妻子。
她是個笑話呀。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大,緊繃到極點,“你們不要瞞著我了,快告訴我,陸家二公子在哪裏?”
她指骨死死攥緊裙角,泛白。
渾身寫滿格格不入卻為了尋找夫君而撐起勇氣。
這時,一聲壓低的聲音在二夫人身後響起,“我知道陸家二公子在哪裏,夫人,我帶你過去。”
少女仿佛一下子被拉回清明世界,怔然地看了眼說話的人。
這人好像是救她於水火之中。
看不清麵容,但有無端熟悉感。
二夫人的心跳了跳,總有種不該做什麽的偷偷感。
可她明明什麽也沒做。
少年穿著小侍的衣服,頭戴帽子遮住眉眼,他身形修長,侍從衣服也無法遮掩風光霽月,但低著頭,像是有些卑躬。
“夫人,跟我來,他就在樓上雅間。”少年不緊不慢說
。
一絲古怪劃過少女的臉龐,但很快,她臉上露出二夫人的焦急。
二夫人迫切與夫君見麵啊。
“快,帶我去見他。”少女急急地催促。
侍從點頭,平靜地帶著她走上歌樓的樓梯。
黎啾啾看著侍從的背影,心中懊惱一聲糟糕。
這大妖簡直是陰魂不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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