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神明
◎恩賜中改變◎
純白色的鎖鏈寸寸斷裂後, 化成星辰碎屑般的塵埃。
聽到少年的祈求，黎啾啾怔愣過後搖了搖頭，“封魔靈鎖在世間隻有一件。”
何況，封魔靈鎖會斷裂是因為魔的力量變得強大, 就算有第二件封魔靈鎖, 戴到封屹舟身上後，結局同樣是斷裂。
少年垂下指尖, 肩膀繃緊,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栗幾下。
如果沒有鎖鏈。
她會不會拋棄他。
封屹舟金色的妖瞳詭異瘋狂, 卻盛滿了虔誠卑微。
“如果沒有，我可以打造。”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黎啾啾說。
黎啾啾驚訝。
這意思是他願意給自己戴上鎖鏈。
黎啾啾平複呼吸, 在他身上純白鎖鏈斷裂的時候，她內心其實是覺得要完了, 但是封屹舟的反應讓她放下心來。
她注意到少年雖然帶著瘋意，但他沒有輕舉妄動，像是有無形的鎖鏈禁錮著他的所作所為。
黎啾啾心中莫名酸澀了一下。
她不著痕跡皺皺眉。
封屹舟想緊緊抱住她。
他努力地克製, 克製, 克製, 克製，克製。
少年眼尾帶著深深的緋色，眼中情緒破碎，癡癡地看著黎啾啾。
黎啾啾想了想, 聲音稍微緩和，“這鎖鏈隻是為了監督你，隻要你不做過分的事情, 那有沒有這個鎖鏈都沒關係。”
她聲音輕輕, 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透露出來。
也許隻是無意的, 順手的關心。
但封屹舟卻如得到了極致溫暖和治愈，躁動的狀態被壓下去。
他顫抖著指尖，攥緊鬆開。
多麽想緊緊擁抱住她。
少年垂眼，很輕地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不能放開你，一點意外都不行。”
聽到封屹舟的話後，黎啾啾頭皮麻了一下，感覺要套上鎖鏈不是封屹舟，而是她。
但下一刻，少年忽然失去了力氣，驟然暈倒。
黎啾啾懵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封屹舟就砸到了她的身上。
黎啾啾：“……”
但不管怎樣，封屹舟暈倒算是讓她放鬆了一下。
要不然他下一刻黑化直接變成魔殺殺殺就糟糕了。
黎啾啾推了下封屹舟的身體，讓他倒在屋內的床榻上，她垂眼看過去，伸出手抓了一把封屹舟的漆黑頭發，冰冰涼涼的觸感在指骨間蜿蜒，黎啾啾心情複雜。
天光變得越來越亮，聖女慶典就要正式到來。
她還要毀了生命之樹，不要出差錯啊！這個戴著神骨的工具人！
黎啾啾有點氣憤地拍了拍少年的臉龐。
他的肌膚滑膩蒼白，緊閉著雙眼，睫羽垂落著乖順溫潤的弧度，當黎啾啾的手拍他的臉龐時，他似乎因為感覺到心安的氣息，所以乖巧地翹了翹唇瓣。
對她那麽信賴，那麽安心，就像黏糊糊的小獸。
黎啾啾猛的鬆開指尖。
這一瞬，她眸色明明滅滅，看著封屹舟，心中想了許多。
*
聖女慶典正式開始。
慶幸的是封屹舟沒有一直昏睡，而是在聖域高塔的侍從們過來喚黎啾啾這個聖女參加慶典之前蘇醒了。
黎啾啾為了減少麻煩，給封屹舟戴了一個半邊麵具，少年的上半張臉被遮擋，隻露出精致的下頜，唇瓣發紅，薄唇弧度涼薄，偏偏，他在黎啾啾的指尖從麵具上鬆開的時候，對黎啾啾勾起一抹明豔的笑弧。
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待在她身邊，他都甘之如飴。
黎啾啾凝望了封屹舟一會兒，心想，也不知道麵具下那雙金色的妖瞳透露著怎樣的情緒。
“走吧。”聖女眉眼神聖，對封屹舟淡聲道。
封屹舟作為仙侍，跟在黎啾啾身後。
漆黑的發絲在他身後輕晃，透出明媚。
他不是黎啾啾的傀儡，身上也沒有鎖鏈。
但是，少年跟著聖女，神情虔誠乖順。
就像無論她到何處，他都是她乖巧聽話的傀儡。
聖女慶典上。
聖域的人類和妖怪們全都湧過來，他們狂熱地對聖女行禮。
神力從聖域高塔開始流動，盡頭連接生命之樹，形成神聖純潔的道路。
聖女穿著純潔華麗，手捧無垢花朵，在信徒的簇擁中一步步走向生命之樹。
途中，她扯下花瓣，花瓣攜帶神力，向外飄落，落在信徒身上，代表聖女的憐憫。
在聖女慶典這一日，聖域中聖女的神力達到巔峰。
生老病死，都有可能在聖女神力的恩賜中改變。
一切都是極致的純潔、神聖。
仿佛美好的夢境到達了現實中。
信徒們對聖女獻上狂熱的信仰。
然而。
意外發生。
擁擠的人類信徒中突然發出尖叫，“妖怪發狂了！快把這些該死的妖怪趕出去！”
“別讓他們汙染神聖的聖女慶典！”
黎啾啾頓了下，她在腦海中詢問係統，“你看看，怎麽回事。”
很快，係統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回複，“宿主，有妖怪使用妖力在人群中偷襲人類，像是在肆意殺戮。”
黎啾啾皺眉，神力的花瓣從她手中落下，飛散到受傷的人身上，人類被神力保護，狂躁的妖怪們被攔截在外。
“這些妖怪怎麽會突然襲擊？以往聖女慶典都不是這樣的。”係統疑惑。
獨獨這次聖女慶典，妖怪們突然狂躁襲擊人類。
係統不由得有些懷疑黎啾啾身邊的大妖封屹舟。
這大妖可謂是前科累累。
係統語氣中的懷疑透露出來。
黎啾啾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的仙侍封屹舟。
照理說，她也可能會懷疑封屹舟。
然而她想了想，覺得封屹舟沒必要這麽做。
黎啾啾腦海中浮現起少年在熹微黎明下卑微俯首，啞聲請求再為他戴上鎖鏈的樣子。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聖女慶典上的這個仙侍位置，那就沒必要再破壞聖女慶典，退一步說，就算封屹舟想要破壞聖女慶典，那他也不會用如此拙劣的手段破壞。
那些狂躁的妖怪太過明顯，而且勢單力薄。既不符合封屹舟偽裝後愉悅折磨的風格，也不是反派式的碾壓風格，倒像是故意挑事的。
黎啾啾默了一下，問封屹舟，“你是妖怪們的管事，你知道這是為何麽？”
自那些惹事的妖怪出現在人群中後，少年麵具下露出的下頜緊繃，聽到黎啾啾的話後，他緊張地抿了抿唇，聲音下意識冰冷，“並非我所為。”
封屹舟蒼白指骨間浮現不易察覺的冰涼金色妖力光輝，嗜血感繚繞，就要落在人群中那些鬧事的狂躁妖怪身上。
這些妖怪確實不是他安排的。
但他心知自己無法辯解。
這時，黎啾啾的聲音忽然傳到封屹舟耳中，“好，那我就信你。”
封屹舟一愣，指尖妖力散去。
少年心中浮現柔軟，他嘴角翹了翹。
身上狂躁的嗜血感也奇異地平複了。
封屹舟勾動手指，對不遠處的屬下妖怪做了個手勢。
很快，在人群中鬧事的妖怪們被抓出來，緊接著，在推搡間金色的妖力掠動，那些鬧事的妖怪們麵容發生了變化。
他們的妖怪皮囊如同煙霧般散去，真實麵貌竟然不是妖怪而是人類。
“怎麽會這樣？”
其餘人類驚詫。
正在高處觀察聖女慶典的鴻羽麵容變了變，語氣難看地吩咐一下侍從，讓他們趕緊以擾亂聖女慶典為名把那些偽裝成妖怪的人類帶走。
接著，趕緊讓一些人帶著治愈的法器去安撫紊亂的人群。
“聖女保佑一切。”
“破壞聖女慶典的存在會受到懲罰。”拿著治愈法器的侍從們訴說道。
好不容易才遮掩過去。
“宿主，那些人類是因為擁有蘊含妖力的特殊法器，所以才能偽裝成妖怪。”係統看到後續後與黎啾啾解釋道。
係統所說，黎啾啾也想到了。
這些人類高層太過討厭了吧。
他們的人能夠擁有蘊含妖力的法器是因為他們抓捕了妖怪進行一些折磨的實驗，現在，又利用這些血淋淋的法器偽裝妖怪，在機會難得的聖女慶典上搗亂，妄圖激發人類與妖怪的對立。
她皺眉，看向生命之樹時，指尖微微顫了顫，帶著一種急迫的期待。
要趕緊摧毀生命之樹收複神力。
聖女慶典上短暫的混亂平息後，黎啾啾帶著仙侍封屹舟，繼續按照儀式進行聖女慶典。
少年亦步亦趨跟在黎啾啾身邊，他具有標誌性的金色妖瞳被麵具遮掩，穿著純白的侍從服飾，長身玉立鶴立雞群，純潔無暇的打扮，但透露著濃墨重彩的幽幽煞意。
那妖怪仙侍的妖異氣息過於強烈，鴻羽眯了眯眼。
鴻羽事務忙碌，不常出現在聖域高塔中，大多時候是在自己的秘密府邸中。
他聽過侍從提起過這聖女著迷了的仙侍，一個容顏俊美的少年妖怪。
常常以少年人類皮囊出現的妖怪。
鴻羽不由得想起被困在人界妖宮中的大妖。
不，不可能。
那大妖似乎差點成魔，所以被聖女的力量封印在妖宮中。
一個魔，怎麽會出現在聖女身邊，還要接近蘊含著神力的生命之樹，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他不怕聖女殺了他嗎？
鴻羽猛然怔愣，眼底浮現厭惡。
不……現在的聖女終歸不是真正的聖女。
荒唐。
鴻羽心頭冷然怒意蘊積。
一個占據了聖女身份的孤魂野鬼竟如此不識好歹，竟讓魔出現在聖女的身體旁。
鴻羽想到聖女那麽尊貴的存在與魔相處，就覺得滿心怒意。
那孤魂野鬼實在是囂張。
神明怎能跟魔相處。
必須要有所處理。
鴻羽神情幽幽，很快，一縷魂魄光暈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他收集生命之樹溢散的神力後捏造的聖女靈魂，雖然上次這聖女靈魂被碾碎了，但是他收集了眾多聖女神力，且掌握了捏出靈魂的禁忌術法，這新聖女的靈魂自然是生生不息。
“……”
從聖域高塔前往生命之樹的道路漫長。
黎啾啾感受到琥珀香變得強烈。
她微頓，少年的袖角觸到她的衣裙，若有若無，似是無辜的無意，又像是幽幽的侵略感。
黎啾啾餘光終於瞥了眼封屹舟。
少年半張麵容遮掩，但他唇角的笑意讓人不由得在腦海中自動描繪他笑彎的美麗明媚雙眸。
他蒼白的脖頸修長，喉結線條鋒利，微微滾動。
明亮的光照落在少年身上，他的潔白衣衫，然而他的氣質卻帶著病態幽暗感。
“跟緊點。”黎啾啾頓了頓，對他說。
“好。”封屹舟溫柔笑道。
黎啾啾琢磨著他體內的神骨，若有所思繼續向生命之樹的方向走。
一縷金色妖力從封屹舟指尖掠動，不易察覺。
這金色妖力落在了聖女慶典人群中的一個妖怪身上，經過方才的事情，人們躲避著信徒中的妖怪，於是這個妖怪得以更輕鬆地行事。
“你方才在與其他妖怪通訊？”黎啾啾輕輕的聲音忽然不冷不淡地傳到封屹舟耳中。
封屹舟微微僵硬，指尖鬆開，片刻的緊張後有些漫不經心，輕聲笑笑，“聖女真是敏銳。”
“你方才是傳了怎樣的訊息，可以告訴我麽？”黎啾啾抿了抿唇。
“自然。”封屹舟並不遮掩。
他溫潤的嗓音告訴黎啾啾他的打算。
少年嗓音很輕，他與黎啾啾的距離近，所說話語隻有黎啾啾知道。
“你要圍剿人類長老？”黎啾啾心想這家夥不愧是反派啊，總是能搞個大事。
“聖女要阻止我麽？”封屹舟眼睫毛翕動，輕聲問黎啾啾。
不，當然不阻止。
黎啾啾倒是感謝封屹舟的反派能力。
她知道，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隻是圍剿無用，即便受傷，他們也會痊愈，永遠不會死亡。”黎啾啾提醒封屹舟。
就像神明不會死亡，這些擁有了神明恩賜的神力的人類長老們，也不會死亡。
封屹舟忽然輕輕嗤笑了一下，接著他溫柔地對黎啾啾說，“即便不死，也有很多方法讓他們生不如死。”
隻要落入了陰暗妖怪的獵物範圍，那就能讓對方知道什麽是折磨與絕望。
黎啾啾抬了抬眉，“但為何要這麽做？不怕我懷疑你麽？”
“他們阻礙聖女，作為聖女的仙侍，我會處理他們。”少年血色唇瓣吐出虔誠忠誠的話語。